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救救枯黄昏和哑秋天》飞翔的稻草垛

3、第 3 章 我应该住在

　　生活总是自带弹性，恢复原样是容易的，不觉的，像一块能自动吸收轻微褶皱的上好绸料，稍微的改动会被这弹性抹去，在时间的加持下。

　　只要投身工作，和过去一样的日子就会一样到来。专注的时候，你是不曾察觉生活的异样。事实上，生活也没什么异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变得喜欢倒垃圾和在小区散步。这样，比较有利于大脑的修复。

　　两、三周过去，散步倒成了习惯，但散步的过程一直简单：他这个人把空气拉扯了一下，像分开水流，当他走远，水流又合并，像不曾被分开过一样。同样，他的深宅生活也如此，曾有什么微弱的小石子投进水潭，但水面早就平整，用平整力证哪有什么石子。

　　这天，同事老黄（不老，比他还年轻点，但算他的上司）来家里和肖殷骐谈工作，走的时候，肖殷骐借着送他，出门采买点日用，就一起下楼。刚出电梯门，就见一个被围巾包住一半头脸的她——陆苌楚，走进电梯。她的名字这么清晰，在他心里出现得和她出现几乎同步。他用前半生几乎从没有过的敏捷反应，对老黄道：“诶，你走吧，不送。我回屋拿点东西。”然后，按住电梯就要合上的门，重新进入电梯。

　　电梯人还不少，今天有点热闹，大家都为他往后让，他就使劲往前迈，靠近了那个围巾包装物。靠近的霎那，正对着她，她微低头，在他的颔下。不知怎么，这一瞬特别地漫长，她的气息、她的头发、她的位置、她的角度和一种神秘的恍然……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好像有个插在现实里的慢镜头，只带着气息和慢动作……将她揽在怀里……好真实，有点晕眩，真的晕眩。但只是一瞬，他转身，站在了她的侧前方，余光能看到她。仿佛他是堵墙，在遮掩一只躲藏的害怕着的决不往外偷看的小动物。甚至，他觉得那小动物的小爪会巴到墙边，倚着墙，获得勇气这种能量。

　　“叮。”他先到了。谁让我当初选了三楼，太短暂了，我应该住26楼！

　　用余光看了看她，肖殷骐还是庄重、稳妥地出了电梯。

　　回到屋里开始审判自己：你不能打个招呼？笑一下也可以，哦，她没抬头看我。再靠近一点？不可能。再靠近我的行为就不靠谱了……我和她隔着二十五、八厘米，他伸出手臂比了比，这个距离也是有着绝对阻力的，我这个正人君子绝不可能突破。也不可能回头看她，太不要脸了，不是，是有些难为情，不是，是仍然不够妥当，不是，看一下也没什么关系（他开始脑补行为梯次：看她、打招呼、谈天气、拍肩、要电话、见面约定、吻她、把她抱走……再笑着，甚至有点恐惧地一一否决，这是一层加一层道德、秉性、社会俗常和法律的茧壳，每破一层于他都是非常困难的，每破一层都增加了指数极的难度和不堪设想的后果）……我的内在是不是有点邪恶和危险……这，怎么破局呢。根据概率，再次遇到的时间，会在下一次出门到无数次出门后。不堪设想。基本无望。

　　基本无望的结论后，他平静了。开始正常生活。这是这个36岁老宅男历经“坎坷”后，比较悲怆、坚忍而实用的自愈宝器。

　　的确，下一次出门、下下次出门、下下下下次出门，水还是水，石子、特定的石子失去踪迹。他在散步的时候，甚至有胆路过她的楼下。奇怪的是，第一次路过的时候，他的心脏出了毛病，好像突然栓塞。而且他内心非常谴责自己，甚至觉得身高都会变矮几毫米。这种感觉难以忍受。泰然，泰然。以后，散步在小区，就没了禁区。反正也见不到她，他还年轻，栓塞啥的，和他还没关系。

　　真的深秋了，他也带上了围巾。坐在他现在常常坐的木椅上看落叶。落叶有一种独特的美，是不是和他一样，静静地落下去，生命在又美又安静中安息，洁净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