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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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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和站在科学博物馆的大门口耍赖,“大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陈海秋拖着他的衣领往里走,“大侠,看仔细了,今晚是一月一次的Science Museum Lates,只有大人能进的特殊event,我是来带你开眼界的。”
秦和四下一打量,果然没有小孩的身影,受到鼓舞,“太好了,上次来这里,被哭声叫声笑闹声给吓了回去,这次终于可以好好地玩玩了。”
秦和一进大厅便摸东摸西,陈海秋乘机去吧台转一圈,握着一杯香槟回来了,脸上带个笑,“更好玩的在楼下,Launchpad,转一圈会让你后悔大学没学原子物理。”
果不其然,三十分钟后秦和大呼过瘾,“大学我怎么没学红光移动!”
“你可以不研究红光移动,”工作人员笑着告诉他,“但你不能对宇宙是否在继续扩张没有兴趣。”
满屋的互动平台,每一个都运用了简单的科学原理,在场每个人都仿佛重温少年时的科学家梦,一张张脸上充满单纯的兴奋。
大厅两头有那种简单的弧形传声装置,一人在一头说话,另一人在另一头便听得到,平时孩子太多,吵吵闹闹,发挥不出功效,这是专属成人的夜晚,人人珍惜机会,排队等候,十分有序,秦和也加入队伍,不多会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到陈海秋耳朵:
“长江呼叫黄河,长江呼叫黄河。”
陈海秋忍着笑,啜一口香槟,“黄河听到,长江请讲。”
“左前方四十五度角发现目标,”秦和说,“目标洞洞拐,重复,目标洞洞拐。”
陈海秋只当他在说笑,眼睛一转却愣住了,左前方四十五度角处,正趴在一个平台上运用力学搭积木的,不是席锐和黎君是谁。
“真巧。”陈海秋只是些微停顿,随后果断下达命令,“从后方包抄。”
边上等候的洋人听不懂中文,只觉得他们两人煞有其事,十分好笑,连边上工作人员都说:“遇见你们这种认真的人最让我们高兴。”
秦和与陈海秋一人一边夹击目标两人,秦和露出最闪亮笑容:“咦,晚上好。”
那两人闻言抬起头,也十分讶异,“有缘何处不相逢。”
陈海秋看看那堆积木,垫板上有线条说明,红色线所指处是能搭出的长度极限,绿色则是三岁小孩也能做到的最简单程度,而这两人的杰作是在橙色区,还差那么一点点。
一边黎君在与秦和寒暄:“平时小孩太多,其实大人也需要重温童真。”
席锐忍不住插嘴,“Boy,你多大了?”
“够在商场买烟酒和刀具了,”秦和嘻嘻笑。
见过两次,加上又都是身在异乡的同胞,说话间便像朋友一样,席锐笑道,“咦,听听这话,小心别误入歧途,让你家大哥愁白头发。”
秦和要愣一愣才反应过来,哈哈笑,“他?他是我家大叔,二十八了。”
陈海秋专心鼓捣积木,半只耳朵听着边上的对话,此时不由压下一个笑,秦和观察力虽敏锐,看人却还差了一档,果然边上两人闻言后面面相觑,同时笑起来,
“那么,我们也是大叔了,”黎君说,“奔三的大叔。”
秦和脸一红,“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叔,”席锐却在回味这个词,看住了同伴,“有意思,喊起来有几分亲昵,黎大叔,哈哈哈。”
黎君十分无奈,“喂。”向秦和伸出手,“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黎君,这是我的同伴席锐。”
说到同伴,黎君用的是partner一词,在英文中有各种意思,倒十分巧妙。秦和依言也伸出手,
"秦和,这边的大叔叫陈海秋,他是我老板。“
陈老板此时啊哈一声,“成了。”
三人齐齐看过去,只见那几块积木巧妙地搭成一个长臂车的形状,恰好超过红线所指的区域,工作人员啪啪啪鼓起掌,
“恭喜这位先生,若时光倒流,重读高中物理,力学一定满分。”
边上两人也由衷称赞,“构思巧妙,方才我们苦思冥想很久也不得要领。”
陈海秋微微笑,“其实这也要靠灵感。”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去酒吧坐下休息,秦和借口上洗手间,悄悄对正在买酒的陈海秋说:“这就是第二种调查方式?”
陈海秋给他一瓶果酒,笑笑,“大叔会看人,相信大叔的眼光。”
回到座位,席锐与黎君正轻轻碰杯,杯中红酒据说是博物馆内部实验室酿造而成,味道独特,两人喝了一口后都扮了个鬼脸。秦和拿着果酒,发誓要喝出烈酒的气势来,却被气泡呛得不住咳嗽,对面两人觉得他好玩,都笑。
陈海秋乘机找话题,“两位为什么想到来参加今晚的活动?”他一面拍着秦和的背一面做无奈状,“我是舍命陪这个小祖宗。”
秦和闻言呛得更厉害,对面两人相视一眼,由黎君轻轻开口:“人在大都市奔波,总需要一些真正的放松。”
陈海秋心下了然几分,正点头,轮到秦和浮出桌面吸气,“人人心底都有一个怕黑的小童。”
对面两人像是没想到这大男孩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有些讶异,倒是陈海秋习以为常,偷偷努努嘴,“历史系的,本科是战争学。”
席锐马上露出了解的神情,黎君则笑起来,“学弟。”
秦和感兴趣地抬起头,“在下伦敦大学零八届的,先生呢?”
黎君并不正面回答,微笑反问他,“卡朋特教授可好?”
“哎呀!”秦和十分兴奋,“同道中人,卡朋特教授好得很,整个历史系搬到八楼,每间办公室都配上落地门窗,唯他不肯搬,钉子户一样戳在暗无天日的三楼,理由说是不想在地上睡午觉的样子被同事看到,你说这老头可气不可气。”
黎君大笑,“那是只老妖精,我师兄的父亲的师兄便是他的得意门生,现今我的学弟也已经毕业,他还在教中古历史。”
眼见这两人凑到一块开始怀念大学生活,席锐示意陈海秋离座添酒,在吧台拦住他:
“陈先生,是我大哥派你来的吧。”
陈海秋的动作仅仅停顿半秒不到,便恢复正常,脸上神色自如,“先生,这话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席锐笑笑,语气并没有指责的意思,“你没必要正式承认,但也不用继续隐瞒,我大哥今年刚满三十,此刻心里想的什么,我大抵还是知道的。”
陈海秋没有说话,丢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只是看着他。席锐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拍拍他的肩,
“这件事别告诉我的同伴,”他说,“我不想他烦恼。”
那一边秦和正眉飞色舞说着他们所共同认识的教授近来的趣事,冷不丁黎君冒出一句,“你们是在调查我们吧。”
秦和的嘴咔嗒一声合上了,“咦?”
黎君温和笑笑,“别紧张,我只是陈述事实,而且,你们并没有太过分地跟踪,而是主动现身,这一点上,我相信你们没有恶意。”
沉默数秒,秦和收敛起大男孩的张扬神情,也笑笑,“认识你们是我们的荣幸。”
黎君举起酒杯和他轻碰,挑挑眉,“大家都身在外,理应互相照顾,用善意去对待自己同胞没有错。”
秦和点点头,一翻手喝干杯中果酒,“算我自罚。”
黎君失笑,“你这个男生倒是有趣。”停顿片刻,他轻轻说,“这件事不要让我的同伴知道,我不想他烦恼。”
等陈海秋和席锐回座,四个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深,才在地铁站分手。
回家路上自然要信息共享,才说了没两句,秦和就叫起来,“什么老套的桥段,既然两个人都已经知道,怎么不互相知道知道?”
“这是一对真正携手向前的情人,”陈海秋笑叹。“只想带给对方快乐,不想给对方徒增烦恼。”
“弄了半天,被耍的还是我们。”秦和颇有不满,“大叔,若一开始就暗中跟踪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发现。”
陈海秋摇摇头,“人家不是疑犯,我们又为何要去做恶人。”
“就我们这种职业道德,迟早得牺牲职业名誉。”秦和斜眼看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蹩脚如此。”
陈海秋却没有在听,他的思绪飘回委托人身上,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是时候得放放职业道德了。”
秦和正打哈欠,闻言嘴巴合不拢了,“啥?”
“私家侦探职业道德第一条,没有得到他人允许,永不插手他人之事。”陈海秋说,“忽略这一条,我想调查看看席锐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和的嘴过了好久才合上,随即又吃吃笑起来,陈海秋十分无奈,“又怎么了?”
“我们已经不是全职侦探了,记得吗?”秦和笑不可抑,“我忽然想起,居委会的职业道德第一条就是随时随地插手他人之事。”
陈海秋气结。
夜班地铁上乘客很少,整节车厢只有他们两人,日光灯有些刺眼,周围像是泛着白光的海,秦和眯着眼睛,眯着眯着就睡着了。不知晃悠了多久,隐约感到身边人在拍他的额头,
“到了,小祖宗,回家睡。”
秦和迷迷糊糊站起来,却听见啪地一声,陈海秋从口袋里掏出地铁卡掉在了地上,正笑着去捡,“人老不中用。”
秦和注意到对方用的是左手,想了一想,脸慢慢红起来,“压到你了吧。”
“神经末梢暂时性麻痹,”对方倒是毫不在意,“没关系的。”
秦和叹了口气,“诶,大叔。”
陈海秋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复杂神情,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席锐说过的话,“刚满三十…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想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好转身问青春活力小青年:
“秦和,你说你到了三十岁,会有什么想法?”
秦和被他的跳跃思维问得一愣,“三十岁啊,”思考半天,“那总该和你一块混出点名堂来了吧,否则岂不是浪费我的大好青春。”
陈海秋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不由把席钦的问题放到了一边,傻瓜一样重复一遍,“三十岁还和我混?”
秦和大为不满,“怎么,嫌弃我啊,大叔。”又哼一声,“嫌弃就早说啊,我也好另找码头。”
陈海秋轻轻笑,“那还有什么出息。”
秦和摇着手指,一副哲学家的模样,“非也,出息这种概念是极难定义的,若一个人能活的自在健康快乐,又怎么能说他没有出息?”
陈海秋思考半晌,唔一声下结论:“你是不应该进MI6。”
秦和低低笑起来,眼睛像是暗夜里的星。“大叔,我跟定你了。”他轻轻地说,神情里没有玩笑的意味,像是一个誓言。
陈海秋怔了片刻,伸手抚上他的头,“傻小子。”
回到事务所,屋子里一片冰冷,陈海秋伸手一摸暖气片:“彻底罢工了。”
秦和闻言,连脱了一半的大衣也不顾了,直接提了皮鞋往管子上敲,被老板及时拦住,“先生,凌晨一点半了,如果不想邻居招警,请克制一点。”
对方索性耍起无赖,“大叔,我是温室里的花朵,没有暖气我会枯萎。”
陈海秋连眼睛也不抬,“柜子里有多余的鸭绒被。”
秦和不情不愿地拖出棉被,闻一闻,做个鬼脸,“哇,仿佛一块用穿过的内裤包着的奶酪。”
陈海秋骇笑,“有这么严重?”见秦和作势要将奶酪被抖开,急忙摆手,“算了算了,我们另想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门铃倒响起来,不知多久没换电池,声音哑哑的,在深夜里很是突兀。
秦和嘀咕:“换招牌时没换工作时间啊,”趴在门洞上往外看。这一看不打紧,只见秦和咦地一声,
“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