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救救枯黄昏和哑秋天》飞翔的稻草垛

7、第 7 章 短小的、一

　　事实上让肖殷骐欲言又止的原因有三个，这一，是在没把握的时候，他是不会打保票的。只有全然掌控，才会直接说出“我来，等我安排”之类这样的话。

　　第二，他觉得，实现这一简单飞行尝试的，应该由他来主导。而陆苌楚看起来并不介意两人之间的行动由她来“负责”，或者是主导，或者是开头，而不是凡事等着他来为她做。不，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我们两人的关系能出现现在的局面吗？

　　无论时代怎么进步，鉴于男性力量在社会生活中的可明确价值化，这个世界仍是以男性为主导的世界。婚姻生活仍是以男性为主导的合作单位。尽管女性的觉醒和社会的进步，已经普遍认可男性、女性的力量是种相辅相成的关系，就如阴阳鱼形成的圆，两力相持、相助、共融。但女性的力量仍是种可感而不可具体化的，是物质世界里需要被理解而不能被直观、衡量的。排除女性以人的身份形成的人的力量和作为。

　　即便阴阳对等，也未必是绝对的。比如天地，天之大，岂是地可相附的；比如昼与夜，几乎所有人类生存的、创造价值的活动都在昼进行，而夜只是种补偿、修复和支持（他开始更自信了，大男子主义，在人类存在的任何世代，都是可彰显，难消弭的人类精神认知，不管对错）；比如，从外形和绝对力量上，男女永不可颠倒；比如，汉字的“人”，仍是撇长、捺短……

　　所以，陆苌楚，你给我等着。两个人的飞行，哪怕小事，也要我来负责。

　　第三，他尴尬的身份和状态。他是个全息影像，而不是具象的物体。尽管可以从事简单的人类活动，可以在游戏里大显身手，但涉及任何实物操作，都是比较麻烦的。他甚至搬不动任何人类的器材，除非比较轻的把手和按钮。他需要借助真的人，才能把飞行载具带到陆苌楚的面前，麻烦。

　　但两人分别后，他还是认真地考虑和着手安排。在第二天见面时，可以给陆苌楚一个小小的惊喜。

　　第二天陆苌楚下班后，收拾完，吃了点东西，才来到小区，那个她和李天天常聚的长椅附近。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黯然。又想见到李天天，又不是很想见到。总觉得有种不可靠和缺失。大人和玩具的关系，想必没有孩子和玩具的关系那么紧密。这不是生活的常态，也不该是事务的主流。她在考虑减少和李天天的见面，索性就此结束，也不失一次比较好的“遇见”。

　　但她看见那个假的人李天天已经在那等着她了，她还是开心地笑了，自然地走过去。李天天也站了起来，等她走近，笑着指着椅子：“看，这是什么。”

　　是一个简单的设备包，陆苌楚刚才的时候没留意，问：“什么呀？”

　　“飞行器。单人的。你玩过吗？”李天天笑着道。

　　“哦。”陆苌楚嘴巴聚得圆圆，下意识往下拉自己的围巾，露出更多的脸倾向那个设备包，但却没动手，也没更靠近。

　　“双人的飞行座椅我没租到，这单人的飞行器安全性能更好，限高三十米。你可以带着我飞，你知道，我不用也是可以的……”

　　陆苌楚有点心动，眼睛亮亮的，又有点害怕：“我都忘了昨天说的座椅的事情了。还想有空再搜搜看呢。可是，我有点害怕。”

　　“没事，有我呢。我给你个连接点，我们可以一起飞。我可以负责操控。放心吧，现在的飞行器很安全了。”

　　在听到李天天恳切的回答后，陆苌楚望着李天天的眼睛（唉，这眼睛再好看也没传神，陆苌楚会不由低落，内心的钟摆就又晃动起来了），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李天天指导陆苌楚穿戴好设备，给自己和陆苌楚身体一个桥接，就操控着两个人缓缓升起了。

　　陆苌楚开始轻轻地“啊”，然后有点结巴：“别别太高，先别飞。”手下意识地抓李天天，但什么也没抓住，则自己找好了平衡，在离地几十公分处停着，看着李天天。

　　过了一会儿。李天天：“还怕吗？”

　　陆苌楚：“好了。不要紧了。”这安全感当然来自设备，人的感觉是能知道是否安全的，当然也可能是直觉。

　　李天天把手伸向陆苌楚，陆苌楚把手给他，他带着她慢慢飞了起来。因为飞行的有趣，陆苌楚渐渐地笑了，胆子也越来越大，还会对李天天说：“这边、这边，那边那边……哇，视角不同，咱小区还真是挺美的……哇，看到我家了，没有什么能遮挡了……”

　　两个人的飞行真有种梦幻感，画面好美。

　　可是，两个都有些黯然。这边是陆苌楚，当她把手给到李天天的时候，差点想哭……这不是她想要的……他不是个具体的人……飞行初，她忘了这点，但之后，这种想法就像影子，无论飞得高还是矮，这影子都忠实地存在；那边，李天天，哦，不，肖殷骐也难过，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他觉得牵了个寂寞，如果喜悦有10分，他只收到了1分……

　　分开后，肖殷骐开始考虑怎么以自己真实的面貌来见陆苌楚，而陆苌楚直接考虑结束。陆苌楚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是出于人的本能，不希望将自己置于虚妄之中。她没再出现过。由于肖殷骐不肯给她一个联络的方式，她连再见也没和他说。当然可以按原来的见面时间去找他啊，但她不想。

　　肖殷骐连着一周都没见到过陆苌楚，他的心有点秃，和深秋的树一样。

　　他换回自己的身体出现在长椅前，坐着等，试试，也没等来。同时，他也害怕他会等来。他怕戳破肥皂泡后可能的惨烈。他的心和他的人，都在准备着回归过去的生活了。

　　人们对挫折的惧怕，就如对刀砍的惧怕。刀砍会不停地来临，你太知道这痛楚，你哆嗦着后退。当你退缩的领地，与挫折保持了安全距离，你就获得了心安，但你也缺失了很多本该正常得到的东西，你的世界抑或你的生活也不够完整。这挫折的刀砍多了后，你不但拥有了耐受力，还有了有效规避能力，以及对抗能力、销减其作用力的能力等等，并不需要你转变路线和后退。直面生活，你不但获得了生活本身，更获得了勇气、能力，以及可以宽慰自己的成绩。人，生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万事万物的行动都存在阻力，我们都有在阳光下获得不退却的支持力量和对抗的潜能、实力。当然，过了也不行，你要对自己突破后的行为进行适度性控制，否则你会接近犯罪、接近无耻、接近真正的深渊和危险。不过，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这样的，只是对尚未突破的人做个提醒，不要用力过度，冒头多了，失去了合理与合规。

　　对于肖殷骐为什么会成为老宅男，除却一定的命运性所属，除却对挫折的退避，还有就是对未知的恐惧。裹足不前，最终形成了习惯性不前。他需要的是真实的突破。

　　但他怕。他没把握。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有些丧气，有些悲观。他觉得自己的真身可能得到的结局恐怕会更让自己无法承受。这短小的、一溜烟似的小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