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游园 难不成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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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佺卿刚要撤回的手微微一晃，面上丝毫不变，只闲适悠远地一笑：“你打哪里听来得好句子？”
如果不是发现平平稳稳的碗中那褐色的汤药表面忽然荡起一道不大不小的波纹，缓缓蔓延至碗壁，冉冉也许就被沈佺卿的镇定给骗了。她看了看醒酒汤，冷笑一声，直视沈佺卿：“陛下是否太不坦诚？瞒住我又有什么好处？”本来她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机缘巧合下的启示，但既然听到了，何不打听一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供她利用一下呢！
两人一时间又静默下来，冉冉好整以暇地小口喝起醒酒汤。沈佺卿微一思量，苦笑一下，在床榻边缘撩袍落座，脱口念出一首小诗。
“泉倾榕下石，泪盈百花堤。
浮云一别后，临江晚风湿。
煮酒笑兴亡，烽火碎京畿。
他日朝帝阙，览尽峥嵘意。”
他轻微一顿，侧头看她：“你说的可是这首？”
冉冉其实听得不甚清楚。刚才的状况就好像以前做过的英语听力，背景太过嘈杂，朦朦胧胧也听不清晰。现在听了沈佺卿的解释，再细细品来，才发现尽是一首别离小诗。她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就是这首，你从何得来的？”
沈佺卿并不急着回答，面色平淡地问她：“这个暂且不论，我且问你，可是容卿说与你听的？”
冉冉有些诧异他为何会在此时提起沈容卿，但是要解开这些疑惑，他们在某些方面必须达成一致。于是她便摇摇头：“我与他认识以来，接触一直不多，后来游荡在边陲小镇曾见过一面，那时我化名东果，以阐人掩盖身份。他不知道我是谁，所以自然不会与我说起这些……”想了一想，便又补上一句，“不是谁告诉我的，你也别猜了，适才我耳边总是响起一些声音，乱七八糟的听不太清，也就是仔细辨认之下，才得到了这么一个句子。怎么，这个句子和容卿有关么？”
沈佺卿一时间心思百转，事出突然，他只是直觉有些古怪。并非不可以告诉她，只是对她现在的状态又多了一份担忧。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是与容弟有关。这首诗，是莹卿所作。”
“周莹卿？”冉冉有些惊讶，她是知道周莹卿是才女，但是还从来没有拜读过她的大作。
“是昔日我离开都城，他二人于百花堤相送之时，莹卿所作。”
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可以挖掘的线索了……冉冉有些兴致阑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想了一想，又补问了一句：“可是，这如何与容卿有关？”仅仅因为沈容卿喜欢周莹卿么？未免太牵强啊！
沈佺卿不急不慢地笑：“这还要从幼时说起。细看你便可以发现搭头两句，埋着我们三个的名字。”
冉冉再回头仔细咀嚼，才发现，佺卿，容，莹等字眼，以谐音的方式被搭了进去。她撇撇嘴，觉得文人真是无聊，再一细想，自己的姓那还出现在第四句里头呢！难不成周大才女还给她也留了个地儿？
“完了？”她对此不甚满意。
沈佺卿含笑接过她手中的空碗，起身放到桌上：“你想听什么？”
冉冉没说话，兀自想着心事。沈佺卿看着她琢磨不透的微微蹙眉，有些好笑，心里不禁小小的，柔软了一下。他透过窗户看了看天色，大概快要寅时了。
“别想了，再睡会儿罢！搬到行宫来住，虽然不用每日向母后请晨，但身体还是要照料好的。”
哪料冉冉听到沈佺卿口中的母后，就立即抬头说道：“你以后还是少来我这里，免得我落人口实，遭人陷害。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冉冉就知道他利用她从来不会手软，将她宠上天肯定是没安好心，他要制衡后宫，就必须挑一个人出来做靶子，其他人就会空前团结了。
“我不信你非要拿我做靶子。”冉冉冷笑。
沈佺卿叹了口气，来到床头，一手扶住床架，柔柔地俯视冉冉：“我并不需要什么靶子，你也无需担心会遭人陷害。若真有个什么，我会帮你担下，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
冉冉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带点讥讽：“我凭什么信你？皇后邀我赏花，大摆鸿门宴之时，你在哪里？若不是容卿的旧部提醒我……”她眼珠子一转，巧笑嫣然：“或者说那旧部是你安排的？”
沈佺卿摇摇头，自知理亏，不再狡辩，只提醒她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其实，吃点小亏才不会犯下大错。那天皇后若真是害到她，其他人也就解气不少，不会再想方设法的谋害她了。冉冉也是懂这个道理的，但是被人欺负，总会不甘心。于是她只好点点头，默不作声。
沈佺卿伸手摸摸她的头，举动亲昵：“你睡罢！我不久便要上朝，就在外间批阅奏折。有事唤我便好。”
冉冉这一觉，却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充足了电，她觉得有些饿了，便唤来今日当值的琴雁，打算先填饱肚子。琴雁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清淡的粥食便被一一端上来。
冉冉扫视一番，一挑眉毛，望向侍立一旁的琴雁：“怎么如此清淡？难道这么久了都不了解我的饮食习惯么？”
琴雁有些委屈：“娘娘息怒，实在是陛下走时吩咐了娘娘近期应以清淡时蔬为主，忌食油泼辣子。”
冉冉“哦”了一声，沈佺卿真是管的宽，连她吃什么都要干涉！但自己又不懂医理，也只能眼看着这个老中医嚣张的对她指手画脚！冉冉提起银筷，就算不好吃，也不能亏待胃。
正当她吃得起劲之时，何容华便上门来了。
虽然是住在行宫，但是皇帝是不可能只带着她一个妃子出来的，古代可没有什么蜜月之说。但具体沈佺卿带过来多少妃子妻妾，她却是不太清楚的。眼下天气也热了起来，大多妃嫔都因为烈日当头而不敢贸然出门，精神头也是恹恹的。所以一般情况下，也只有何容华经常会到她这里坐一坐。
何容华是世家女儿，被送入宫中便封为正四品容华，却一直不为沈佺卿召见侍寝。她居于裕宁宫偏殿，而冉冉主位裕宁宫，所以二人也有些交情。如今搬到了离宫，二人又是毗邻而居，何令婉便少不了过来走动。也不知是为着能一睹圣颜，还是仅是礼貌为之。
冉冉急忙往嘴里塞了两口饭菜，便来到外间会客。因为皇后必须留守宫中，所以在这里，她也算得上老大。见她出现，外间的女子略微有些拘谨，恭敬地对她行了礼，低着头不敢看她。冉冉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挥挥手示意她也坐。
冉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位何容华最近可是又消瘦了些，她展出一抹笑容，亲和地问道：“何容华怎地过来了？”
女子局促地低下头，扶了扶耳旁散发，细声道：“娘娘自从来行宫之后，由于水土不服长时间卧病，令婉一直未能见得，听闻娘娘已有好转，便赶过来给娘娘请安了。”
冉冉颔首：“消息挺快。”
何令婉“唰”的一下红了脸，手指不停摆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娘娘，令婉不是……”冉冉呵呵一笑，打断她：“你别急，我没有说你做得不好。”她眯起眼，顺着敞开的大门向外看了看。天气真好啊！冉冉将目光移到面前的何令婉脸上，微微一笑，礼貌之中深藏疏远：“今儿天气真好，要不咱俩去园子各处转转罢！”
何令婉有些微怔地看着眼前一颦一笑皆可入画的冉冉，有些痴痴地点点头。
花低莺踏红英乱，春心重动成慵懒。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
漫天的花海里，冉冉与何令婉以一种微妙的一前一后状态，不疾不徐地行走着。冉冉时不时指着园中景致，与何令婉谈笑。
大约是艳阳难得，亦或是百花正艳，总之二人的兴致颇好，谁也没有提到前一晚的宴会。话题也仅仅围绕着眼前美景展开。
忽然一阵微风，冉冉只觉眼前一点雪白晃过，有什么柔软之物擦着她小巧的鼻尖划过。她略微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何令婉在她身侧停下，笑着温婉道：“娘娘，您瞧这漫天皆是柳絮呢！”
这就是柳絮？冉冉有些愣，她知道柳絮还是因为一句话一个人。那便是才女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今日一见，真是美不胜收啊！她抬眼看着空中自由散漫的柳絮，心里柔软不已。
“甚美！”冉冉勾起嘴角附和上一句，才发现她们正走到千蕊湖畔。
湖畔种植着各式各样的树，有樱有杏，桃梨相错，争奇斗艳之间，却为澄净的湖面添色不少。清风过处，总是一湖花瓣，漂浮在湖面上，是以取名为千蕊。
冉冉伸出手，想接住一片离她较近的柳絮，那柳絮飘忽不定地慢慢落下，于是她的眼神也随之一点一点降下来。柳絮入手的瞬间，她也看到了对岸的女子。
那一刻，她甚至忘记了身边还站着的何容华；忘记了自己扮演着还是贵妃的周莹卿；忘记了自己依旧持在半空中的手，冉冉只是遥遥凝望着对岸的女子。
手中的柳絮再次因风而起，毫无眷恋地离开了她温热的掌心，飘向远方。一如命运，尽管偶尔停泊在温暖的港湾，但我们始终要面对新一次的起航和途中的困难。
可是那个恍惚间，冉冉还是回到了，冉冉的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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