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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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和打开门，大大咦一声，险些眼珠掉地上，“白医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白依弦站在脏乱楼道中央，看上去似乎站在宫廷花园里一般自在，手上提着一只塑料袋，
“我带缬草茶来。”
陈海秋闻声从厨房灰头土脸现身，用手臂擦着额头上的汗，“哎呀，白医师，快请进，秦和看茶。”
秦和伸手去接对方手中袋子，白依弦后退一步微笑，“不不，普通茶就好，我带来的是迷魂汤。”
秦和没想到向来温吞水的白医师也有如此幽默感，脸上讶异更甚，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厨房，白依弦由陈海秋招呼着坐了，把茶叶放在一旁。
“白医师，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白依弦并不答话，反过来问他，“陈探长——”
陈海秋笑出声来，“叫我海秋便可，哪里是什么探长。”
“海秋，”对方也毫不做作，“你可曾想过，一个心理医师若有秘密，该找谁去倾诉？”
“呃——”陈海秋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种问题，一时语塞。
“我已经收到长焦镜头跟踪拍摄的照片，”白依弦说，语气平淡，眼神却坚定，“海秋，我想委托你进行反追踪。”
陈海秋一口答应，“是时候我们做点维护他人隐私的事了，”他自嘲。
对方轻轻地笑，“怎么收费？”
陈海秋尚未开口，秦和从厨房探出头，“和他说，有必要时让他给我们免费做心理咨询。”
陈海秋笑骂，“人家收费是我们的两倍，还有，你才需要心理咨询。”
当事人却毫不在意，“随时乐意效劳，”他抬起头来看秦和，“月圆之时容易睡不着觉，这是生理周期的关系，不要去想它。”
待白依弦出了门，秦和拿起缬草茶翻来覆去看，嘴里嘀咕，“他才生理周期。”
陈海秋止不住笑，“白医师说的没错，你看有这么多诗词称颂圆月，说明古人在月圆之夜也睡不着觉，否则哪里还有心思作诗？”
秦和气不过他的歪理，扭头扑到床上翻出书本学习，厚厚的一本罗马帝国没落史，看的陈海秋龇牙咧嘴。
“读完一本，社交能力下跌百分之三十，”陈海秋存心气他。
没想到秦和居然附和：“我教授毕业自牛津大学古罗马系，据说他的教授可以一个月不洗澡，见面绝不和人打招呼。”
陈海秋深觉惊悚，拿手指他额头，“你若一个月不洗澡也罢了，见面不打招呼也才是天大的罪孽。”
秦和扑哧笑出声，“我哪天早上不是对陛下您三跪九叩。”
陈海秋这才满意，回到书桌整理档案，不知过了多久，又听卧室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不由大大纳闷，
“一代宏伟帝国的没落让你觉得好笑？”
秦和索性放下书笑得打滚，“不，不，一个月不洗澡，哈哈哈，宁可我一个月不洗澡，不准我不打招呼，不知哪里人的作风，哈哈哈哈。”
陈海秋面无表情指浴室，“去洗澡，马上。”
秦和嘻嘻哈哈起身，一面上演脱衣秀一面抛媚眼，“不要偷看哦，色老头。”
陈海秋怒极爆发，“哥哥我今年才二十八！”
“这儿，”秦和指着脑袋，“这儿八十二。”
陈海秋忽然气势全无，瘫坐在椅子上，“秦大侠，饶了我。”
秦和不再嬉笑，走进浴室关上门。陈海秋重拾文件，满眼却都是跳动的文字，终于长叹一声放弃。
他喜欢秦和吗，或许，或许不。但人在异乡，总归是寂寞的，他不想因为寂寞而害了秦和。
那一夜月亮并不圆，可陈海秋依旧没有睡着。半夜客厅地板吱呀响，一种奇怪的味道飘进来，他知道是秦和悄悄起身泡了一杯缬草茶，之后动静全无，不知是否起了作用。
次日又是阴雨天，早餐时候秦和挂着两只黑眼圈，精神萎靡，“白姓医师害我，昨晚睡得连白金汉宫着火都不会知道。”
陈海秋失笑，“你自然不会知道，此处离白金汉宫尚有三十分钟路程。”
秦和拿起茶壶往碗里倒，陈海秋连忙阻止，“喂，喂，那是麦片，得用牛奶泡，你怎么了，刚来英国？”
秦和一张脸要贴到桌子上去，“睡比吃重要……”
陈海秋拎他起来，“走，绕圣詹姆斯公园跑步三圈，看你还想不想睡。”
秦和打着哈欠随他出门，接触到寒冷秋日空气，猛地一个激灵。“幸好没有加入MI6，”他喃喃说。
陈海秋把毛线绒帽套在他头上，像个兄长一样摸摸他的耳朵，“最后到达白金汉宫的，本周工资全扣。”
“咦？”
陈海秋深知秦和体力及耐力都比他要胜上一筹，于是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撒腿就跑，专抄近路，转眼把对方丢在后面。
临近冬日，伦敦的早晨七时和下午三时是一副模样，阴蒙蒙的天空，却泛着白光，像是泡过水一般，一种潮湿和偏冷的颜色。大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异，有裹着羊毛大衣低头赶路的，有穿着短袖T恤晨跑的，深色居多，和天气以及道路两边建筑物一般，阴蒙蒙。
秦和不知何时从后面包抄上来，一双冰冷的手插进他的后颈，“狡诈大叔，你以为这么容易可以甩掉我？”
陈海秋灵活躲开，并不答话，乘对方被街边咖啡店香味吸引注意力时拉开距离，脸上带着一个笑：这是座颜色单调却不沉闷的城市，有一种英伦独有的幽默感。
圣詹姆斯公园里人流如梭，跑步的，散步的，遛狗的，身着醒目颜色的自行车队，呼啦啦像一阵风过去，卷起落叶一阵梭梭响，结伴晨练的人一下子听不见身边同伴所说的话，凑过耳朵去，呼出的白雾围绕一张张面庞周围，年轻的，年老的，装扮肤色各异，无人十分张扬，但却有种不急不慌的悠闲。时值上班高峰，公园铁栏外便是通往白金汉宫的交通要道，车流拥挤但人人自觉，红灯等上三次也不会有意见，带着大盖帽的警察闲闲站在一边，和同伴谈论着天气。
秦和又追了上来，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笑：“一看就知道你在脑中写诗。”
陈海秋故作惊讶，“你怎知道，我毕业于伦敦大学英国文学系。”
秦和笑眯眯看着他，忽然大叫一声，“赢的人要发双倍工资！”一支箭一般冲出去，一眨眼奔到公园另一头，正是白金汉宫所在的地方。
陈海秋并不气恼，慢悠悠跟过去，只见秦和双手拢做喇叭状，朝着宫殿里面喊话：“女王～我要加薪～女王～给我加薪～”
陈海秋指指光秃秃的旗杆，“女王不在，要不要去唐宁街十号碰碰运气？”
秦和双手叉腰，十分神气，“不，不用了，现成竹杠在这里，”说着就上来敲他的脑袋。
“没大没小。”
话虽这么说，陈海秋脸上却依旧笑眯眯，也伸手去弹对方被冻红的脸颊，“怎样，清醒点没？＂
“醒了醒了，”秦和跳上跳下往手里呵着白气，“我要大饼油条和豆浆。”
陈海秋嗤一声笑出来，“女王也办不到的事，我劝你还是灭了这个念头。”
两人往咖啡馆方向走，秦和拖着他的臂膀转个方向，“坚决抵制星巴克，美帝国主义全球消费文化的最大黑手代表，喝一杯，离全球化大熔炉近一步，总有一天忘掉自家祖宗。”
“MI6没把你收走真是作孽，”陈海秋情不自禁咕哝。
两人坐进Cafe Nero，要两份烤三文治和热茶拿铁，秦和两眼放光地搓手，“哈哈哈，又撑你袋口了，大叔。”
陈海秋毫不在意，“养你我还养得起。”
“咦，我怎么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了，”秦和擦擦嘴向后招手，“麻烦再给我来份纽约起司蛋糕。”
陈海秋指着他，“吃重一克，给我跑步回家，我只养貌美小生，不养貌美小猪。”
秦和叉一口蛋糕放进嘴里，淘气地扬扬眉毛，比任何一个时候看上去都像一个大男孩，糯着声音开口，
“不要嘛，官人～”
陈海秋半口茶呛在喉咙里，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对面青年恶作剧得逞，哈哈哈笑，把他盘中剩余的三明治抢过来吃光，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像早上七八点的太阳。
当事人对这种说法却很不以为然，“冬日伦敦早上七八点哪里有太阳，不，冬日伦敦哪一天有太阳？”
陈海秋败下阵来，付账走人了事。
回到家，楼里正炸开了锅，事务所的门口有人在砸门，拳头敲在门板上咚咚作响，楼上妇人尖着嗓子开骂，楼下也不甘寂寞，噼里啪啦炒菜正酣，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
“这位先生，先生，先生你好，”秦和几乎要把那男人从门上拉下来，“里面没人，人在外面。”
来者是对门饭店的大厨，一脸横肉，回过头就喊，“拿枪！拿枪！跟我去毙了那群狗！”
陈海秋失笑，“先生，我们没有枪。”
那人眼睛几乎冒出火来，“没有枪？你们都是吃软饭的私家侦探吗？”
陈海秋笑笑开门，“您电视剧看多了，私家侦探没有资格配枪，我们和您一样仅有普通公民权力。”
大厨恨恨咬牙，“那那群混混怎么办？一周三次来抢，不依就神不知鬼不觉往厨房里放老鼠，食物卫生署已经听到风声，再这样下去就得关门大吉，这可是三代老店！”
有人在后面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您不是有刀吗？斩骨的那种，一刀下去——”
“秦和！”
秦和闭上嘴。那大厨瞪着眼睛看他，“斩了一个，又来一个，何时是个头？”
陈海秋有些啼笑皆非，“先生，要伤人，这事我们办不到。”
大厨是个粗人，一怒之下摘下门上招牌，啪地丢在地上，踩两脚，“什么唐人街自己的侦探所，连两个混混都搞不定，有个鬼用！”说罢转身就要走。秦和面色一冷，挡在楼道中央，
“先生，这就有点过分了。”
见两人剑拔弩张，陈海秋提高声音，“秦和，算了，让他去。”
秦和不作声地直视那人良久，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强势，没有让对方占到一点便宜，才慢慢移开脚步，“走好不送。”
刚关上门，秦和就叫，“老板，再仁政的帝王也有铁拳政策的时候，那人浑身都是肉，让我打两下又不会死。”
陈海秋摇头笑笑，“算了，大家都是华人，何必在他乡和自己人作对。”
秦和唉声叹气捡起招牌，用袖子擦擦，“诶，心软做不成铁汉子，”说罢抬起眼睛，想看对方反应。
没想陈海秋挥挥手，“算了，丢垃圾桶吧。”
“啊？”秦和眼睛睁得比嘴巴大，“不干了？”到底是热血青年，顿时焦急起来，“大叔，这么点小事就打倒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陈海秋在书桌前双手交叉托着下颚，做高深莫测福尔摩斯状，“我认真思考了你的建议，我觉得，咱们是时候改招牌了。”
秦和又啊一声，呆呆站在原地，渐渐面露难色，“大叔，我是不是该叫白医师来，你受刺激了。”
陈海秋正酝酿着情绪，被他这么一打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正经点！”
秦和委委屈屈在沙发上坐下，咕哝，“不知道谁不正经，一会儿放走个上门挑衅的，一会儿又要改招牌。”
“我说真的，”陈海秋敲敲桌面，“尽管我们有私家侦探的执业证，却根本很少接案件，既然如此，又何必虚挂这么一个招牌？”
“不是我们不想接，是没人愿意给我们接，”秦和继续咕哝。
陈海秋一挑眉，“你是愿意□□，还是愿意帮保险公司调查诈骗案？啊，差点忘了，运气好的话还能一查二查查进MI6。”
秦和呻吟一声，“大叔，你逗我玩哪。”
陈海秋却忽然将话题换了个方向，“唐人街最有势力的是什么样的组织？”
秦和眨一眨眼睛，“□□？”
陈海秋摊开手，“唐人街犯罪率高居不下，又是个灰色地区，开这件事务所，原本是想帮此处的普通居民，后来发现，其实他们并非需要这样的帮助。”
秦和不由点头，是，唐人街人人警觉，他们没有与□□作对的能力，普通治安问题也没有权利管辖，所以才高不成低不就地荡了这么多天。与其说处理了案件，不如说帮邻里收拾了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秦和忽然笑出声来：
“改吧，就改成唐人街居委会。”
陈海秋长叹一口气，“这年头，居委会大爷也得拉选票选举才能上台，岂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秦和怪叫一声，“我没辙了，福尔摩斯当不成，难道连福尔磨叽也没戏？”
陈海秋微笑看着他，“就按你说的，改成思兼杂务所吧。”
“听起来像是清洁工……”秦和略有不满，自言自语一会儿后又嘿一声，“其实根本就是清洁工，专门处理别人不会去处理的暗角。”
陈海秋眯起一只眼睛，“BINGO。”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