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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皮 家属们尖叫 ...
黄芩很快稳住呼吸,垂眼望向指尖残留的橘色光芒。
旧时的日光与花香,正一点点消散。
她起身走到窗边透气。
窗外老街,也变了模样。秋风扯着“拆迁清仓”的红色横幅,猎猎作响。
就在这一瞥之间,灵视尚未完全消退之际,她看见几缕淡淡的、灰蒙蒙的“气”,从老街各户逸散出来,散在风里。
“阿芩,看见了吧?”
陈皮婆婆的声音混着醇厚的橘香,在她身后缓缓传来。
“那些,是‘念’,是人心生出来的执念,欢喜、悔恨、贪求、执妄……
人心为炉,世事作火,熬出万千心念,或清或浊。清念滋养草木,浊念积重成疴。”
婆婆移步窗边,与黄芩并肩而立,望向这条即将改建的老街,声音沉缓,“你外婆费了一辈子,收了三百六十五种‘念’,化了三百六十五种灵。
它们,曾是这世间的药。
如今,老街将拆,人心四散。
阿芩,你要学的,不是治病抓药,而是抉择——
是让这些药灵,和老街一起成为旧时代的尘土,还是……”
她将手轻覆在已经温驯的靛蓝古簿上。
一字一句,缓慢道出:
“还是在这老街上,为这惶惶人间,再续一缕——
你自己的药香。”
“阿芩,你在吗?方便下来吗?”
楼下,传来了潘细玲的呼叫,一声高过一声。
黄芩瞧了眼会川婆婆——婆婆的名字,是陈会川,外婆喊过的。
“嗯,下去看吧。”
会川婆婆点头。
黄芩走的快,临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木箱。
谁知,会川婆婆走过,抬手一收,箱子消失了。
黄芩噔噔噔小跑下楼来。
店里回响着不间断的咳嗽声。
此起彼伏,嘶哑沉闷。
是久咳之症。
玻璃柜前,有几个买便药的客人。
潘细玲让他们稍等,自己小跑过来和黄芩解释:“阿芩,他们是听说你外婆的名声,专门过来看病的……”
黄芩点点头,示意她去忙,自己走向那咳嗽声的来源。
她的第一位病人——
是个由人搀扶着的老太太,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是两个中年男人,正好一胖一瘦,不过看模样,应该都是老太太的儿子。
在一旁,还有个忙着从包里拿纸巾的阿姨,“妈,你怎么样啊?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黄芩刚站定,左边穿西服的男人先开口,“您好,我们……是听朋友介绍说,韩城有位医生,医术好,能治我妈久咳的病……请问,阿英医生在吗?”
“实在是对不住。”
潘细玲不是很放心,借着递水的功夫又走了回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和他们介绍,“阿英医生……前阵子走了……这是阿英医生的外孙女,阿芩也是学中医的,还在北京读的书……”
在场几人愣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那胖些的男子皱了眉,压了声音和大哥嘀咕:“这……那个老医生不在了……她孙女的年纪也太小了吧……还没釉孜大呢……”
黑西服男子面上表情变化不大,还客气和黄芩说着话:“实在是来的不是时候,节哀……”
黄芩微微点头。
黑西服男人又开口解释:“姑娘,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我妈的咳嗽拖的久了,我们就想找个有经验的老中医……”
就连那一直没开口的阿姨,心里也嘀咕:小姑娘这青涩模样,怕不是还没毕业吧?
话没完,老太太咳的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发力咳嗽的时候,整个人弓起,像一片被秋风卷扫的枯叶,咳嗽的声音更像是从破风箱里硬扯出来的。
扶着她的小儿子都忙着伸手拍背,可惜老拍在媳妇手背上。后者嫌弃他添乱,示意他一边去。
黄芩上前两步,轻轻托住老太太颤抖的手腕。
指尖擦过——
冰凉。
她再微蹲下身,迅速瞧了眼老太太的面色,同时从身旁的药柜里抽了纸巾递过去,一番动作行云流水。
西服男将这些看在眼里,眉头松了松。
“叔叔,我知道你们担心……”黄芩话音温和却异常坚定,“我确实年轻,但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我看婆婆的面色苍白似纸,但两颧异常潮红,这是虚阳浮越——简单来说,就是身体的真阴亏了,压不住微弱的虚火。只是阳气飘到了头面、体表,看着像上火,其实是虚寒,寒到了极点。
婆婆甲床泛紫,指尖也寒得像冰,这病再拖下去,就不是简单的寒咳。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正式给婆婆把把脉。要是我诊出来的,和你们看过的名医对不上,你们立刻带婆婆走,我绝不多话。”
家属们对视一眼。
症状跟之前的老中医说的也对得上。
黄芩顿了顿,声音清朗,“我是中医药大学岐黄班的。如果是什么疑难杂症,我也可以帮忙联系我的导师,他是国手。”
恰在此时,老太太也渐渐止住了咳嗽,对着大儿子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胖男人摆弄着那包纸巾,嘴里咕哝着:“岐黄班……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西服男立刻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胖男人也被媳妇瞪了一眼,他乖乖闭嘴。
黄芩缓缓吐出一口气,等西服男的意见。
来都来了。
西服男无奈在心中叹口气,面上态度不显,话音比刚刚要客气许多:“那就麻烦了。”
*
而等老太太坐下来,又是一顿咳嗽。
黄芩仔细观察后,发现她的咳嗽声一如既往的空洞,也没带出痰来。
“我……总觉得冷,”好不容易等老太太缓和下来,她开始捂着胸口自述,“但是,我这心口,又热的不行,像一团火在烧……咳咳……”
眼瞅着老人家又开始咳嗽,负责照看她吃药的小儿媳妇开始补充:“这也不知是吃过多少止咳糖浆、中药汤剂,一开始是有些用的,我妈能轻松个两三天,但很快又咳得厉害。
这中医西医,都看过,X光也拍了,什么消炎药啊都吃过,吊瓶也不知挂了多少,那些医生说的话都差不多,但就是没一个能治好。”
黄芩了然,伸手搭脉。脉象沉弦而涩,重按无力。
沉主里病,弦主痰饮,涩为瘀阻,无力是虚……
她心念微动,灵视悄然开启。
指下,是沉涩艰难的脉象;
眼前,是触目惊心的内相——老人的肺部,不再是一个器官的形状,被一团灰白色、石膏状的物质死死包裹、束缚住。
那团未名物质随着呼吸微微蠕动,而每一次蠕动,都将肺部缠绕得更深、更紧,也让老人痛苦得蜷缩着身子。
“找到了。”
脉象的“涩”,原来是这团“石膏”淤堵的外在感应。
“怎么样?看出来了吗?我妈这是怎么了?”胖男人看黄芩撤回了手,迫不及待问道。
“寒湿深伏,郁而化热,瘀阻肺络……”
这些专业术语,他们听过无数遍,没等黄芩说完,胖男子立刻肯定她的诊断,“那是要针灸还是吃中药?”
“都不用。”黄芩略微撇头,顺势将脉枕收好。
胖男人开始嘀嘀咕咕:“你不会也是要开出什么消炎药来挂水吧?”
谁知他媳妇用手肘撞了撞他,“听医生说完。”
黄芩望向了守候在侧的会川婆婆,无需交流,后者点了点头。
“我外婆年轻的时候,炮制了一味陈皮,今年刚好是六十年,药性比一般陈皮好。我去楼上取一片下来,用水化开,先让老太太喝下,看看效果。”
“六十年的老陈皮?”小儿媳一听,激动得双手合掌,“香港的门店里,摆的都是三十年的。听老板说,再老的陈皮就不适合放在外头的玻璃瓶。
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这种好东西。麻烦多开一点,钱不是问题。”
黄芩笑笑,“陈皮是药,适量即可,不用贪多。”
等她去了二楼,在角落搬出那口紫砂缸,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橘香气扑面而来。
丙午年的新会陈皮,六十年过去了,也不知当年那棵橘子树还在不在,它结的果,剥下的皮已成了一味难寻的好药。
“婆婆,那我就取一瓣?”黄芩询问会川婆婆的意见。
“你拿吧。”会川婆婆反倒是轻轻笑了笑,“这也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
会川婆婆拨了拨颈间的串珠,以手聚灵。
只见一缕凝实如琥珀的橘色光华,从她指尖慢慢析出。
这光华并不刺眼,宁静柔和,无数细微的陈皮脉络汇聚在一处,缓缓流转,散出馥郁香气,沉静、醇厚,瞬间覆盖了药铺里所有药气。
楼下的来买药的人都在感慨:
“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像是橘香。”
“肯定是黄医生开坛取的陈皮。太好了,妈的咳嗽终于能治了。”
突然,楼下的议论,家属的焦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下意识深呼吸了一口气。
“阿芩,看好了。”
会川婆婆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定住这缕奇香,只为教黄芩引气入水。
“有些病症,普通给药治不了
我能教你的,不是用药,是‘引念’。
你外婆当年救我,用的是‘慈’;今日我救人,用的是‘陈’——以六十年时光沉淀的‘温和之力’,去化开那经年累月的‘胶着之念’。
你用意念引导它,如春风化雨,不可强攻。”
黄芩屏息凝神,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那缕橘色光华。
它仿佛通人性,温顺听从指引,落入杯中温水。
做好这一切,等她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黄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黄芩没再多言,把那一瓣老陈皮摆在桌上。
小儿媳看它皱缩油润、褐红沉厚,表皮已经有深琥珀色的油光,肌理细密,一点都作不了假。
她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果然是好东西。”
黄芩将少许陈皮化在杯中,递给老太太的儿媳妇,“先喝下看看吧。”
“好好好……”小儿媳双手接过,小心翼翼递到婆婆唇边。
老太太仰头饮下。
“咳……呃……”
一直虚弱的老太太猛地瞪大双眼,身体像过电一样剧烈一颤。
她慌忙捂着胸口,手背的青筋暴起,喉咙里爆发出了猛烈的呛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妈——”
家属们尖叫着,围了上去。
西服男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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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欢迎翻牌 《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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