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坐夏

4、灯芯草 “孩子都已

　　翌日，天蒙蒙亮，电钻声滋滋作响。

　　黄芩翻了个身，鼻翼间，橘珠的淡香。烦躁顿时压下去不少。

　　她灵视初通，会川婆婆怕她承受不住老街逸散的念力能量，特意取了脖颈间的串珠护她左右。

　　耳畔也传来了婆婆的低语：“是巷口的福气叔在拆招牌。”

　　拆迁的风，已经吹到了巷口了吗？

　　黄芩闭眼摸出手机，屏幕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才七点，微信上那个名为“太平路厝边头尾”的群，图标赫然显示为99+。

　　她点进去，快速滑动，满屏都是长短不一的语音条——都是无法语音转文字的方言。

　　黄芩点开几条，韩城乡音涌了出来：
　　“测量的人到水生叔铺内了！”
　　“这么早？通知下来了？”
　　“无啊……但人家都带尺来量，还有假啊？”

　　“阿英医师的药铺怎么办？文珊病了，现在是阿芩在顶吧？”

　　“是啊，阿芩才从北京的大医院回来接班，这铺子要是没了——”

　　最后一条消息，让黄芩指尖一顿。

　　婶婶的话戛然而止，再细看，群里已经显示“消息已被撤回”。

　　黄芩盯着那行小字，愣了一秒。不是责怪，而是心里被刺挠了一下——
　　那是来自熟人社会小心翼翼的同情。

　　唉，拆迁，拆迁……

　　她仿佛被套上了紧箍咒。可孙行者还有匹白龙马呢，她真想要匹马啊！

　　黄芩放任思绪念叨两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嗡嗡作响的焦虑锁回屏幕，起身套上风衣，洗漱吃饭。

　　她必须得去药铺坐镇。

　　*

　　“李浩然，快点啊……你都初二了，怎么走路还这么扭扭捏捏？”

　　声音急促，盖过了檐角叮叮的风铃声。

　　店里头，黄芩支着脑袋，在补眠。

　　药铺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阿姨，她嘴里还不停说着话，“趁现在下课，赶紧看完医生回去上课。你都初二了，要是落下了课，跟不上老师的进度，初三怎么办……”

　　黄芩一抬头。年轻妈妈又转身示意男孩动作快点带上门，不要让风扑进来了。

　　“什么地方不舒服？”

　　黄芩问完，罕见没人答话。

　　年轻妈妈将店里打量了一番，目光带着习惯性的审视。

　　店面不大，塞满了药柜，中间的过道窄窄的，两个人并肩走都够呛。
　　柜台对面，有两条老式的木头长凳。

　　店里没别的人。

　　她眉头刚松开，就看到后面走来一个帮忙打杂的大姐，顿时皱了眉头，近前几步，压低声问黄芩：“黄医生，能不能找个安静的房间，我们私下说。”

　　“嗯。可以，那去楼上吧。”

　　“好……”
　　年轻妈妈转头又开始催促人。

　　后面跟着的男孩子，穿着韩城侨中的校服。

　　黄芩不由多看了一眼——

　　上初二，一米七的个头，走起路来同手同脚的，莫名有些可爱。

　　黄芩示意他们先上来，自己去厨房提了一壶刚煮好的百合水。

　　她隐约觉着这一单，有点棘手。

　　*

　　还没等黄芩放下水壶，年轻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开口：“黄医生啊，你能治心理疾病吗？”

　　“具体您可以说说。”

　　“唉，医生你不知道，这孩子已经初二了，你说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懂事了吧，他过完年就要出花园了。”

　　出花园，是韩城的习俗。在十五岁时，行成人礼，意味着孩子长大成人。
　　一般是在七月七举办。

　　显然这位年轻妈妈等不及到暑假了。

　　唉。
　　黄芩在心里叹了口气。
　　灵视里，男孩的心口，是一团死寂的黑气，像一潭死水，几乎将胸腔淹没。

　　年轻妈妈的心口，则喷薄出无数猩红色针状物，一根根刺向男孩的心。

　　黄芩看那孩子还站着，时不时扯着校服的袖口，便跟他说：“左边还有个小休息间，平时是我爸用的，你要是不介意，先去那儿坐坐，有棋盘，还有些书。要是想看电视，打开就行……”

　　“谢——”

　　男孩还没说完，年轻妈妈厉声打断，“他都初二了，黄医生你怎么可以让他看电视？
　　李浩然，你先把作业拿出来写，写完就背背单词。”

　　“嗯。”
　　男孩的应答声几不可闻，小心瞥了眼右边的地板，又同手同脚往休息室去。

　　黄芩叹了口气，撩了风衣，还没坐好，年轻妈妈又开口了：“医生，我跟你说，你说现在养个孩子容易吗？我和他爸辛辛苦苦赚钱，供他吃供他喝。这些年，好不容易在韩城买了房子，也把他从老家接了过来。
　　我在办事点，天天看那些家长为了学位，为了分数着急上火。我是真怕啊，怕他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但这孩子，你也看到了，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黄芩用笔记着，适时发问：“他从小就在老家吗？”

　　“也不是。我是在韩城生的他，”

　　年轻妈妈眼尾的皱纹揪在一起，浮起了粉。

　　“我早早就出来工作，早早跟了人，有了他……孩子就这么生下来了……
　　我和他爸租的房子，又小又黑，什么蟑螂老鼠都有……哪像现在，我们买的华侨城的房，专门给他做了书柜，书桌。
　　他上学又近，走路不用十分钟就到了。但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平日总是磨蹭到六点才回家。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做值日，或是在学校写作业。”

　　“不是吗？我记得侨中下午放学都快六点了。”

　　“是啊……华侨好啊，老师负责，分数线还不低呢！幸亏他争气，不然得要赞助费，这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回来呢……”

　　“不好意思，”
　　黄芩打断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前听起来……似乎没太大的问题，不知是？”

　　年轻妈妈难得叹了口气，看了那扇没关紧的门。“他说，每次回家就会心跳加速，胸闷心慌……”

　　“还有呢？”
　　黄芩觉得，光是这样，也不至于会病急乱投医到中药铺来。

　　“他前几天，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