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灯芯草 勉强化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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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芩即刻起身，快步走到了休息室，先在外面敲了两下门，“你好，方便进来吗？”
房间里头，窸窸窣窣，随后才是那道细细的声音，“可以。”
黄芩推开门，人还在门口站着。
桌子上摆着英语书，还有作业本。都是翻开的。
唯独缺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笔。
黄芩还是笑盈盈的，“我刚刚忘了把遥控器给你。
你们男孩子都怕热，这空调装了好多年，可能不太凉，你自己调。
对了，你口渴吗？我和你妈妈还要再说一会儿。”
听到“妈妈”两个字，李浩然的肩膀一抖。
“我……不热……”他绞着袖口，低声说。
“没事，不用客气。”黄芩往前走了两步，把遥控器递给他。“你自己调。”
男孩伸手要拿，伸了一半，又赶忙缩了回去，换了左手来接。
“那我就不打扰你写作业了。”
“嗯，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
黄芩离开的时候，将门轻轻带上了。
背对着门，她松了口气。
年轻妈妈要过来，她肃着脸，抬手示意她别动。
“我们继续。”
*
“黄医生，你说他都初二了……我和他爸爸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房子，我和他爸爸买了，我们就他一个儿子，以后老了，什么东西都是他的。
现在，他进了侨中，只要努力学习，高中也在侨中读就好了，大学也不指望什么清华北大了。要是能去羊城读，就去，不然留在韩城也行。
你说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他都初二了，怎么想不明白，这一刀子就能解决问题吗？”
黄芩眼里几乎失去了光彩。
“他这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来韩城几年了，在学校里的情况呢，你们知道吗？”
黄芩倒了一杯水，示意年轻妈妈慢慢说。
年轻妈妈也不喝，又噼里啪啦说了起来，“五年级后的暑假，我们就把他从老家接来了。
你也知道，要上侨中不容易，不止要学位，还要成绩。要是成绩差，学校也会说学位满了，再另行摇号。
我怕他跟不上，就跟他爸商量，先咬咬牙把房子买了，把他接来。
这孩子一开始还是听话的……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回家就越来越晚了，暑假还闹着要回老家去……
你说说他，这都初二了，我跟他同学妈妈打听过，人家都请了家教，在家学初三的课程。他倒好，一门心思要回去，回去干嘛呢？”
黄芩心口也积着一股气，“他在老家，是谁照顾的？”
“还能是谁？就是他奶奶。”
“奶奶没接来吗？”
黄芩隐隐觉得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年轻妈妈话不停，“她年纪大了，说住不惯城里，就留在老家了。”
该了解的也了解了，黄芩也不放心让男孩子独处太久，喊了潘细玲上来，接年轻妈妈下去坐坐。
谁知，年轻妈妈不肯走。“我是他妈，有什么不能听的？”
黄芩反问道：“你之前应该也去过医院了，心理咨询一般都是分开的……”
“那又怎么样？”
年轻妈妈嘟囔一声，“我能趴门缝听着。”
“……”
黄芩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摆出职业微笑，“还是请您先下楼去，都是为了孩子好，麻烦配合一下。毕竟这孩子也初二了——”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
大概是“初二”这个词充满了神奇魔力，不用潘细玲上来，年轻妈妈已经拿了手机和包站起来，走前还不忘念叨：
“黄医生，我是听说你以前读书就很厉害，才带他过来试试的。你说说，他都初二了，再这样下去——”
“……”
黄芩就差在心里喊一句：如来，快把这唐僧的神通收收吧！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黄芩当即垮了肩膀，面如菜色。
她转头去问静坐在旁的会川婆婆，“您能不能把楼上的声音收一收？”
*
虽然妈妈下楼了，但李浩然还是低着头，默默绞着手指。
黄芩示意他放松，“这间药铺，看着有点小，实际七拐八绕，还挺大的。你妈妈估计也想走走，参观一下，听不到我们说话。”
李浩然勉强挤出笑，双手还在下面拉扯着袖口。
黄芩从校服开始聊，“说起来，我也是侨中的。”
男孩低着的头，忽而半抬，随后轻轻说：“我知道。学姐……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我初中的成绩也不是特别好，排我前面的，有好几个同学呢。”
男孩没应声。黄芩学姐的成绩，可能是他努力十倍也到不了的程度。
“抱歉……”黄芩马上换了话题，“学校里，还分重点班吗？”
“没有了，很多家长投诉，教育局不让了。”
“嗯。”
黄芩也给他倒了杯百合水，示意他喝。
李浩然低着头接过，看波纹荡漾，不知怎的，忽然有了想倾诉的欲望。
“家里，带我看过不少的黄医生。”
其实，不止是黄医生，她连那些神婆什么的，都去问了一遍，回来给我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药，甚至还有符纸和香灰。”
李浩然又绞着校服袖口。
“我真的、很不喜欢药的味道。”
黄芩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上个月……我……他们把我送到医院，黄医生看到了我的伤，以为是我在学校遇到了霸凌，要报警。我……没办法，只能说是我自己弄的……
我……我也不想的……”
少年心口的伤，像是河蚌裹住的砂砾。日复一日，用血肉将其层层包裹，直到疼痛内化成一颗温润的明珠。
黄芩心念才动，颈间橘珠一暖。灵视如水漫过，眼前的景象骤然“沉”了下去。
那些刺入少年心口的猩红“针芒”，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像无数细小的“火种”，企图在那潭死水下引燃某种东西。
在少年心口的最深处，隐约有一抹淡黄色的光晕，像撑开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抵抗着火种的侵蚀。
“心火亢盛，煎熬成疾……需有清心解烦之药……淡黄色……难道是灯芯草？”
颈间橘珠再次一暖，灵视朝着光晕的最深处探去——
一瞬间，黄芩“闻”到了一股草木的清心气息。
它正从那光晕中丝丝缕缕渗出，对抗着周遭的猩红光芒。
“阿芩，你感知得不错。”会川婆婆的声音在黄芩的灵识响起，带着赞许与凝重。
“那孩子的身上，不止有‘念’的影响。他的心脉深处，寄养着一个药灵。
而且，他这命格，有被强行改动过的痕迹。”
黄芩纵有千般疑惑，也被橘珠的力量引导着，灵觉聚焦在少年指尖。
橘珠一暖，香气浓郁，灵视加深。
橘色光华宛如巨幕，将少年包裹起来——
少年的指尖，冒出一缕轻烟，有东西缓缓探头。
管状物，短小，颜色淡黄。
一探头，黄芩就知道了它的身份。
果然是灯芯草。
上品灯芯草，条长、色白、有弹性。
而眼前的灯芯草药灵，本体枯黄短小，尚不足五厘米——勉强化形，也只化了一半。
腰部以上，是个与李浩然肖似的清秀少年；腰部以下，是一截近乎干枯的草茎。
哪里还是什么清心降火的良药？分明是燃尽自身，只为护住心头微光的烛芯罢了。
黄芩颈间的橘珠恢复如初，会川婆婆沉默片刻，“按理说，你能修炼成人，药灵之气不会如此衰弱……”
灯芯草扭头去看啜泣的小主人，也含着哭腔：
“我用自己的精元，给他续了求生的意志。”
那册靛蓝古簿，无风自动，哗啦一声，翻到一页：
“庚辰年桂月，收‘望子成龙燥念’一缕，存于灯芯草之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