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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慌乱 有负手迎风 ...

  •   冉冉扫了一眼正在小跑过来的涤月,又瞅了瞅眼前看似无害的公子哥,也爽朗笑道:“江河湖海的江。”
      柳下公子点点头,看向女童:“适才对不住江姑娘了。在下只是想说,如此小的娃娃,姑娘施舍她银两是无用的,早晚也会被人骗走。”

      冉冉有些赧然地点头,刚要说话,却见涤月跑到她跟前,警惕地打量起这位陌生公子起来。冉冉只好话锋一转,为他二人介绍起来。
      “月姑姑,这是柳下公子。柳下公子,这是侍女涤月。”

      涤月微一施礼,便沉默地退到一边。
      柳下公子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他转了话题:“在下路过此地,不忍见饥民流离失所,便停下在前方派发粮食,在下观姑娘也有好生之德,不若姑娘来帮个手?”
      冉冉一听,来了劲,这总比得过她一个人在这里到处给银子的好啊!于是也顾不上征求涤月的反应,便点头跟了上去。

      一路走着,冉冉这才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怪不得会被公子你笑话了,也是我准备不够充分。”
      “哪里,”柳下公子温和地摇摇头,“好心不分贵贱。”
      冉冉腼腆地笑了笑:“公子你是豫人?”目前为止,好像只有天豫人才会有复姓。
      柳下颔首:“姑娘想必是华人罢?”

      冉冉点点头,试探着说:“我也听说过,上官,贺兰,柳下,可都是大家族啊……”
      柳下公子呵呵笑着摇头:“都是传言罢了,如今贺兰以及柳下都算没落了。”
      “……”冉冉低下头咂咂嘴,心头有些苦涩,不知道贺兰家的没落,有没有她的因素在里面?

      不一会儿,三个人便走到了派发粮食的地方。一眼看去便知道是随意的搭了个棚子而已,棚子周围围了很多人,几个家仆早已是忙得晕头转向,冉冉二话没说,掳了袖子便上前帮忙。

      涤月只能硬着头皮上,不然哪有看着主子干活的侍女?

      冉冉倒是不亦乐乎,一会儿帮着乘粥;一会儿帮着蒸馒头;一会儿帮小孩子擦脸梳洗……时间就这样飞速流过。
      两人一直干到天黑,准确来说是一直忙活到涤月的底线才罢手,告别了善良的柳下公子,涤月便扶着累到不行走路都在颤颤巍巍的冉冉往回走。

      寂静的夜有些瘆人,冉冉叹了口气,望了望天,回味着今天的奇遇:“月姑姑,你说这个柳下公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涤月想了一会儿,诚恳地摇摇头:“婢子也不清楚,只知诚如那位公子所言,如今柳下算是没落了。”
      “柳下家的以前很厉害么?为什么会被奉为天豫三大家呢?”
      “三大家是圣祖皇帝封的,并非按人丁是否兴旺封,只看功劳。柳下一家,人丁素来单薄,到了当今陛下掌权之时,已是寥寥无几了。”
      冉冉顿了一下,心里又似怀疑,她压低了声音:“你说会不会是功高震主?”

      涤月一惊,声调高扬:“夫人莫要胡言,其罪可当诛。”
      冉冉哼了一声:“你觉得我怕么?”
      “……”涤月不得不承认她不怕,可是……她看了看苍茫的夜色,以及那几颗独自明亮的星子,幽幽道,“夫人还是莫要如此说,以免祸从口出。”

      面对好心的涤月,冉冉只好点点头,果然是不同文化下的产物,有时候沟通起来真是麻烦。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沉默,冉冉便想起了白日的所见所闻,大约是看到太多食不果腹的悲惨流民,她竟是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觉得内心沉重无法抑制。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更或者自嘲地说,是有些矫情。
      明明自己也帮不上任何忙,却非要把自己扮得像个圣母一般,来体现自己有多么善良。其实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头,袖手旁观的一个而已。

      “为何一定要选择战争呢?”冉冉的眸色晕上一抹忧伤,“其实战争,不过是在伤害那些无辜的人罢了。”世界大战,两伊战争等等等等,莫不是如此,难道真的没有人看到那些在社会底层的人的性命么?

      二人走得很慢,冉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里,涤月只低头不语。月华如注,倾在她身上,随着摆动的衣褶,零零碎碎地游荡开来。

      “夫人……”涤月斟酌良久,艰难地开口。
      “嗯?”冉冉依然沉浸在忧伤之中,颇为自嘲的勾起一抹笑容,“你不用试图安慰我,我不过自言自语而已。”
      涤月摇头:“涤月并非此意,”她顿一顿,“涤月只是想说,主子跟您的愿望,是一样的。”

      “他?”冉冉笑,“他会在乎百姓疾苦?”这场战争,难道不是他导演的?
      “江姑娘曾说过,一个人的得与失,总是相辅相成的。涤月谨记此言,未曾忘记。”
      “那又如何?”
      “所以涤月想说,眼下的流血与牺牲,总是为了换来更多的国泰民安。”

      冉冉想了想:“可也许……这只是你自己的美好向往而已。”
      涤月沉默了一会儿,惨淡淡地吸了一口气:“江姑娘,涤月是为了主子而存在的,涤月打小便跟着主子,虽然离京时主子并未带上涤月,但涤月还是了解主子的为人的。”

      冉冉偏头耸肩:“你既知我是江冉冉,那么也应明了我对他的憎恶,所以你也无须向我解释什么。”

      “……”涤月不知如何回话,便低头看手中那一盏小油灯,昏黄的灯光堪堪映入眼眸,她眼前忽然就有回忆闪过。

      有身量未足的白衣少年为够着高处的墨梅而满身皆是落雪……
      有负手迎风而立的孩童面对满塘的枯叶死荷挂起盈盈笑意……

      “其实涤月是希望您能善待主子的,主子并非绝情之人。”她踌躇了半响,依然说了出来,因为那样的主子,让她心疼。
      “江姑娘,”冉冉还来不及反驳,涤月便又开口道,“主子确曾害过您,可当时那周小姐灵魂附体,这等事落在谁身上都算得上鬼神之说,主子笃信巫山道人也情有可原;再者,主子害了您,这些年也受尽报应,您又何苦再折磨于他呢?”

      “我折磨他?”冉冉停下脚步,气不打一处来,“对,对!他是金是银是珍宝,就受不得一点儿委屈!我倒想知道他到底有多苦了,让你们都看不到我遇过的坎坷受过的苦。你们凭什么在我面前叫嚣?难不成是我的命太好太一帆风顺让老天爷都嫉妒了?”
      不忿的声音急促地弥散开来,流淌在凉凉的夜色里。

      涤月抿了抿唇,声音依然很轻,带了点点怜惜:“江姑娘的苦我当然知道,”涤月咬咬唇,“可主子……”
      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去说,也许就连刚才的话,也只是徒劳而已。她服侍沈佺卿这么些年,自然不愿看到他如此苦自己。可是眼前的女子,时而冷硬时而心软,也实在令她摸不着头脑,也许自己说得再多,仍然是无法博得她一星一毫的心动的,更或许这些话只能让她觉得是沈佺卿派自己来感化她的,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怎么?”冉冉没有放过她的犹豫,挑眉问道。
      涤月叹了一口气,还是说道:“姑娘怨主子,也是应该的。可是主子曾对涤月说,他宁愿您是恨他的,他宁愿您还能够伤害他,只要您能好受一些。”

      好受一些?
      冉冉的眼神有些涣散,她仿佛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地对他吼“难倒指望陛下是因为爱上我江冉冉了”的时候,他回得那一句“这样想,不会好受一些么”。

      “冉冉,”涤月史无前例的换上一副宫中老人的口气,“那孩子从小不受父母待见,为人沉默寡言,这些你应该知晓,他将情感埋得很深,但并非代表没有,在情字上,他不过是个笨拙的孩子罢了。”

      冉冉摇头,她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不,他藏得太深,我只觉得很累。”
      涤月一顿,笑道:“可你知道,他始终动心了。”
      “所以?我就应该继续追他么?你该知道,我不是他的小猫小狗,感情是平等的,我不欠他什么,所以我也没必要为他再做什么。”

      “可是冉冉,你若算得如此清楚,那还算男女之情么?”

      冉冉愣住。
      她的双眼有些迷离:“怎么?你怀疑我不爱他么?”
      涤月摇头,避而不答:“你可知因秽乱宫闱而被贬入冷宫的前朝陈美人?涤月与她也曾是旧识。陈美人确是对入宫前的青梅恋恋不忘,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涤月也曾劝她放下,可半双只说,你若是爱,哪里会去计较那许多得失?所以,冉冉,”涤月抬起头,“你若是在乎,又有何不可原谅?”

      你为什么不原谅?只因为他在不爱你的时候曾经伤害过你?

      冉冉彻底慌乱了。
      这一次,不比范胥以及上官夜芜那般能让她找到逃避的借口。
      那么,该如何做?

      她脑袋里面嗡嗡作响:“月姑姑,你让我想想。”
      涤月翩然一笑:“夫人是该好生想想。”

      二人没有再言语,快步走回了客栈。
      涤月找了小二来吩咐清楚,便自顾去了马厩看马。小二提了灯,轻手轻脚的为冉冉引路,在走廊上还不忘提醒冉冉轻点,唠叨着要她们下次早些回。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三个人定的房间都是紧紧相邻的,于是冉冉很自然的会路过沈佺卿的房间。
      她一眼漂过,发现灯还亮着。

      咬了咬牙,她停下脚步,拍了拍小二的肩。那小二回过头,有些疑惑。冉冉便打着手势示意他将油灯交给她比并且先回去。小二会意似地点点头,交了灯就退下了。
      冉冉提了灯,深吸一口气,敲响沈佺卿的门。

      哪知门居然被轻易地就被敲开了,冉冉等了一会儿,见沈佺卿没有反应,只好硬着头皮踏进来,一股幽幽的安神香顿时袭来,冉冉甚至有些恍惚。
      她迅速扫了一眼,并未看到沈佺卿的身影。

      “冉冉可睡下了?”传来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大约是太久没有开口。

      冉冉一惊,提着灯的手一紧,就这样傻乎乎地定在了门口。

      沈佺卿将她当做了涤月,这可如何是好?她循着声源望去,才发现他坐在角落的书桌前伏案看着什么。因是背对着她,便头也不回地问她。

      没有回答,沈佺卿察觉有异,他放下笔,扭头看来。
      这一看,便看到了手足无措僵立在门口的冉冉。

      沈佺卿微微一笑:“还未就寝?”
      冉冉双手不停地摧残着手里那盏提灯,咬了咬下唇:“我这便要去呢,路过时瞧见你房里还有亮子,左右无事便过来瞧瞧,哪知门没有锁……”她说罢,还扭头指了指门闩。

      “是么……”沈佺卿一手支头,笑道,“那快去罢,明日我们便可好生安顿一下了。”
      “你是指,会有人来接我们么?”
      见他点头,冉冉又问:“你在景国还有认识的人?”

      清雅俊秀的少年天子坐在烛光之下,露出一抹眉如远山的细致笑容,柔声哄到:“我师弟会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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