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救救枯黄昏和哑秋天》飞翔的稻草垛

4、第 4 章

　　在梦里，肖殷骐看到一排芦苇前的水塘或湖水边，有一群小鱼在翻跳。

　　小鱼总是在跳起的时候露出鱼肚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明晃晃地，噼哩啪啦，欢快地划动着白黑的小斑块。他和小伙伴们开心地捕、抓，画面中仿佛从辽远处传来属于男孩子们的、没心没肺、含着玻璃碴子，却又敦实的笑声。他似乎也变成了小鱼，游在水底，能看到飘摇的水草，晃动的小虾和水生生物；又蹦出水面，翻转身体，看天空形成一个大的弧圈，再落入水中；小伙伴们道：“再来一个。”

　　这时，传来老爸严厉的声音：“骐，骐子！”他吓得心都哆嗦，猫腰用芦苇遮挡，躲老爸。听见小伙伴们谁说：“你爸回来了！”就不见踪影，只他一个人在悄悄地挪，并注意留心村口，有没有老爸开的那辆灰绿色破桑塔纳。
　　（对父亲的声音感到心颤，这简直是封尘的感觉。他早就不再惧怕父亲了，在某些大事出现分歧时，还能和父亲据理力争；并能利用父爱，偶尔耍个小赖。可这声音，在梦中这么清晰地惊到自己，还是不可思义。这声音像是背着重山、隐着飓风、蓄着雷霆，带着电，电锯。）

　　然后，他发现，他的书包丢了。他一路顺着水田、灌木、树林寻找，找着找着，就哭了。看见自己陷在泥潭里，泥潭边飞着一只好看的蝴蝶，他的目光跟着蝴蝶，落在了一朵花上。他双手斜着身子想握住蝴蝶，没握住，看到花好看，就拧下花头。可是，花朵却掉进了泥潭，泥潭开始向下旋转，他的脚要站不稳了……“深渊呀。”这是谁的喊声？又低又哑又惧？

　　他醒了。

　　妈的，什么意思。他是不信什么玄乎的解梦，又不会用自己知道的只鳞片甲心理学来分析。难道这是我的潜意识给我下的批注？什么悸动、什么好感，那都可能是开启深渊的大门。嗯，我精神的正主应该正在义正辞严地阻止我、警告我。我被封禁了，这封禁结果以现状呈现，也可能以终老牢守。

　　肖殷骐有点清晰地认识到，生活正在回归正规。手头上的工作也逼压得他渐渐浑然忘却。可是，这天深夜工作累了的时候，他的脑筋开始漫想。

　　一个人在生存中，遇到的某个点，或者被分配的某个点，可能会形成一个以此点为始，向下、向前钻探的能量抑或动力。这种能量和动力像一个探往深处的螺旋，不断地吸引、积聚生命所能带动的力量，不断形成一步步的成果、成功。有时，是因责任；有时，是因使命；有时，是因热爱。几乎每个执著、钻研的人，都曾见证过这个螺旋，并体验到带来的不同程度的收获。而作为一个技术男，这种钻研和执著，更为甚，几乎是他所从事工作业绩的标配，是他工作地位的保障，是他获得生存实力的推动力。

　　他开始研究人和人交往更为自然的人文环境……但是，通过他的研究，他和她在工作、爱好、社会关系等方面都没有交集，就是说产生“自然相处的环境”，建立一种自然的桥接，似乎一时难以达成……

　　尽管不断地自我谴责和批评，他还是通过高阶电脑男所能使用的手段，获得了他所住楼层两座电梯的监控录像。用已经非常便捷的视频分析和其它辅助软件，将她和自己出现在电梯中的情况进行了调取和分析……

　　令人惊讶的是，她出现在他所住楼的时间是七年前，而他俩仅仅同在电梯里三次，两人先后进出电梯，可能会相遇有十余次。但是他从没有感觉见到过她。最令人意外的是，有次同在电梯，根据动作，他曾问陆苌楚几楼，并帮她按了按钮。

　　早在这七年的前两年，她还是长发，不戴围巾。渐渐，她的围巾上身，越围越满，甚至夏天都会戴着纱巾。这些年她发生了什么？五年前，她离了婚。这五年间，她是怎么渡过的？我为什么没早看见过她？我对女性脱敏了吗？我是习惯了“自然场合”和相亲中出现的女性了吗？

　　哦，对了。她去往了四楼。

　　肖殷骐又找到了小区开放环境监控，分析。她出现在小区的时间，除了上下班出门，多在下午会在小区散步、走动，这和自己遇到她，和她来到他这栋楼时间相仿！

　　我们是错过的。

　　哦，不，是我的故意去遇见她的时间是错的。肖殷骐的工作导致他几乎总在早上天亮结束工作，开始睡觉；在近傍晚醒来，在夜间工作。他出门，都是天亮后和晚饭后。他的天亮后散步，早则四、五点，晚则六、七点，她都没有出过门；他的晚饭后散步，早则六、七点，晚则十、十二点。

　　人常将自己为轴，来衡量这个世界。而世界的轴心则不偏不倚。所以，以自己为轴心的人，通常可能会走牛角尖、可能会误会世界、可能会反复错过……

　　非常简单的问题，只要调校时间，两人相遇的概率就大大增加。而他遇到她的两次，都是临时改变的作息。

　　但是，见到又能怎样呢？自己和她隔着无限厚的、透明的、胶皮般的阻力，他自己无力或者无习惯破除这障碍……这也许是心理障碍，也许是实践的经验化偏执。怎么说呢，就是越挫越不勇。话说，哪一个男性在感情上没经历过挫折呢？就如科学实验，哪一项成果获得前是不曾经历失败的呢。当然，有人会说我没经历过挫折，那老天会不高兴的，他会说，挫折是生活的配给物，早不给晚给，不信走着瞧。但是，从感情的角度上来将，有人变成了科学家，有人则远离了科学。肖殷骐便是远离，哦，或者是逃离了感情“科学”的人。他实则没怎么受过打击，大学就谈过女友，工作后因异地分手。再之后有喜欢的，但人家不喜欢他；再之后就是各类相亲，互相不将就……反正，经年的自我保护和制约，让他能出壳来做些什么，是非常困难的。甚至不过正常地走向一个他真正喜欢的女孩。唉。

　　他不经意地碰到虚拟成像人物的手套式操控手柄，突然有了主意：让自己操控一个虚拟人物去见她！

　　现在虚拟人物成像技术已经实现落入现实场景，被广泛地使用于娱乐、游戏、会议、旅游等产业和活动中，成为和机器人并用的人造辅助物，极大地丰富和便捷着人类的生活。但并没在具体生活中推广，肖殷骐正是这项技术的顶级开发和设计师。

　　而他刚好在游戏《星际拯救》中使用的虚拟人物形象和他本人差不多，他特意将外形减折、日常化，争取不要太好看，以免日后她看到本人会失望。

　　还算快，在仍然是缤纷深秋的一个下午，这个是他又不是他的“勇敢人类”，走向了那个被围巾包裹、被头发遮挡，只露出小小脸庞的女子。那软软的身体像一包羊毛，正坐在那个他常坐的木椅上，小而柔和的脸像个小三角，小三角像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