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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白依弦站在门口,身着伦敦街头最最常见的黑色羊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要融进夜色中去一样。
      “两位,请随我来一趟。”
      秦和看上去有点不确定,倒是陈海秋开的口:“秦和,锁门。”
      三人摸黑下楼梯,秦和掏出手机用背光照明,蓝幽幽的光线照着楼道上的污渍,气氛有些诡异。所幸离白氏心理诊所只隔了一条街,秦和出门忘了披上大衣,此时冻得缩头缩脑,不住跳动着呵气。
      白依弦在诊所门口站停:“十点半我外出归来时还没有这个。”
      陈海秋要眯一眯眼睛才看出‘这个’是什么,诺大的玻璃门窗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油漆涂了三个英文字母,FAG,意为同性恋,却是贬义中的贬义,诊所里漆黑一片,那涂鸦背光,便更如黑洞一般狰狞。
      秦和在一旁轻轻吸气,“这才需要招警。”
      白依弦苦笑,“今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在门上涂字,明日就可以往门上泼汽油。”
      陈海秋锁紧双眉并不否认,却冷冷道,“半夜行事,也不过是卑鄙小人的途径。”
      白依弦转头看他:“海秋,能否从现场得到更多线索?”
      秦和上前闻了闻油漆,暗红色,尚在往下滴淌,很是触目惊心。“应该涂上去不会太久,”他拿出一只小瓶子,吸了一点进去,“拿去分析一下,或许能查到什么。”
      陈海秋走到门前,伸出手比划,“奇怪,若我要用油漆恶意破坏他人财物,又是心中怀有鄙视,一定会大力舞动手臂涂抹,这几个字母大虽大,位置却不及胸口——”
      “要么是个矮子,要么是个孩子,”秦和低低地说。“说实话,无论哪个都很难想象。”
      “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无论剩下的看似多么不可能,定是真相。 ”陈海秋微微笑,“福尔磨叽。”
      白依弦一直站在边上静静看他们讨论,末了轻轻问一句:“这样就够了?”
      陈海秋朝他点头,“白医师,或许你可以考虑歇业数日,我们将尽全力帮你解决这件事,又或者,可以招警,这厮已经不止犯下一项罪名。”
      白依弦注视着诊所大门,没有回答,一贯温和有礼的神情此刻十分肃穆,陈海秋心中一动,却来不及反应,只见对方忽然飞起一记漂亮的回旋踢,整扇玻璃应声而碎,声音在寂静深夜里如同爆破一样令人惊魂不定。
      之后大概有两三秒的空隙,街边住宅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隐约有弱弱人声,微动一阵后又复为静寂,灯光也暗了下去。
      秦和自始至终长大着嘴,此刻终于吐出一句话:“先生,如果你这防身术叫做不精,我不想和那个比你还精的人做对手。”
      陈海秋上前一步,“可有受伤?”
      对方原本低头看着一地大大小小的碎屑,此刻抬起头笑笑,“装修时选的特殊材料,若在四角处受外力冲击碎裂,会尽量控制对人体伤害到最小。”停顿片刻,白依弦接着解释,“有躁狂倾向的病人往往也有暴力冲动。”
      秦和依旧摇着头,“漂亮,若是个人,估计早已从唐人街飞到唐宁街了,实在漂亮。”
      陈海秋表示理解,“明早挂出牌子,门面装修,停业数日。”
      白依弦苦笑:“对不起,懦弱只因为他所说的是事实。”
      秦和第一个叫起来,“喂喂,没有人可以贬低你,除非你贬低你自己。”
      陈海秋却按住他的肩膀,“秦和,这不是出柜的最好方式,更对负责的患者不尊重,没有人需要通过这种方式知道白医师的私人生活。”
      白依弦微微颌首,“谢谢你能理解。”
      秦和到底不是天真,即时接受对方这种说法,也点头表示支持。
      此时云层拨开,露出一角月亮,月光照在玻璃块上,反射出暗淡的光,秦和盯住了其中一块看,忽然咦一声,“这纹路是从右至左刷的,这人是个左撇子。”
      “矮子,孩子,左撇子,”陈海秋低低说,“没想到改招牌后倒真成了福尔摩斯。”
      事务所里简直比刚才还要冷,两人却没心思再争论暖气的问题,裹着毯子在地上坐下。
      “这是我前两日注意到的可疑人物,”秦和将一纸文件铺开,“一米七五左右男性,坐在对面茶馆二楼角落处,点一壶咖啡磨一整天,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出入诊所的每一个人。”
      “一米七五,”陈海秋若有所思,“你我均有一米七九到一米八零左右,若那人伸长手臂也只能够到你我胸口处,怎么可能有一米七五?”
      “可是,谁家小孩有可能深夜提一桶油漆在唐人街上乱晃,成年人侏儒又有多少?”
      陈海秋也深觉纳闷,用手捂住嘴唇思考。
      “无论如何,”秦和总结说,“最先要我们调查白医师的那个洋人,有最大嫌疑。”
      陈海秋表示认同:“那人可有留下地址?”
      秦和在电脑前调出资料,“有,伦敦东区,哎呀,贫民窟,虎狼穴。”
      秦和报了一个地名,陈海秋摇摇头,那的确是一个天黑以后不敢独自出门的地区,由此可见,那个洋人的情况不会很好。
      此时窗外隐约传来咚——咚——的声响,秦和抬起头,“大本钟,两点了。”
      陈海秋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什么,“秦和,你明天是不是还有课?”
      对面的人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僵住了,随后惨叫一声,“彻底忘了!”
      陈海秋又好气又好笑,“本末倒置。”
      只见秦和在屋中团团转,“功课,诶,功课尚未温习过,也罢也罢,天生我才就是要这种时候发挥作用。”
      陈海秋忍不住问,“怎么发挥作用?”
      “坑蒙拐骗,拐弯抹角,”对方回答,“总之论文的真谛就是听起来头头是道,其实什么都没说。”
      陈海秋大笑,秦和却不觉得有趣,“我先睡了,明天有黑眼圈事小,打瞌睡事大,一个班总共才三个人,教授又都是老妖精,你多眨一下眼睛他们都知道。”
      三点多,陈海秋悄悄摸进秦和房间,将自己的薄被盖在对方蜷成一团的身体上,又悄悄摸回,和衣将就了一夜。
      早上九点他醒来,秦和已经去了学校,薄被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床头柜放着一杯VC,尚有余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和一个感叹号:‘大叔!’
      陈海秋笑笑,觉得心暖。
      家养小生回炉修炼去了,陈海秋觉得自己也该干点正事,便从柜子里掏出许久不用的全副家当:化妆用品,胶质面具,假发,有色隐形眼镜,衣物,帽子,甚至有特殊气味的“香水”。一切打扮停当,再扣上一顶鸭舌帽,拿上一本伦敦地图,出门。
      街道上围了一些人,正在窃窃私语,“听说白氏诊所要重新装修。”
      “原来窗明几净的不是挺好,不知要改成什么样子,若变成医院那样蓝白相间,坚决不再去。”
      陈海秋走上前去,清清嗓子,问其中一个少妇:“叨扰,大本钟怎么走?国会又怎么走?”
      少妇转过身来,典型英国人,听见他惟妙惟肖的美国口音首先傲慢几分,微微仰头,“先生,您似乎对英国还不太了解,大本钟和国会在同一个地方。”
      陈海秋不动声色,露出惊讶神情,十分夸张,“Really?那我该怎么去?”
      少妇指地铁站给他看,“乘银色线即可到西敏市一站,记住,地铁在我们这里叫underground,简称tube,而非subway,那仅仅是地下通道。”
      陈海秋装没有听懂对方高傲的暗讽,谢过对方,心情愉快地走进地铁站。
      他自然没有去西敏市,而是到了伦敦东区。刚出地铁站,便被一种奇特的味道包围,那是一个周三,有街市,上面卖的大多是北非、中东特有的一些食物、皮毛、香料,虽也人声鼎沸,却和伦敦市中心大不相同,简直让人有身处异乡之感。
      有一个身形高大,浑身上下只有一口牙是白色的非洲人向他兜售货物:“先生,来看看这个,上好的货色。”
      陈海秋定睛一看,那黑人手中拿的是一打白皮,表面坑坑洼洼,不知何物,笑说:“不用了。”
      那人还要借着推销,“上好的牛才能有这样好的——“对方说了一个单词,连在大学里读了三年英国文学的陈海秋都没听说过。好奇心被勾起来,他停下脚步:
      “到底是什么?”
      黑人大哥嘿嘿笑笑,用手在腹部画个圈,“牛,胃,里面一层。”
      陈海秋怔了一怔,完全不知该怎么接话茬,匆匆摆手走掉,只听后面一阵豪爽大笑:“美国人!”
      知道自己的改装十分成功,陈海秋索性在集市上乱晃,一脸误闯至此的美国游客模样,倒也没有人来多注意他一眼。约摸午饭时分才晃到那洋人的住址,是在一间网吧的楼上,此刻楼下不开业,楼上也锁着门。
      陈海秋仰头盯着窗户看了一会,正欲离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你也是来看房的?”
      陈海秋吓一跳,一个头发稀拉的老头已经绕到他身前,提着两袋蔬果,说话东欧口音浓重,正朝他点头示意,“不好意思,下午已经有约了,那人说马上就到,真的很抱歉。”
      想必这一带都是出租房,陈海秋心下了然,只好微笑摇手,“不不,我只是游客,迷路了,地铁站在哪个方向?”
      那东欧人伸嘴努努左边,又啊一声,“来了,不好意思先生,我得招待。”说着放下购物袋搓一搓手,熟捻地向来人打招呼,“你迟了,China Man!”
      来人一口流利美国英语:“等我住进这儿,我就是American British China Man了。”
      那房东哈哈大笑,“这里也有一个你的同胞!”
      陈海秋不动声色转身,却彻底呆住了——来者不是别人,居然是那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委托人,席钦。
      房东老头还在说:“你们美国人,诶,一到英国就迷失方向,你说是不是,朋友?”
      陈海秋当然没有忘记此刻自己的改装,摊开手,同样轻松地笑,“连车都是反方向开的,怎可能不迷路?”
      说话间席钦已经走到跟前,看一看他,没有发现破绽,只是挑一挑眉,“不好意思伙计,这里的房子我要了。”
      陈海秋嘿嘿两声,“不妨不妨,我去看看别的房子,去白金汉宫是乘银线地铁是吗?”
      那两人全然没有起疑,互相调侃几句后分了手,陈海秋坐上地铁,却满脑子的都是疑问。
      从衣着谈吐来看,席家不像是贫穷家庭,又都是美国人,怎么会租房租到伦敦东区?上次见面,此君眼中有深深忧郁,今日看来却和常人无异,这又是怎么回事?
      地铁里悦耳女声在播报:这一站,查宁十字车站。
      陈海秋心念一动,猛地抬头,赶在滑门关上前挤下车厢,匆匆走出站台,往伦敦大学的方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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