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幸福的故事》默颜

10、第 10 章

　　陈海秋略微愣怔，“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我们收到匿名信，前来调查3单元11号的阿加莎夫人，”对方说，“您知道她去了那里吗？”
　　陈海秋要想一想才反应过来3单元11号住的是那个收到保姆虐待的邻居老太，更是惊讶，一是那中国老太居然跟外国人姓，二是：“她不在家中？”
　　那洋人眼珠碧绿，看惯人情冷暖，神情颇有些严厉的意味在里面，当下说：“不光人不在，整座屋子都是人去屋空。”
　　陈海秋几乎要合不拢嘴，“怎么会？前两天还给她送药品食物——”电光火石间他觉得不对，“两位，这里是6号，离11号还有三道门，为什么找到我？”
　　那洋人反道笑起来，“我们正想问你这个问题。”
　　对方递给他一个信封，陈海秋拆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来自花旗银行，签名十分潦草，抬头写的是自己，面额是两千五百镑。吃惊过头，陈海秋反倒不动声色起来，翻过信封，只见上面有同样潦草的几个字母：
　　【#06 CHEN】
　　那洋人问他，“先生可姓陈？”
　　陈海秋没有出声，这都是一帮习惯和法律打交道的人，一不留神说错话，下一个问题就是“先生可是你虐待邻居老太？”一转眼跳进泰晤士河都洗不清。
　　“我不知道这张支票来自于谁，为什么要给我，”思考了很久，他慢慢说，“我也不知道阿加莎夫人去了哪里。”
　　那洋人还欲发问，陈海秋摆了摆手，“那封举报的匿名信就是我写的。”
　　这下换作对面两人挑眉，互相商量几句，又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相信你，陈先生，如果你有什么线索，请和我们联系。”
　　陈海秋目送他们下楼，心里疑问万千，回到窗前正要坐下，目光扫到外面街道，忽然又蹦了起来，三两步跑下楼梯：“两位留步！”
　　那两个洋人正在狐疑地打量着橱窗里挂着的酱鸭，大有怀疑是否符合动物保护法之势，听见他叫，转过身来。“昨天晚上，有一辆白色货车……”
　　陈海秋边将昨晚遇见之事告诉那俩人，边在脑子里飞快转着：昨晚有人来接走了邻居老太，离开时刚好被吃饭归来的他们所看见，还险些撞到秦和，更怪异的是仿佛知道有人会去查老太去向，在门内塞了一个信封，指向他，里面还有一张支票——越想越理不清楚头绪，不由停下来看着对方，似乎在等他们出主意一般。
　　两个洋人听了也只是摊手，“被人接走了，总比毁尸灭迹了好，不要露出那样表情，不是没见过。”
　　陈海秋沉默，和他们道别，慢吞吞走回楼上。3单元11号在走廊最里处，此刻房门紧锁，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出一点点阳光，颇有点凄凉的味道。9号住的是普通的一家三口，此刻恰好开了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打个招呼，又指指对面：
　　“说搬就搬，真突兀不是？诶，这年头，邻里各顾各，见面话都说不上两句。”
　　陈海秋想要开口，发现话是真的说不上两句，只好微笑点头，回到自家屋内算数。
　　当晚他问秦和：“小仔，你想不想住高档住宅区？”
　　秦和正在看报纸，对着伦敦市长的穿着品味充满讥讽地笑，闻言睁大眼睛，“大叔，你中彩票啦？”
　　陈海秋摇头，“倘若有一天我们有能力搬出这个地方，你会不会想搬？”
　　见他一本正经，秦和也思考起来，“嗯，脏了点，乱了点，但离烤鸭近，还可以随时钻进白医师那里去抽签猜谜，也有这里的乐趣。”
　　“你把白医师看的和烤鸭一样重，他一定特别高兴，”陈海秋说。
　　对方狐疑起来，“大叔，你莫不是在测我忠心吧？”马上豪情万丈地拍胸脯，“只要跟着你，睡街头也没关系。”
　　陈海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大有‘就你？’的意思，秦和很是不以为然，“菲利普王子前两日不也睡街头？皇家人能忍得，秦大侠我怎就忍不得！”
　　“人家那叫体验生活，顺便为慈善组织筹款，”陈海秋实事求是地说，“你去街头试睡一晚，看看有没有人付钱给你？”
　　对面的人眼珠滴溜溜一转，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嘿嘿笑起来，“大叔啊，你说有一天我若真的穷到要卖自己了，你会不会把我买回家？”
　　“阿呸，”陈海秋毫不含糊，“什么买回家，赎回家是真。”
　　秦和眨着眼睛，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我哪里这就卖给你了！“
　　“没有吗？”陈海秋挑起半边眉毛，“那现在就补一张卖身契，‘今购得活人一百十八斤，体形匀称，面容姣好，包吃包住，薪酬为每周额外一只烤鸭，做牛做马，不得反悔’，好，来签字画押。”
　　秦和听得差点背过气去，“大叔，醒醒，奴隶制早就废除了！”见陈海秋哈哈笑，拉开报纸骂骂咧咧，“我还以为要买我回去养，原来是买我回去用，老子不干！”
　　“养？”陈海秋做出惊讶状，“那你得倒贴给我烤鸭。”
　　秦和自尊心受伤，躲在报纸后面做悲悲戚戚状。陈海秋坐在他身边，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嘴边一个笑，这才觉得心情恢复，转入正题：
　　“邻居老太搬走了。”
　　秦和闻言，刷拉放下报纸，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搬到哪里去？她不是无亲无故了吗？”到底年轻，习惯了胡思乱想的脑袋里联想快，马上啊一声，“莫不是昨晚那两个人？我的天，就知道他们看上去不是好人！”
　　见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陈海秋也顾不上担忧自己略逊一筹的智商（其实没那回事），吸了一口气，“这还不是全部。”
　　等他把信封支票之事和盘托出，秦和眼睛都快脱框了，“天上掉元宝！我只要老太平安！”
　　陈海秋失笑，“大抵不会有什么事的，有谁会绑架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害她又有什么好处？”
　　秦和颓然坐回沙发上，“诶，前两天还看到她，还答应下次给她讲故事，诶。”
　　陈海秋也觉得有点惆怅，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受人盯梢的事情告诉他。秦和反而笑起来，
　　“还有什么？楼下李大厨其实是MI6派来我处蹲点的特工？”
　　陈海秋也觉得蹊跷事多，几乎不像是真的，耸了耸肩。唐人街虽不能说最最安全，但也不至于特别混乱，华人又有自己的小圈子，两三街坊好友间互相照顾，总不至于出大差错。
　　“说到好友……”
　　两个人在一起呆久了，到底有点默契，顺着一个思路想，不由同时想到一件事情，面面相觑：
　　“又忘记告知白医师调查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