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战场 荒郊野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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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佺卿抬脚走出客栈，问了地方，便往马厩走去。
小二一路领着他，脸上是讨好的笑容：“公子往那边，便是您的马匹了。”
沈佺卿双手负在身后：“我问得是那位青衣姑娘的马匹。”
“那边，那边，”小二指了指，“就在您的旁边。”
沈佺卿点点头，走到近前去看。
马厩确实比较臭，沈佺卿边将冉冉骑过马的拉出来，边回头问小二：“这马还没洗罢？”小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客官，实在对不住，今儿个小店生意好，有些忙不过来……”
沈佺卿挥挥手，抛出一定碎银子，满意地笑了：“不用，这样就很好，晚些再洗。”只这一句，小二就呆呆地站在一旁，再也无话可说。
沈佺卿眼风一扫，便看到马肚上隐隐的血迹。很淡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他心里一紧，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她能一声不吭。可是实在担心她现在疼得紧，沈佺卿便匆匆地赶往药房。
这厢冉冉查看了一下伤势，长吁短叹一阵之后，便爬上床补觉去了。
等她一觉睡醒，早就是三更半夜，她摁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点了蜡烛，想出门找点吃的。哪知刚刚寻到火折子，就发现沈佺卿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
冉冉着实唬了一跳。
她拍着胸脯，有气无力地压低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佺卿从日落等到天黑，一直不忍叫醒她，只好清清嗓子，对她招手：“你过来。”
冉冉看他一眼，他以为是招小猫小狗么？“过来做什么？你还没回答你在我房里这算什么！”
沈佺卿的面色隐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他叹了口气，仿佛在安抚小朋友一般：“因着你一直睡不醒，我等你很久了。”
冉冉有些无语，这人难道不会叫醒她么？
“那么，你有事？”
沈佺卿点点头，他拢起长袖，将油纸包裹推到她面前：“你应该饿了，桌上有些糕点，不要吃得太多。”
冉冉点头，他便又说：“现在来告诉我，为何隐瞒伤势？”
冉冉一愣，拿糕点的手在空中一滞，却不反驳，许久她才说：“我只是也怕被你赶回去而已。”
沈佺卿有些惊讶，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馨儿并没有身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独特的神秘。
“是么？”冉冉点头，咽下疑问，“可是我并不感兴趣。”
沈佺卿摇摇头：“我是说，我本就没有携她同行的打算，所以下药让她误以为自己怀有身孕，再装作不知，路上偶得消息，从而将她赶回，才是我的最终目的。但，”沈佺卿抬头盯住她解释道，“我不会赶你回去。”
所以你不用如此委屈自己。
冉冉怔住，呐呐开口：“你为什么要做这样麻烦的事？”其实她想说，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情来欺骗一个女人？
“我很低劣么……”沈佺卿的声音已是无限凄凉，沉在漆黑的夜色里，仿佛要腐烂致死，眼神落在黑色的石板砖上，无比自嘲。
良久他忽然笑起来，死灰一般的绚烂：“你快些将药涂在患处歇息罢！”他将瓷碗推出来，起身欲走。
“沈……官人！”冉冉口不择言地叫住他。
沈佺卿回头看她，静待下文。
冉冉张了张口，却是口气一转：“你是说，不会赶我回去是么？”
见他点头，冉冉松了口气：“那么我可以选择马车么？”
摇头，沈佺卿抿了抿唇，扶门回头一笑：“实在不行，你可以与涤月共乘一骑。”言毕，便撩了袍子回屋去了。
冉冉坐下来，将糕点放到嘴里，室内又是一片静谧。
她不是不问，她是没有任何立场问。陆非馨诚然可怜，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用什么样的立场去义正言辞地为她争辩？
说起来，她们不都是一样的么？
转眼便是第二天，当冉冉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涤月就来端着洗漱的盆来敲门了。
早上还算凉爽，三个人都默默地吃着早饭，涤月则站在一边侍候。冉冉喝了两口粥，觉得实在没什么胃口，叹息了一声。
乌尔其侧过头吩咐道：“吃完。”
冉冉撇嘴：“没胃口，真吃不下。”天气这么热，她就想吃雪糕。
“吃完，不然没有体力！”乌尔其凶起来，冉冉还是有些怕他的，于是她只能掰了半个馒头，继续啃。
乌尔其脸色稍霁，咳了一声：“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里？”冉冉有些不明所以。
“我还有要事在身，抽身过来，自然是要赶回去的。”乌尔其放下碗。
“可是你答应了我会……”
“我不是你的随从，江冉冉！”乌尔其有些不耐，满脸冰霜。
冉冉迥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粥。
不一会儿，大家就都打理好了准备上路。乌尔其翻身上马，才发现冉冉正朝他小步跑过来。
冉冉眯起眼抬手挡去阳光，她仰头看着马上英姿飒爽的乌尔其，微微喘着：“我有事问你。”
因是迎着光，乌尔其的神色便隐没在强烈的光晕里，令人眼花缭乱。可冉冉依然记得他是轻微点头了的。
冉冉看了看远处的沈佺卿和涤月，估计他们听不到，才小声问：“还记得那日普佑寺的信笺么？我想问它为什么会熏香。”
乌尔其愣了一下：“为掩住墨香，我听闻女子所乘之车皆会熏香，如此不易察觉有异。”
“……”
冉冉想了一下，还是不打算打击王子殿下的自信，于是她呵呵讪笑了两声：“唔，你一路走好！”
接着转头，再次跑向自己的马匹。乌尔其看了一会儿，嘴角牵起意思不易察觉的微笑，拉了马缰，轻喝一声，随即扭头而去。
这厢冉冉倒是一个头两个大，那药效果虽然好，但依然是禁不住这么继续折腾的，她只好坐在涤月身后，环抱住她的腰，来减轻伤害。
沈佺卿见她二人准备好了，一甩马鞭，骏马便疾驰上路。
就这样，三人一路骑马北上，紧赶慢赶，终于大半月之后到达了景国边境。
冉冉这些天早已是累的不成人形，浑身疲乏没劲，只差倒头就睡。哪里还管的上吃得是什么或者身上有异味儿什么的。
但是她依然能感觉得到，周围气氛的剑拔弩张。
是真正的战场的氛围。
一路上出现的四散流民，荒郊野外的残枝断木，都在彰显着战争带来的苦痛。
她看到衣衫褴褛的沧桑女子带着孩子目光空洞地坐在矮桩旁边；她看到满脸皱纹的垂垂老者拄着木头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她看到年少的哥哥跪在一个小军爷面前不停的磕头而妹妹却在一旁不停哭泣……
她环抱着涤月的腰，将头抵在她的背上，眼睁睁的看着所有景色飞速倒退。
同情是没错，这是潜藏在每个女孩儿心底最原始的母性，但同时她也很清楚，她现在叫停，并且走下去施舍一点干粮，不过是杯水车薪。
当然，这也可以说是最堂而皇之的借口。
冉冉自嘲，将头扭开，她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战争，看到与听到是绝对不一样的，如今她亲身体会才发现，这是不可以单单用难过来描述的。
这一日将近日落时分，一行人总算到达城镇，相比较荒郊野外，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三个人牵着两匹马，挑了一家还算整洁的客栈落脚。
而这一路上，沈佺卿消息灵通的仿佛依然坐在大殿之上，都全部归功于他细心培养的暗卫。直到临近景国，他总算有所收敛，暗卫也鲜少再见。周围的暗卫虽然在慢慢减少，但这也意味着一旦他们陷入危险，也将没有峰回路转的契机。
所以，对于冉冉执意要上街逛逛这件事，涤月非常不解，毕竟现在不比在大熙境内，她怎么也没料到平常机警顾大局的冉冉，会选择在风口浪尖出门。
而且，就算她相信冉冉是一时兴起，那么又有谁会在体力极度透支的情况下，依然有兴致“上街逛逛”？
于是涤月当即一口否决。她当然要为了冉冉的安全着想，况且主子也够累了，总不能让他再操心冉冉的安危。
冉冉知道会碰壁，所以她抛下包袱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涤月上前拦她。
冉冉抬了下颚，双眼如炬：“月姑姑，你也知道我江冉冉是什么样的人。倘若我现在不出门，那么请你一定要守好我，我可说不准自己会想出什么法子。”
然后是沉默的对峙。
有过路人不解地看向她们。
涤月终是叹了口气，低下脑袋：“原是婢子僭越了，夫人请。”她顿了一顿，“婢子只希望能陪同夫人。”
冉冉点头：“跟着吧！我也没打算一个人出门。”
涤月脸上有些烫，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缄默不语。她尾随着冉冉一路从集市走到了荒凉山头。
这是她们刚刚路经之地，涤月认识。
冉冉转身看向涤月，伸出手来：“你知道我要什么，都拿出来罢！”
涤月一愣，下意识去掏银子。
冉冉扭过头，看到死掉的大树下，歪坐着一个小女童，除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面目早已是乌黑一片。
她皱了眉：“先拿点干粮来！”
哪知涤月吞了吞口水，有些难为情：“夫人，婢子没带干粮，只有一些碎银子……”
“算了算了！”冉冉回头正视涤月，“银子也行，你快点！”
话音刚落，涤月便将银子悉数交到冉冉手里。冉冉微微掂量了一下，便快步来到女童身前。
她弯下腰，挂上亲切的笑容：“小娃娃，你父母呢？”
小女童怯怯地扫了她一眼，往后挪了挪，声音稚嫩：“娘去寻吃食，要带给妞妞……”
冉冉点点头，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女童面前：“来，姐姐给你银子，去买个馒头好不好？”
女童盯着她手里的银子，并不说话。
正尴尬间，一阵笑声从耳边传来，冉冉有些不满，侧了头，视线转向声源。
天色已是黯淡，黑瞳黑发的公子一袭柳色长衫，负手而立，笑容璀璨。
她因是偏着脑袋，又处于低处，不好答话，只好直立起身，有些疑惑又有些无措：“这位公子你笑什么？”
眼前的华服公子愣了一下，忍住笑意，声音清淡而柔和：“敝姓柳下，姑娘如何称呼？”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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