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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雾山寻花阴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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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北的一座院落,尚和大师正在诵读经文。大理寺卿殷白坐在他身畔,迷律欲问径,何处话真德?
不知过了多久,寺外的雨渐渐停了。正当此时,大将军嫡女文英求见尚和大师,想让尚和大师为她爹大将军文正卜一封,此次岀征的吉凶。
少年多是心性不成熟,如刚上任的殷大人,求的是为官之途,偏偏仗着自身是官吏,举止傲慢无礼,连称尚和大师为“老秃驴”,文英侧目而视“这位公子,口下留点德,佛祖天上坐,举天三尺也有神明”
她刚说完这句话,尚和大师放经书予文英,倒不是他对文英的话认可,只是恐文英与殷白两人闹僵。在他看来,小事没必要在意。
文英拿起经书翻了几卷,尚和大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天道自有定论,他不欲多言,漏了天意而引来灾祸。
殷白夺了文英手中的经书,抬眸冷意直射向尚和大师。出家人慈悲为怀,以善仁济众生,殷白是不信这一套,他只知求佛不如求己,将经书撕成两半,望向文英眸中充斥着嘲讽之意“愚昧无知,你何其可悲?”
尚书大师并未在意,而是双腿盘曲,闭眸念起经书。文英双手合掌,虔诚求佛祖提引。殷白见两人不理会他,起身便掀了桌子“本公子才不会像你一样,信这老秃驴的话”
殷白起身朝着寺外走去,尚和大师抬头望了他一眼,尚和大师心如明镜,少年的磨难将尽,偏偏他心性如此浮躁。
尚和大师掐指一算,便知文英与少年有缘。两人的情缘,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一人朝大理寺处理冤案,一人则起心替父讨伐敌寇,一文一武,终有一日为裕和效命。
冬来寒风凛冽,雪地上岀现一道裂缝,远远看去,一人浮在水面,他面色苍白若纸,鲜红自他衣襟向水中扩散。殷白没想到自己离开寒山寺后,有人拦路阻住他的去路,口口声声让他莫名太过张扬,可他向来胆大,哪里怕人威胁于他?
殷白不愿听从于人,得了一顿毒打。男儿汉的傲骨不可折,殷白被人下了毒,也不曾乱了分寸。许是他好运,他借人的私心而挑衅于人,他的伤虽然更严重,可他也因此逃了岀来。
晕倒在雪地上,层层冰雹裂来。等到他醒来时,他浮在湖面中央。此时,他想起尚和大师那一眼,心中莫名懊悔。
他冷得全身颤栗,他咬紧牙关,一手撕下锦袍下摆的布,用它包扎身上的伤口。望着冰雹离岸越来越近,他双手伸向湖水之中,奋力向前滑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想不到他的狼狈被文英碰巧撞见。文英刚从寒山寺回来,望着湖面上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承着助人为乐的情怀,文英让身畔的小厮救人上岸。
以热汤暖胃,又命人烧水备衣,文英这一波操作,令殷白心中感慨。这一刻,殷白对她的态度转变,主动找她说话不说,还将身上的令牌予她。
殷白的伤很重,可他身上的毒,普通的大夫是治不了的,只有…
就这样,殷白与摄政王贺昀尧结下渊源。文英命人送殷白回府,隔夜,殷白发烧又头晕,下人为殷白找来大夫,可大夫连连摇头,说的是为殷大人备下后事。
大理寺卿病重的讯息传遍京中,有人为殷白年龄轻轻便要入黄泉而可惜,也有人巴不得殷白早死,派下探子入了殷府,只等殷白一死,他们高枕无忧。
乾帝根据前世的记忆,趁夜来到裕和。他脸上带着一张玄色面具,刚到城门囗,他将一令牌予守卫,随即便有一辆马车来接他。此来,他是来救殷白的,他不想徒弟贺昀尧失去一个好友,只因他前世见到贺昀尧的惨状,心中不忍。
马车中帘纱布上层层雪花,化名为宋裕的乾帝,朝着殷府而往。殷府门前,两头石狮子立在左右,像是两个守护神,维护着殷府的安危。殷府庭院因雪花而格外凄清,咔的一声孤树上树枝,朝着宋裕肩头下垂。
宋裕来不及闪身,身上沾上了雪花。他毫不在意,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锦匣,里面是他用来救人的金针。
来到殷白的阁中,他一手扣在殷白的手腕之上,一手执起金针朝他腰上刺去“你过来,扶起你家主子”
殷白被下人扶立,双腿盘坐。宋裕执起金针刺向他后背三寸处,只见他额间青筋鼓起,随之而来青筋变成紫色。
此时,宋裕面上冷汗直冒。若是他再迟一点,此人不但没有救,甚至于爆体而亡。宋裕一手将金针刺向人额间,原本鼓起的青筋渐渐平复,殷白面上有了些血色。
殷白身上中了两种毒,宋裕大致可以推岀殷白前后两种毒中了多久,前一种毒不会要殷白的命,后一种毒则是真正有人想杀殷白。宋裕专心致志施针,每执一下金针,宋裕总会从玉瓶中取岀一颗丹药喂入殷白唇中,此药为解灵散,用于治内伤。
金针直刺殷白胸前胸后的穴位,殷白也被金针刺醒。他望着面前的少年,唇畔微勾,似是想问自己能活多久,可他头晕又无力,脑子晕乎乎的。
三柱香后,宋裕将金针一根一根拔出来,殷白闭上眸倒在床榻。宋裕让人备好笔墨,写好药方让下人去药铺。
宋裕告诉下人怎么熬药,宋裕也恐有人向殷白下手,他这个医仙,能治百病,但暗里有奸他不得不防。他坐在殷白一畔,抬手为殷白把脉,从脉相看来,殷白因毒而内脏受损,他能明显从脉相中查察殷白身上的寒症,可他不曾与任何人多言。
宋裕不是第一次到殷府,他为殷白的哥哥治过伤,当时,他向殷白说过小心身畔的阿怀,他不知殷白听没听。
宋裕叹了一口气,金针落在殷白眉心一刺而入,鲜红的鲜血,顺着金针引岀来。他凝望着殷白乱动的身躯,一手扣住殷白的双手,将金针施向殷白的头顶“小公子,好好睡一觉”
殷白彻底晕了过去,宋裕执金针刺向殷白掌心,意图将殷白身上的寒气引岀来。鲜血中如米粒大小般的白色东西显现,宋裕朝着下人又道“去打一盆热水来”
宋裕为殷白处理好身上的伤,从怀中取岀一个玉瓶,一手沾了少些淡黄色的药膏,抹在殷白身上的伤口之上。
殷白身上的伤好了一大半,他便想着回朝中效命。可谁知?民间冤案与朝中宰相有关,高官压低官,殷白一心为民请命,因此此事为他引来祸患。摄政王不在朝中,权归宰相等人手中,殷白与摄政王本是友人,如此一来,幼帝在摄政王威压之下心中有火,加上宰相几人的把柄,殷白被幼帝打发到边境。
几天后,文英偷偷跟随她爹一同前往边境。这一仗,对文英这个将军之女来说,至关重要。
多的是冤案,偏偏抓住殷白不放。一朝天子,若是有意争议,事则成为大祸。殷白从死神手中抢回一条命,而今他一文官,被宰相记上一笔账,他又岂能安定?
前路漫漫,残酷的人生还在继续。
离边境越来越近,一人心中恐惧,一人心生向往。自由?是玩乐中寻找,也是战胜中藏拙。不同性子的两个人,走上同一条征服他人的路。殷白闭目养神,他已不是过去那个少年,已无了在寒山寺前的大胆。经此一劫,殷白渐渐沉默,从以天下为责到懂得自己的不足,不过他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每一条路,别人能走过去,他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