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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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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班的前台小姐说:“白医师回家了。”
“家?”秦和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白医师的家不在这里吗?”
那姑娘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当然不,他有个家,home, family.”
“Family,”秦和更是惊讶,“新世纪好男人!”
陈海秋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出去。
在大街上陈海秋开始传授家法,“以后在外面,没有我的同意,不许说话,听见没?”
秦和很是不以为然,“和谐社会,言论自由啦,大叔。”
陈海秋用看不出内容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独自往前走,“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笨呢还是笨到家了。”
后面的人嘿嘿笑,特别高兴地在人行道上扭着舞步,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既然已经出来了,两人索性绕道去吃西餐,谁知一顿饭吃掉三位数英镑还吃不饱,只好又转进玛莎超市买一个巨大巧克力蛋糕填肚了事。回家时路过街边小饭店,那百五斤重妇人正拔着声音训自家汉子,里面还带了哭腔,李大厨被训得灰头土脸,不停用手臂擦油津津的额头,一副尴尬相。秦和虽听不太懂广东话,却也觉得有趣,犹自笑不停。陈海秋看着他,只觉得那笑脸能拨云见日,又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
“还是没有,”秦和忽然说。
陈海秋眨眨眼睛,“再说一遍?”
“还是没有,”对方颇为揶揄地看着他,“你天天摸我的脑袋,我还是没有长出角来。”
陈海秋略觉尴尬,收回手,看见身边人亮晶晶充满笑意的眼睛,又觉得受了愚弄,蜷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来了一下。“没大没小。”
“大叔你有暴力倾向!”
“暴力倾向?”陈海秋挑起半边眉毛,“今晚上拿出鸡毛掸子来,让你看看什么叫暴力倾向!”
秦和佯装溃败,步步倒退,手捂心口,“官人你原来有SM——”
话未说完,只听陈海秋大喊一声,“小心!”
身后强烈灯光一闪,秦和反应极快,立时向左扑倒,险些撞翻摆在外面的蔬果架,定了定神,听见陈海秋高声用英文质问,“突然倒车为什么没有警告?”
原本停着的白色货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穿着有点奇怪,似乎是古时候贵族人家仆人的风格,西装像浆过一般笔挺,向陈海秋敬礼:“对不起,先生,没有停稳,是我们的错。”
秦和这才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泥灰,梗着脖子,“你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以起诉你们索要赔偿?”
这句话原本是打击对方气焰的,没想到那两人互看一眼,那男的果真从内袋里掏出支票簿:“先生想要多少?”
秦和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真的假的?”被身边人一把拉到身后,陈海秋冷冷地说,“两位,请问在我们家门口有何贵干?”
“接人。”回答得倒是很简洁,见他们不是真的要赔偿,那男的收起支票簿,欠了欠身,“再次对不起,还有,谢谢。”
这下连陈海秋也有点摸不到头脑,对面两人却不等他再说话,回到车内,启动引擎,不一会儿消失在拐角。
震惊了片刻后,总归还是年轻的那个先打破沉默,“方才真是天上掉元宝,”秦和说,眼睛斜着,“可惜你把元宝丢回给人家了。”
陈海秋收回目光,看他一眼,语气难得地严肃:“我宁可你平平安安。“
秦和还想说笑,看见对方脸上表情,不由噤了声,乖乖跟在后面。到了家把弄脏的衣服换下,这才发现手肘处摔破了皮,一连串的擦伤,不严重,只是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秦和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又大大咧咧地拿出酒精棉球擦了擦,换上一件T恤,把暖气开到最大,抱了个抱枕,这才舒服地在沙发上坐下,呼出一口气。见陈海秋依旧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他,不由得笑起来:
“大叔,你紧张什么?”
陈海秋轻轻说:“方才你闪避的动作倒是很快。”
“嗳,练过几年咏春拳呢,就是拐角书店边上那个大叔教的。”秦和伸出手臂弯了弯,“看,二头肌。”
陈海秋不知是否该笑,嘴角抽了一下。秦和见他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招招手: “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陈海秋不明就里地走过去,见秦和抓起T恤便要掀,不由出声,“喂喂喂,注意影响,再不济也小心冻着。”
秦和朝他挤眉弄眼,“天天和貌美小生共处一室,却坐怀不乱,你说你是不是姓柳名下惠?“
陈海秋张口要反驳,却忽然揪起眉,“你换衣服也躲着我,从不打赤膊,难道你——“
秦和拍了一下额头,又顺势抹把脸,仰天长叹,“罢了,今天就从了你吧。”
T恤下面是一道极长的伤疤,从左肩几乎拉到肚脐,伤口很细,不像是为刀所伤,看上去颇为怪异。陈海秋深觉惊悚,竟怔在原地,只听对方还在插科打诨:
“伤在身上,不叫破相,那叫什么呢?破身?有点不对……”
陈海秋只觉一双手也要抖起来,好容易找回声音,大喝一声,“秦和小儿!这等大事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秦和吓一跳,学做委委屈屈样缩起来,“官人不要我了?官人,我看起来是次等品,其实是极品啊!”
对面人一口血卡在喉咙里,用手点着他的胸膛,“穿上!”
秦和默默把衣服穿好。
陈海秋又去卧室拖来毯子,仔仔细细把他裹好,这才咬牙,“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沙发上的人吸吸鼻子,还是那副嬉皮笑脸样,“哎呀,是你我相识之前的事了,老板,自从跟了你,我可乖的很。”
陈海秋看住了他,声音很低,“秦和,你说实话,读大学时候你都干过什么?”
“中学,”对面人笑笑,“年少气盛。”见陈海秋一脸严肃,不由紧张起来,“哎呀,大叔,都过去了,小生我现在身家干净,不会连累到你的。“
“连累?”陈海秋沉默很久,注视着他,似乎在考虑着这个问题,又似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宁可你平安。”
谁知就是这句话让秦和感动得欲罢不能,大半夜的非要挤着和他一起睡,陈海秋再三推脱不过,只好柳下惠了一晚。结果第二天早上卧室里传来一声惨叫:
“完了啦,大叔!我怎么和一个男人睡都会有生理反应啊!”
头一天晚上的感动彻底了忘到脑后,陈海秋恨得牙痒痒,“自己解决!”
谁知那厮不知死活,居然探头过来,“你有没有?你有没有?”
陈海秋只觉血气上涌,一阵目眩:“有也不用靠你!”
秦和看起来很失望,“大叔,这么绝情啊,人家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为了生理上方便,发展出心理上的依赖,先叉叉,后圈圈……”结果被陈海秋一个枕头闷死了事。
阳光不错,在陈海秋的再三威逼(鸡毛掸子)和利诱(半只烤鸭)下,秦和出门去了图书馆。妖孽出门,太上老君觉得自己可以休息一下了,泡了杯茶,拿了本小说,在窗前摇椅上坐下。冬日阳光明明很暖,一本林语堂的《京华烟云》却看的他浑身发冷,正心中感叹,忽然觉得不妥当,抬起头来左看右看。
有没有那种感觉,似乎在被人监视一般,脖子后面寒毛都要竖起来?陈海秋大学时每天在图书馆逗留很晚,回家要走夜路,练出上佳第六感,此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不由得警觉起来。
很普通的周五,楼下人家炒菜声音噼噼啪啪,楼道对面照样有拍门的声音,有人提着嗓子喊了两句什么,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中英夹杂,拐角处永远有人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再远一点,主街上的车流也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二。难得的艳阳天,阳光在玻璃上折出漂亮的反角,——
陈海秋抬起头,对面是一幢小矮楼,屋顶堆满杂物,方才在那里似乎有什么闪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突然忽地站起来,是了,那种闪光最常见,是镜头!
陈海秋反应极快,三两下从抽屉里翻出望远镜,同样不甘示弱,对方显然察觉露馅,急忙躲避,慌忙中只看见一抹金发,几乎和那镜头反光一样耀眼。
“洋人,”陈海秋自言自语,“洋人到唐人街来蹲点做什么?”
正暗中思索,却听楼道里拍门声越来越大,陈海秋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是在拍自家的门,连忙过去打开,“小鬼,又忘东西了——”
门外站着的却又是两个洋人,朝他出示证件:“先生,我们是权益保护组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