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下柳冉冉》纪晚

15、下山 他是知道贺

　　夜晚的凉风摸着洞口悄悄潜伏进来，火堆摇摇晃晃似乎就要熄灭。沈佺卿把冉冉往自己胸前揽了揽，以免她受凉。
　　冉冉枕着沈佺卿的腿蹭了蹭，嘴角轻微地动了动，蜷起身子，睡得香甜。
　　沈佺卿眸中泛起点点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些许，他慢慢抬起手，撩开了滑落在她脸上的发丝。

　　冉冉当然不可能主动要求睡在仇人身边，沈佺卿是见她睡的沉了，才挪到她身边，将温软揽入怀中。就为这一个动作，他便仰头靠在石壁上，喘了半响，脸色才略约恢复润泽。轻叹了一口气，沈佺卿的指尖停留在冉冉细腻白皙的肌肤上，也只有此时，他们才可和平共处。一个恍惚，他看到了冉冉颈间的那个玉坠。

　　他是知道贺兰慕笙的。不是世人皆知的天豫第一才子，而是冉冉的贺兰慕笙。他还记得那日，风尘仆仆的赶回府邸，却见她满身是水地紧紧抓住一截湖蓝的袖子。一抹蓝色的背影跳入他眼中，那人转过头，明月清风顿时黯然失色。

　　再然后，他看到了她。
　　少女湿淋淋的发辫还在落水，眼底有不可抑制的惶恐和不安，太复杂，他有些心灰意冷，不愿一一辨认。

　　直到冉冉对上了他的凝视。
　　慢慢的，慢慢的，那双黑瞳里，弥漫出万念俱灭的寂静。
　　她轻轻浅浅，脚步踉跄地走近几步，声音沙哑地张了张口。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他没打算瞒她，便点头，丝毫不再作何解释。

　　“花嫁可是你下给我的？”
　　他点头，笑起。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便也如此笑，仿佛不知世间疾苦一般，满不在乎。
　　“七夕那晚的杀手也是你安排的？”
　　得到的还是肯定的回答，少女神色凄苦，艰难的问：“那么包括噬魂汤？”
　　这已经不再算是问题了，她只是希望能亲手斩断自己的最后一丝妄想。他突然很想上前揽她入怀，指甲陷进掌心，他唇角一弯，笑意流露：“诚然。”

　　面对面的两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地方，在慢慢变凉。
　　他不解释，解释也只会更不堪。况且她的每个问题，他都无法反驳，就算有着小小的出入，又能挽回什么？还不如，趁此机会，将她推离。
　　沈佺卿并非别人，他有他的鸿鹄之志，早已习惯掌控的他，绝不会让任何事情失控，一旦发现异动，他便会亲手剜除一切潜在威胁，包括他自己，也可以毫不留情的下手。

　　参天大树没入云颠，碧空无云，弯曲的山路上宁静温煦。
　　冉冉踢着路上的石头，心里总觉得堵着什么。
　　回过头，沈佺卿依然在后面慢慢地走，紧抿着唇，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见她回头，美目一弯，光华流泻。冉冉瞪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
　　毕竟昨天已经挑明了，这家伙却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弄得好像那些坏事都是她做的一样。

　　早知道就应该顺了他的意，跟着云歌跑得越远越好，又哪里会在这儿跟着仇人大眼瞪小眼？
　　她气闷，于是回头叉腰，“喂！你这么个走法，天黑到得了么？”
　　沈佺卿点点头：“约摸可以。”
　　“约摸？”冉冉大踏步来到他身边，蹙起眉，“要是约摸有用的话，那还要一定做什么？”
　　沈佺卿一愣，苦笑一下：“我尽量。”
　　冉冉不好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又走到前面去了。

　　但是事实证明，沈佺卿那句约摸，完全是出于古人的谦虚。

　　为此，站在小镇集市上的冉冉，脸色又黑了几分。
　　沈佺卿见她不动，便慢慢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侧头轻声问：“怎么不动了？”
　　冉冉斜了他一眼：“你别笑了，就你这脸色白的，笑比哭还丑！”
　　口气有点臭，沈佺卿却并不计较，点点头：“我记下了。”

　　冉冉叹了口气，他们很早便起身赶路，正值正午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饿了，找个地儿吃东西吧！”说着便自顾自地朝最近的一家酒楼走去。
　　小地方酒楼规模虽一般，但热情还是有的。冉冉刚进门，小二便笑着招呼上来。

　　上了一桌子菜，冉冉见小二已经退了出去，突然俯下身，神秘地小小声问道：“你带银子没？”
　　沈佺卿抿抿唇，摇头。
　　丫怎么还在笑啊？脑震荡还是咋地？冉冉急了：“我也没带，那这不成霸王餐了？”
　　沈佺卿低头看着桌面，冉冉更急，“你说话啊！我可没招儿啊！”

　　沈佺卿蓦地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各色菜肴，眼中凌厉一闪，挥手便将一桌佳肴掀翻在地。
　　冉冉只听得“哗啦啦”的声音此起彼伏，顿时碎瓷与佳肴齐飞，神情共乌云一色。她一口，都还没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和他呆在一起？？？
　　冉冉这回可算真的动气了，她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说：“麻烦你给我解释一……”
　　然后，质问声戛然停止。

　　因为冉冉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高音独笑，就在帘外！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她以为她是王熙凤？

　　沈佺卿没有理她，她也知趣地主动把自己与背景和谐了。他们沈家的男人到处欠债，完全是男女通吃，老少咸宜，谁知道这回是他的哪个仇家，下毒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冉冉瞅了一眼地上，打个了寒颤。
　　没准儿是上门讨情债的，冉冉冷笑。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红衣曳地，那鲜红，仿佛可以滴出血来一般，衬托出女子一张艳丽妩媚却又桀骜凌厉的面孔。而与那张小脸不太相称的，便是她所绾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冉冉看得出，那是嫁做人妇的发式。
　　她立即条件反射地看向沈佺卿，你看人家可算是找上门了……

　　那红衣女子扫了她一眼便望向沈佺卿，唇角的弧度锋利无比：“佺哥哥，多日未见，退步不少啊！”
　　沈佺卿却不理会眼前的女子，坦然柔和地看向冉冉，安静含笑：“无碍，我虽未带银子，发间的白玉簪还可当去。”
　　冉冉有点不知所云，只好应景地点点头。

　　那红衣女子眼见自己被沈佺卿冷落，一气之下，宽袖挥动，冉冉只听“叮——”的一声，一枚飞镖险险擦过沈佺卿头上的白玉簪，没入墙壁。
　　投射在白玉簪上的阳光一番辗转，忽听得轻微一动，仿佛坚韧之物断裂的声音，玉簪滑落，沈佺卿一头如墨的长发悠然倾下。

　　冉冉呆掉，沈佺卿却不甚在意，终于看向那女子，口气从容优雅：“阿姿倒是脾性未改！”

作者有话说

　　上官姿闪亮登场，撒花ing~~~~~~同志们，这娘们，姐稀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