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醉酒 只见他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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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佺卿微微偏过头来，见她神色不安，便抬手握住她放在长裙之上的小手，这才发现冉冉的手心满是薄汗，几乎浸湿裙衫。他有些不放心，便轻声唤她。
冉冉闻声，愣愣的转过头来，双眼慢慢聚焦在沈佺卿温润儒雅如玉石一般的脸上，一点一点，透出无助。
沈佺卿见过她这样的神色，很久以前，当他把发疯一般在水里倒腾的冉冉拉上水时，她扑在他怀里喃喃自语之时，便是如此望着他。眼神里的不知所措与迷茫，甚至让人感觉得出她还来不及的绝望和悲伤。
他浅浅地笑：“爱妃，朕将那渡莲赐予你可好？”手上微微用力。
冉冉还来不及错愕，条件反射就答：“什么渡莲？”她甚至来不及发现，沈佺卿正亲昵地握着她的手。
“适才阐族使者敬献的上古神物，朕觉得堪配爱妃。”上古神物对她现在的身子，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就算不能疗养，至少可以保佑她。
冉冉一愣，难不成他知道乌尔其在找四大神物的事情？他到底知道多少？包括她要借助四大神物回去的秘密也知道么？
正想着说辞，沈佺卿却提高声音，向侍候一旁的苏培善说道：“苏培善，散宴之后，你记得将渡莲送至贵妃处，切忌张扬。”苏培善走近一步，低头应是。
眼底划过一丝愕然，沈佺卿就这么急着把这个东西送给她？还是悄悄给她？其中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她又被利用了也不一定，但是，她也的确是需要渡莲的……想到这里，冉冉只好低下头：“臣妾谢过陛下。”
疲惫，是她现在最强烈的感受。
真的，很累很累了。
冉冉放眼大殿之上一群载歌载舞的娇艳女子，终于感觉到，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用浮萍来形容女子了。她要面对的，再也不是在公司受气之后跑到天台放声大哭哭完继续笑着将文件送达老总的办公室；再也不是一个人在租来的小屋里头黑灯瞎火的换灯管修煤气管道；再也不是风里来雨里去每天泡面加咖啡受着老外挑剔的眼光和等待offer的惶恐与期待……她曾经恨透了这一切，可是这一切，和今天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充斥着算计，血腥，利用的冷兵器时代，仿佛一场噩梦。梦里面甚至没有人可以依赖，可以倾诉，可以相信。步步为营，招招见血，一个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她垂下眼睑，身边的人害她朝不保夕她却还是要坐在这里与他虚与委蛇；她想做回毫无拘束的江冉冉可是天下人却只道她是大熙明珠周莹卿；她好不容易抓到的温暖却是从别人手中甚为可耻的夺过来的……
冉冉猛然拿起长几上的琉璃金樽，水袖掩面，一口灌下。
液体顺喉而下，辛辣的味道蔓延开来，刺激的她眼泪涟涟，一股畅快感油然而生，她突然很想一醉方休。
可是，她却没有醉酒的资格。
冷笑，冉冉极尽轻柔地放下金樽，立即有侍者为她续上。她侧头微笑，迷离的眼光在沈佺卿脸上流连：“陛下怎么只顾着与外族使臣对饮呢？臣妾也想敬陛下一杯呢！”
沈佺卿也笑，从容优雅：“长夜漫漫，爱妃莫急。”
冉冉自讨了没趣儿，便又专注于眼前的菜肴。
宴会不一会儿便由于皇帝的先行离席散场了，冉冉一行人回到寝宫不久，苏培善还真过来了一趟，意思是要冉冉在宫中等待侍寝。冉冉有些发愣，她以为沈佺卿当时只是玩笑，所以早早就打算休息了，这一道谕旨宣下来，寝宫内不得不又忙开了。折腾好一会儿，正主才到了。
沈佺卿支开了所有的宫娥侍卫，殿内只剩下他们和苏培善三个人，他随意挑了个座儿，慢悠悠的撩了衣袍坐下。苏培善立即上前将端了已久的青花瓷壶以及两支配套的小盏放到沈佺卿手边的桌上。沈佺卿点点头，颜色柔和地说道：“你下去罢！自现下起，朕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苏培善口中诺诺称是，悄然退下。冉冉的眼光在走掉的苏培善和兴致颇高的皇帝陛下之间逡巡数个回合，勉强得出一个结论——他应该是要和她拼酒！
沈佺卿等了一小会儿，便低着头将两只小盏斟满，嘴角噙笑地介绍：“佳人配玉酿，你且过来尝尝，可比得上宴上那酒？”说罢自己端起一杯，浅浅的抿了一口。他素来不爱饮酒，觉得酒食误人，只是偶尔浅酌。
冉冉无法，美酒当前又是夜深人静，干嘛不乘此机会大醉一场呢？这样想着，她便走过来，坐到桌子的另一边，拿起小盏，豪饮。
一杯饮完，沈佺卿便自觉地拿过酒壶，为她斟酒，她也不客气，接着继续灌酒。就这样连饮四杯，她才停下来。沈佺卿一直淡笑着看她一杯又一杯，这才端起小盏，轻轻与她碰碰杯，“不醉不归。”接着便仰头饮尽。冉冉神色古怪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也端起小盏，一饮而尽。
放下瓷盏，冉冉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晕乎乎的感觉从胃里头一路攀附上来，仿佛不达头顶誓不罢休。她现在就只一个感觉，这酒很难喝，比起贵州茅台长城干红要差很多。
沈佺卿有些心疼，思量良久，才委婉开口：“你心里若是积郁难受，说出来也许畅快些。”
“我不要和你说！”冉冉摆摆手，袖子在空中乱舞，“我绝对不会跟你说任何事！”冉冉大着舌头，有些咬词不清：“你只会害我，利用我，”却不会爱我……
沈佺卿沉默下来，关于穆尔登额的事他已经查清，了解了个中缘由，却不知该如何开解冉冉。
或者，他根本没有这个立场与资格来开解她？
冉冉夺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边喝边骂：“沈佺卿你在这酒里下毒了吧？不过你怎么变傻了啊？就我们两个关在房里喝酒，我要是死了，那肯定是被你害死的，你怎么就想不过来呢？多不划算啊对不对沈佺卿？你想要我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沈佺卿伸出手越过桌面，按住她举杯的胳膊，正色道：“我没有想要你死。”
“我知道我知道……”冉冉不耐烦地挡开他的手，冷笑道，“你是想我生不如死呢！”
沈佺卿敛眸，怅然地笑起来，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是么？”语气安适宁静，越发衬得夜凉如水，听的冉冉一愣，她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沈佺卿。月色朦胧，却瞧不清他的神色，冉冉只隐约描摹得出他那一双桃花眼微微的弧度。
“佺卿，你怎么又生气了呢？”冉冉的神色蓦然一跨，满含委屈，嘴角瘪瘪，“你说不生气，可我知道，你就是闹脾气了，你生我气的时候，就会笑得很开心，可是眼睛都不笑的……”冉冉咂咂嘴，哼哼唧唧：“那我以后都不去见贺兰慕笙了好不好？”
沈佺卿淡淡的看着她，即便殿里只有他二人，他也习惯了隐藏所有的感情。
“佺卿？”冉冉醉眼迷离，伸手过来要抚上他俊秀清雅的脸颊，“你不相信么？”沈佺卿一把抓住她摇摇晃晃的手腕，笑得缱绻温柔：“我信。”
他已经死了，你自然不能见他了。
可是冉冉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她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你不知道，慕笙是有家室的，她的老婆，哦，就是内人，叫许献徽。所以你该信我。”
沈佺卿手上一紧，放开了冉冉，却不接话，脸上笑意不变的看着她，等待下文。
冉冉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动手中小盏：“我不该和她抢慕笙的，不然慕笙也不会死……”她惶恐而凄凉地喃喃自语，双目慢慢盈满泪光。
“这本不是你的错。”沈佺卿宽慰她。
“不对不对！”眼里的泪水忽然“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冉冉哽咽的难受：“都怪你！沈佺卿，都怪你！因为你不爱我！” 她抬头恨恨地看他，满脸是泪，咬牙切齿地说：“陆非馨说得不错，你没有心！哈哈，你的心落在周莹卿身上，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佺卿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他眼里闪过心疼，伸手想要为她拭泪，却被冉冉惶然的躲开。冉冉胡乱抹着眼泪笑了一阵，悲伤又卷土重来。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她从座椅上滑下，蹲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两膝之间，放声嚎哭。
怎么可以转眼间就发生那么多事呢？怎么可以轻易的就撒手人世留她一个呢？怎么可以如此践踏她侮辱她让所有人都看她笑话呢？她江冉冉到底还可以多卑贱，才能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去？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她还可以恨他多久？
沈佺卿木然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蜷成一团痛哭流涕。他没有料到，这一切会给她带来如此巨大的伤害。搁在桌面上的手渐渐收紧，指甲陷进手心，却抵不过心里泛起的疼痛感，无边无际，似要将他吞没。
他试着轻轻地吐了口气，接着极浅地唤了声“冉冉”，口气竟似叹息。
冉冉哭得疲倦，转而低声呜咽起来，但是她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他的声音，可是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冉冉想不出来，只好充耳不闻。
她没有愚蠢到认为他做的这些都仅仅是赎罪。沈佺卿从来不会为利用任何一个人而感到愧疚或者悔恨。他心如磐石，而这些只能说明他对她的感情很不一般。冉冉前世在社会里头摸爬滚打这些年，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早就笃定了，这一切，只因一个女人——周莹卿。
哭完之后酒醒不少：“不如你找道士驱我吧！说不定周莹卿还能回来。”冉冉抬起头，鼻音浓重的小声说，她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解释，还是不解释？脑袋里面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沈佺卿默默地坐着，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打下一缕清寂的黑影。他眼神飘忽，声音也是极轻，仿佛很怕搅了这一室宁静：“你有所误会……”声音越来越轻，到了最后一个字，已然止住了。
可是要解释什么？说他不爱她？说他其实爱的是眼前的她？沈佺卿微微一哂，既然当初他没有选择解释，那么眼下纵有百般说辞，也都会被定义为狡辩。他又何苦伤人伤己？还不如让她恨他，这样她才会好过一些，也便是这样，她才会找到新的归宿。
忘不掉的过去，就由他来斩断好了。
半天不见他再继续说话，冉冉抱着膝微微抬头看他。只见他隐在极淡极淡的银白辉光之中，剪影似惊鸿，清冷悠远。
沈佺卿，你必然不得善终。他在心里默念。
嘴角一弯，双眸映着月色直直望进她眼里，沈佺卿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优雅笑容，蔓延至眉梢眼角，他的声音散漫柔软，仿佛毒药，回荡在殿内。
“你误会了，莹卿她……已经毫无价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醉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