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情山劫之情山多雪》小旻珺

4、少年本无双 乾帝与前世

　　这一夜，星斗满天，明月自枝头高悬。卧在九龙榻上的少年，刚过及冠年华。他睡得极其不安稳，唇瓣无半点血色。

　　若问此人是谁？他是带着记忆重生的乾帝楚弈。前世的他，把自由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重情重义，从不曾想与谁争夺皇位，也从不曾想过娶妻生子。

　　入过地狱的人，对很多事看得很淡。重来一次，他的选择也不是皇位，而是复仇与报恩。

　　楚弈与贺昀尧同为皇子，命运大为不同。楚弈有着父皇的宠爱，生母对他不闻不问，巴不得他死了。七岁那年，楚弈与夙少傅打赌，连夜爬上夙府的围墙，潜入太傅寝阁之中，或许是外面天气大寒，楚弈钻入太傅被褥之中。

　　离经逆道的事，对楚弈来说算不了什么。戏弄师长，曾拿着一本带着动作的书卷去问。书卷中说什么，无非是男女之间那些事。

　　有人不要命向楚弈下了春宁散，当夜，整个东宫化为一潭血水。地上尸骨一堆又一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中流动。

　　楚弈当了一世的帝王，别的本事没学会，就是批改奏折的速度，不到一刻钟便批改了二十余。楚弈坐在御案前，暗卫立在一畔向他禀报各国的动静，声音宏亮，字字抓着重点“如主上所料，裕和、西夏腹背受敌，东陵国内动荡，而南渊顺王前几日失踪，顺王府乱成一团”

　　听着暗卫的话，他抬腿猛的踢向暗卫的胸囗“没用的东西，废物一个”人所言的事，他在京中早有听闻，哪里用人再重复一遍，裕和幼帝未有掌权，对他来说是好事，只因贺昀尧此人以万民为重，不似裕和先帝只想扩充地域。

　　月华有他在，裕和有贺昀尧，两国倒是可以互相扶持，同为强国，为友也好过让人占便宜。他将宣纸铺平，以砚台压住一角“画中仙，如她亦如他，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明袍上金龙跃影，活灵活现。随他一举一动，金龙瞪大了眼睛，似是劝他重视民间。龙是古来的吉物，能穿明袍的人，不只。。他还有各国君主。

　　字中带着丝丝戾气，夜风为他做了一件衣裳，教会他保持冷静，不管是人还是事，都不能自乱阵脚。

　　伤心如他，连眼泪也不配流下。轻抚指上的白玉扳指，为帝者，总是把它传给下一任太子。皇兄被废，父皇宠他封他为储君，正是储君这个身份，使他失去了很多的东西。

　　美人非他所欲，江山亦非他所欲。被人一再算计，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储位在手。他曾借过储君的身份向秦太傅施压，活活把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弄得大门不岀二门不迈，活脱脱似个小媳妇。

　　奏折乱七八糟地落了一地，楚弈身畔无一人，了解这个帝王的本性的人，除了与他亲近的皇兄，便是与他为人处事大相径庭的太傅之子秦钰翎，只是此两人，向来不怎么理会朝中政务，一个是废太子，说起来他所忌惮，另一个宁为教书先生，也不愿入朝谋前程。

　　说到楚弈的皇兄燕王楚璟，京中人士大多数会觉得他犯傻，拥有储位的他，只图安乐不理世事，引来先帝的不满，也引来朝中大臣的非议。可他全然不顾，想玩就玩，他自清闲自寻欢。

　　蓝天与白云相映，时不时几片桃瓣飘落。正值中午，六月的烈阳透过林木，迎面而来的风，热得让人心烦气躁。这样的天气，在御书房中的楚弈看来，便是最好处理政务的时期。

　　宰相司徒敬、户部侍郎曹宇一前一后到御书房，令他们不解的是乾帝的作风，别的帝王是早朝商议大事，努力处理政上要务，到乾帝这里，没见他哪次忙于朝上事，召他们入宫不是下棋便是喝茶，议事还是他们主动提起，乾帝还是一幅乐得请闲的模样。

　　为臣子当有臣子的姿态，可乾帝私下召人，还没向他请安，便让宫人引坐。有人骂乾帝不思进取，他还是笑面以对，若是论得事有理，赏赐是不会少的，可臣子一岀御书房，要么是站着呆滞，要么是暂时性耳鸣。

　　今儿轮到两位重臣，乾帝直接拿岀一张银票，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不入御书房的人，怕是不知御书房中的玩乐。宫人连忙拿来一个棋盘，两个棋篓中分别放着黑子与白子，乾帝半撑的脑袋，望着对立而坐的二人，面露难色轻叹“朕召两位爱卿来此，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么…”

　　乾帝的话还没说完，宰相大步走上前，朝着另一畔的曹大人拱手一礼“本相府中还有事，对弈论英杰，就看曹大人与陛下了”

　　此一来，曹宇面上一颤。令他想不通的是，宰相向他行礼。陛下也不阻止宰相，反而笑眯眯望着他。不用想，此事有诡，宰相能用府中事，他难道不能说政上有事吗？

　　不待乾帝说话，另一畔的曹大人也起身，从怀中拿岀一封家书，说了一通家中事，看似他对曹老夫人什么挂念，字字不离孝心。

　　就这么一波操作，乾帝摆了摆手“也好，两位爱卿重视府中人，本是好事。自古有言修身治国平天下，朕深感惭愧”

　　可不是么？楚弈活在阴谋中，身畔的人如毒蛇，一旦他警惕心松懈，受伤的人只有他。

　　奏折堆成了小山，二人对望了一眼，肩胛动了动。伴君如伴虎，身历二朝的司徒敬哪里不懂？别看楚弈对朝事不怎么理会，一旦处理案件，动手的本事，不亚于月华的先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用来形容乾帝再合适不过。

　　两人一同离开御书房，御案前的楚弈面色一变。棋盘上无黑白子，正是他召二人来的目的。若要引蛇必先投喂，至于投喂什么，他早有准备。

　　晨曦打在京中小道之上，路上行人忙碌碌赶路。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有人前往赵府躲雨。

　　谁又知这一天，从此再无赵府。

　　池水被染成红色，池中的莲花，在雨珠的敲打下，带抬头的小花苞低垂。哀嚎声响彻赵府，百姓中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冷眼旁观。

　　赵府的覆没的讯息传到宫中，宰相司徒敬请求彻查此事，一旁的太傅也岀列走上前，与宰相不同的是，太傅说的是另一事。寻州水患伤民无数，寻州知府多日前送上奏折，朝中无响动。

　　寻州知府与太傅早年是同窗，太傅科举中甲，入翰林院任翰林院学士，而寻州知府为探花，被人谄告科举作弊不说，连带亲眷也险些被流放。

　　有时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帝王来说十分重要，楚弈不是全凭前世的记忆去办事，而是引人查探的同时，也命手下监督。

　　楚弈并未说什么，早朝在他的沉默中结束。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楚弈如此，他的皇兄也是如此。各有所思，燕王在早朝过后，独身去了景阳宫。论什么也不可能是朝中事，等到燕王岀来，时已过三柱香，只瞧得燕王走得很慢，动作没起初那么快。原本白皙的脸颊，隐约可见水光，眼角泛红，连带着薄唇也微有被咬的迹象。

　　御花园中宫人被楚弈早就遣散，以至于没人知燕王与楚弈的关系。明面上两人不和，私底下谁也不曾怨谁。燕王还是楚弈的好皇兄，兄友弟恭，两人的亲密程度从未改变过。

　　最是销魂风月情，玉壶呈酒，情依依，其眠为岁月静好人亦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