67、淋雨 两日之后， ...
-
来人黑夜之中依然一副面具遮脸，俨然便是冰室之中审问她的年轻男子！
“夫人无需如此紧张，”男子的声音一如从前，冷硬无情，“在下星宿堂翼轸，特此前来与夫人做一笔交易。”
冉冉挑眉，不动声色道：“交易？”
男子解了她的穴道，从腰间取出信来交与她：“鄙堂堂主命我转交给您。”
冉冉微微活动了身子，接过信展开一一读来。
一遍阅罢，冉冉终于豁然开朗。曾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诸多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原来一切，早在她尚且懵懂之时，便有计划地进行着。
正如沈佺卿所猜测的那样，上官成林果然便是星宿堂堂主。当日他利用星宿堂使出一招苦肉计，正是要确认江冉冉的存在。
他将冉冉放逐也不过留一手活棋，以便他日后用于对付柳下岱抑或沈佺卿。
无怪乎一番莫名的审问如何会涉及她与沈佺卿行房之事，彼时上官成林不过为了猜测周莹卿与沈佺卿同父异母的可能性有多大罢？
如此说来，难不成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柳晚意的女儿？
冉冉有些头大。
可无论周莹卿的真实身份为何，她江冉冉也不会是柳晚意的女儿。
而上官成林正巧以此为由，威胁她与他联手对付柳下岱。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正担忧上官夜芜会否揭穿她，选择便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一环扣一环，真真令人拍手叫绝。
冉冉冷笑几声，抬眼看向翼轸：“如果我不同意呢？”
翼轸收剑入鞘：“堂主说过，夫人没有选择。”
的确，她根本无力反抗。对于柳下岱来说，一个知晓了尘魏往事的外人，只能是死路一条。
冉冉垂首，挣扎。
思量良久，她终是抬头咬牙冷笑道：“你们堂主真是聪明，你只记得帮我转告一句话，‘切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翼轸面不改色地从她手中将信收走：“夫人若是同意，堂主将于三日后抵达衡水，届时还请夫人表态。”
表态？即是拿出方案罢？冉冉点头，挥手示意已经明白。
翼轸见状，抱拳行礼，随即翻身出窗。独留冉冉颓然作于桌边。
只听黑暗中“哗啦”一声，冉冉将桌上摆设尽皆拂落于地。待到破碎之声渐歇，便是轻微的“啪嗒”一声，滚烫的泪滴溅落在衣料之上，缓缓沿着华美的纹路滑下。
三年时间，江冉冉真的还是江冉冉么？
一直以来，她从内心深处排斥着周莹卿。可如今，她又是谁？她背负着这具身体走了太远的路，其实也是将自己走丢了罢？
以前的她，还曾因为男友身在外地，体力活都要靠自己而觉得不够幸福。可如今身陷囹圄，却依然要擦干眼泪独自挣扎。
冉冉知道，沈佺卿也好，乌尔其也罢，总归不会将她放在心中最为重要的位置上。而她不过是希望有个人，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所以尽管贺兰慕笙另有所爱，她也愿意与他远走高飞。
冉冉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泪水潜入唇畔间。她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拂去面上泪水，往床榻走去。
翌日，衡水从早便开始落雨。冉冉拢了袖，站在檐下等待仆人举着伞小跑过来。
景国神殿中的仆人并未有什么严格的等级之分。大约伺候主子的便唤作上等仆人，他们多数来自西方，皮肤略微黝黑，毛发微卷。一眼瞧去颇为老实。
冉冉笑笑，接过伞柄，侧头温润道：“不用如此急的，你慢慢跑。”
那仆人见冉冉对他笑，有些诚惶诚恐，从脸一路红到了耳根，他结结巴巴地擦着手，嘿嘿直笑。
冉冉撑起伞，走进雨幕中，朦胧中透出妖娆好看的背影。
那仆人赶紧跟上，冒着雨道：“您随我来。”他的中原话不太标准，冉冉勉强听懂，将他拉入伞下，欲要一同走。
那仆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冉冉停下脚步，坚持地拽着他的衣角。
那仆人又红了脸，二人这才扭扭捏捏地往柳下岱的冥想殿去。
柳下岱每日必要冥想，用以清念除欲。
冉冉走进檐下，将伞收好递与仆人，提了提湿掉的衣裙往殿内去。
还未走进，便有女仆缓缓迎来，头也不抬地说：“请您随我来。”整个神殿的仆人话都不多，以至于神殿颇为冷清。
冉冉点头，先去更衣。
柳下岱有些洁癖，无论是谁皆要更衣后方可入得殿内。在他未允许的情况下，也不可以碰触他的所有物。
置办妥当了，冉冉便在偏殿坐等。
柳下岱对于她的主动来访似乎很是高兴，进门坐下之后更是蹙眉关心道：“发鬓皆湿了，如何不小心些？这天气常易患病。”
冉冉心中有鬼，对于他的关心更是坐立不安：“雨势比较大，躲不及。”她顿了一顿，捧起热茶喝了一口，思量着道：“这几日我想过了，我愿意和你联手。”
柳下岱眼神一闪，几乎让冉冉当场破功：“你怎的突然改主意了？”
冉冉镇定地放下茶杯，以遮掩慌张：“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尘魏。我只为我自己，你既然留意我，也该知道，我有多恨沈佺卿。”
柳下岱一手支住脑袋，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颇有兴致地挑起一抹邪笑：“哦？”
“他三番两次下毒手害我，这次我也想让他尝尝被毁的滋味。”
柳下岱不阴不阳地扫了她一眼，并未表态。
冉冉深吸一口气，明白此人极为狡猾，等闲借口根本瞒不过他，只好看进他的双眸深处，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亲眼见证了扬州血案，你相不相信我？”
男子的深眸里划过犹豫，最后只是叹气：“表妹这是作甚？表哥怎么会不信你？”
冉冉心中嗤笑，却也不再还嘴，只垂首道：“今日我叫你一声表哥，还希望能与你相处的愉快。”
他们以亲人相称，却抵不过一般友人之间的信任。
冉冉无比嘲讽，柳下岱大约自那时起便再未相信过任何人罢！他不相信别人，也不接受别人。
柳下岱掠了一眼雨势，忽然无头无尾地说了一句话，冉冉听罢怔了一下，他便拍拍袍角，转身消失在门口。
他只淡然道，想必沈佺卿已然放弃你了罢，除却那整日跟随你的女子依旧再寻你，沈佺卿埋在衡水的探子竟是毫无动静。
冉冉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她没有想到，自己依然高估了自身价值。
浑浑噩噩地走出冥想殿，将才的那名男仆便舔着笑靠过来为她举伞。他见冉冉双眸空洞无物，有些急，只“依依呀呀”地叫了两声。
冉冉回神惨笑，笑意渐浓，后来竟是裂开唇畔，笑出了声。她“呵呵”地笑，只身走入雨里，挥开了男仆的伞。
男仆立即跟了上去，他讨好地将伞举过她的头顶，她却蹙眉偏要将伞柄推开，二人争执不休，推搡之间，冉冉竟一把将那男仆搡到地上。
男仆愣了一下，冉冉也愣住了。
她本想道歉，奈何开口却是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她便哭了，雨水泪水冷热交替地淌在脸上，她抬袖抹了抹，抽噎道：“这世上还就有我这么贱的人，他这样对我我却一味地往上贴，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知道珍惜，还烦你。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男仆无法理解她的又哭又笑，赶忙爬起身，拾起落在一旁的伞，再次为她举起。
冉冉却摇头自言自语道：“没有用了，做什么都是多此一举罢了。”
她说得很慢，男仆咀嚼一番才听懂一些。他以为冉冉是指淋湿了便不再需要伞，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硬着头皮逼出几个字：“那就，快点，回去。”
他话音刚落，却听得身后有人叫唤。
二人回头一看，竟是冥想殿中的女仆小跑了过来。
冉冉转过身，尽量保持仪态地问道何事。那女仆弯腰哈背地呈上一条干净帕子道：“神官大人命我给您的，他说后日有客到，希望届时您能随他一起见客。”
冉冉盯着那帕子勾起一抹冷笑，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殿堂，眯起眼接过帕子，捏在手中轻声道谢。
她果然没猜错，柳下岱疑心过重，方才那些话正是要说与她听，好让她彻底忘却沈佺卿的罢？
他们互相猜忌，暗地里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冉冉冷哼一声，抽噎着转头看向朴实的男仆，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仆有些害羞，结结巴巴道：“昆图斯。”
“很好，”冉冉点头，“昆图斯，我们回去吧！”
她终归要振作起来，纵使一人，也需为了自己奋斗。
两日之后，上官成林会抵达衡水，她必须给出一个交代才是。这样想着，冉冉更是加快脚步往回走，恨不能健步如飞。
冉冉早已不再期待沈佺卿会伸出援手，可上官成林不一定会在事成之后放了她，所以她更要借此机会将讯息穿给乌尔其，以期他能救她于水火。
并非幻想乌尔其英雄救美，而是量他为了对付沈佺卿，也不会就这样将她拱手让给他人作棋子。不然他作为交易而准备的一切岂不是就付之东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淋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