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引夜》水泥娜娜

9、冥幽域 “一手交钱

　　白雾聚而后散，青山消失，水波般的镜面垂直身前。

　　“冥幽域指引阴阳两道门，位置不同。三道方形波纹出现时，我们就会落入冥幽鬼的视线。”

　　入域令将芸霏的声音传到枫、夜耳畔，“四位切勿言语。这是我的心流之力。冯公子与慕姑娘没有灵息相通，得委屈一下，屏住呼吸。月姑娘和夜公子，你们须将气息藏于青灵，并且只能用青灵攻防，莫让冥幽鬼察觉异样。”

　　巴掌大的方形纹从上至下浮动，两个难辨性别的人突然直立前方。

　　松垮的白袍遮盖其身，目光呆滞，几乎没有生机。

　　“入域令能保我们脚下的这方寸之地。确保可以，便向前。只有一次机会。”

　　枫月把气息聚向左腕，青灵线冒出来，却无法与她的力量融合。

　　夜霆这边亦然。

　　“我们通过了，是阴门。”芸霏心流再响，“不用着急，找到你们最适合的方式。”

　　枫月轻轻伸手，试探夜霆左臂，七色灵成功融进青灵一寸。

　　她手背的热度传向他皮肤，他顿了须臾，直接去握她的腕，两道灵力又近了半寸。

　　竟是如此。

　　枫月倾身向左，胳膊完全挨紧夜霆，青、墨、彩三灵融得更多。

　　她便一不做二不休，左手翻转，五指张开，迅速去贴他的右掌心。

　　一高一矮两具上身几乎严丝合缝，青灵拢闭，还剩最后一点墨灵漂浮。

　　枫月下意识看他。

　　夜霆微旋掌根，向内轻收，与她十指相扣。

　　青灵发出光芒。

　　他牵着她向前。

　　入域令化作一层薄纱，覆盖二人紧挨的身形。

　　“薄纱是舅公以三百年打造的指引之灵。我们对冥幽鬼而言，就是它勾勒的样子。跟着它，通过阴阳两道，便能抵达冥幽王宫，鹄茗花就在那。身处域内，只能使用被冥幽鬼确认的灵力。传音之力会在我们任一方释灵时消失。诸位，可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

　　慕心琳：“月儿，我们这边湿漉漉的，林子又密又高，遮天蔽日，你呢？”

　　枫月：“天晴，四周空旷，像一处荒地。但我总觉周围有很浓很浑浊的灵息味道。”

　　“该不会这冥幽域的鬼都在你们那条路上吧。”冯诀羽难得透出一点警惕的音色，“阴门阴门，又阴又潮。这儿藏着的蛇蝎毒虫还不少呢。”

　　“芸霏姑娘可知看门的冥幽鬼是何来历？”枫月回头打量那两道白色身影，“仿佛死了一样。我越过他们，就像越过尸体，可的确有微弱的灵息。”

　　“……也许就是死欲鬼。”芸霏声音放轻，注意力有些分散，“舅公说过，冥幽域内的都是欲望鬼怪。以欲化形，各生各长。灵寂之时，觉知最敏锐，死欲鬼最适合作哨兵——”

　　“这蟒蛇怎么越来越多了——”慕心琳戒备的声音刚响一半，传音之力便中断了。

　　应该是遇到危险。

　　夜霆右掌微松，枫月立马追握他的手。

　　薄纱差点撕裂，她庆幸地松口气：“得一直牵着。”

　　夜霆没应话，也没再动。

　　薄纱弹性不大，但能容纳二人小幅度的晃动，枫月往右迈，男子身体跟着走，臂膀擦得紧密，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你设那道只能进不能出的法灵屏障，是怕我承受不住痛，然后连累你？”

　　“……知道就好。”夜霆眸子冰冷。

　　枫月没生气，右手落到锁骨前，一条乳白色的象牙项链出现。

　　这是阿娘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除了姥姥和心琳，无人知晓。

　　枫月脸色平静：“我可以死一次。项链能保我一命，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会尽力不拖累你，也希望你可以对我多一点信任。”

　　七色蝶在青灵的遮掩下试出了荒地的边缘，层台累榭出现。

　　穿过它，是唯一的道路。

　　枫月秉持平等合作的想法，想示意夜霆向前，男子直接拉着她走。

　　画栋飞甍里的，却是一派酒肉奢靡之景。

　　刺耳的锣鼓四面齐响，歌台上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舞者正忘我表演，池座上的人却密密麻麻歪着倒着，瓜皮、骨肉、汤水、甚至血污处处可见。

　　楼内分了三十余层，长成任何形状的灵怪都有。

　　“咚”的一声钟响后，鱼贯般的灵怪从右侧房间挤出来。

　　他们穿金带银，满脸都是口水，争先恐后地变成蟾蜍，跳往上方。

　　数排环形的房门同时打开，不分前后。

　　没一会儿，衣带如瀑纷纷抛下，部分光着身子的蟾蜍变成裸.人，从高处坠落，摔得粉碎。

　　脑浆混入污垢，释放黏稠的腥腐味。

　　枫月捂鼻，右胳膊却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一张长有三张嘴的肥胖男子面颊映入眼帘。

　　“……”

　　她忍住没出声，身体朝夜霆靠了靠。

　　“你是谁啊？新来的？”那肥胖男子三根舌头一起舔嘴唇，连眼角都是猪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啃完的大肘子，“一男一女之形……你是情欲鬼？”

　　拥挤的远处，零零碎碎分散了许多和这肥胖男人长相类似的鬼怪。

　　他们豪横伸手，向各自的“猎物”讨财。

　　拿不出钱的，立马被拧断头颅。

　　接连三层的房门在他们收了金色圆珠，递出金、银、铜质的牌子后打开。

　　异样的气味传出来。

　　“问你话呢！”肥胖男子作出恶狠狠的样，上下打量薄纱勾勒出的身形，“竟当真还有没交合过的情欲鬼？”

　　“赶紧。”枫月故意模糊信息道。

　　肥胖男子瞥眼笑，满脸横肉动起来格外恶心，神色污浊似粪，淫意只是其中一种，“纵欲场今时的床位满了，要快活，先交钱，现在排，下个时辰还有！”

　　一圈比他肚子还肥的金圆珠落于胸前。

　　他解开串珠结。

　　“我肥虫处事大方，朋友遍天下，今儿看你有眼缘，给你最好的上房，最有滋味的欲鬼，十颗金珠子，别的鬼我可不给这个价。”

　　满是油污的手碰向枫月。

　　她防备后退，夜霆同时挡住前方动作，变出金珠。

　　肥虫贪婪地丢了肘子，砸伤楼下一只蝗虫怪，露出黑、棕、褐相接的凹凸牙齿，殷切地咬。

　　“是真家伙——”肥虫抬头，枫月继续试探信息：“一次才一个时辰？太少了吧？”

　　肥虫堆出的笑容更荒唐：“味儿都没尝过，就敢嫌吃不饱？多少情欲鬼在我这儿销魂，半个时辰抵半月的量！”

　　“那是他们窝囊。”枫月狂妄挑衅，“场子开多久，我便要多久！”

　　“大言不惭的雏儿！”肥虫往怀里一掏，拿出比方才更大的生羊腿，有滋有味地嚼，“白日场戌时结束，夜场由此开始，从不间断，你这精瘦小身板受得住？”

　　“你只管拿钱办事，我要最好的，懂吗？”枫月幻出一瓶金珠，装模作样地一颗一颗往外倒，肥虫双眼发光，“现在未时，还有三个时辰，三十颗珠子！”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蹭，夜霆右手挡，顺势把枫月揽护身边。

　　两个比肥虫更强壮的鬼从后方走来，厉声呵斥熙攘的人群，那音色要粗厚几分：“金房十颗珠，银房五颗，铜房两颗。要快活就交钱！干瞪眼想白嫖！没门儿！”

　　肥虫怵了怵，但很快掩饰。枫月装作没看见，强势地讨价还价：“你想一次收三十珠子，还得让我等？什么时候到我！到底行不行！”

　　肥虫火急火燎地摸腰身，抓出一块黏稠异味的铜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夜霆拦着枫月不动，肥虫后面的两只鬼越来越近。

　　“我要进去！”枫月厉声吼，刺激肥虫的情绪。

　　“天杀的，我肥虫还会骗你们不成？！”他顾不了那么多，甩铜牌给夜霆，奋力扑向枫月。

　　斜上方的房门有了感应，枫月眼疾手快，佯作被肥虫推动，把珠子洒出去。

　　有钱谁不捡。

　　周围骚动，二人趁乱进屋。

　　浓稠的□□异味弥漫半空。

　　房间不大，却是各式奇怪的物件俱全，屋顶圆镜宽大，腾着热气的浴池靠近窗边，一个裸着身的“人”坐在床头。

　　枫月看不明白是男是女，直到呻吟响起，此“人”抓拂衣衫，转过身来，脸上只有一张白皮面具，随后从一“人”变成了左右相连的体形。

　　“半个时辰。你选，还是我选？”那“人”声音很平，难辨性别，更听不出情绪，摊开左右两边的手，示意这屋里奇奇怪怪的物件。

　　枫月撞上“人”的眼神，“人”立刻变出了样貌。

　　右边对着枫月的，是个高大魁梧、五官立体的男人，只是没有双眼。

　　左边对着夜霆的……竟然有着和枫月一模一样的脸——

　　墨灵借青灵线的力量撂倒“人”。

　　左右的身形合一，变回原形。

　　“什么怪东西，还敢变成我的容貌。”枫月一边嫌恶，一边探其灵息。

　　揭开“人”的面具，底下竟是血淋淋的肉骨，一层蛆虫爬在上方，正吃着隐隐约约的灵力。

　　灵蝶凑近，蛆虫化作烟缭状的气体，枫月攥紧掌心：“又是黄色灵迹。”

　　铜牌颤抖，屋顶的镜子显出动景。

　　枫月仔细看，飘逸的纱帘背后是一张大小适中的楠木床，交缠的被褥之下，两具裸.着的身体——

　　夜霆一臂拢她入怀，两步撤开，以幻术呈现这间房里的纵欲之景。

　　蛆虫吞食屋顶镜中二人的精魂，浴池内的幻术躯体也被更深处的力量吸食。

　　“环环相扣。竟用蛆虫吃这些灵怪的精元……下层吃上层，如若上层没有，那便是监视！黄色灵迹之主该不会就在这破地方？！”

　　话音刚落，镜中就有绵长的呻吟声传来，伴随着的还有湿重起伏的喘息。

　　枫月臊得双颊通红。

　　夜霆以灵法加固墙体，蔽掉杂音，“你用幻术变出的金珠能持续多久？”

　　“最多两柱香。与你给肥虫的一样。”枫月清清神，戳窗看楼外。

　　“浴池中的幻象也只能坚持两柱香。”夜霆冷静指出，“在此之前必须出去。”

　　否则会被发现。

　　“逐一排查找出口不现实。”枫月瞧着外面那一言不合就生杀抢掠的场景。

　　血肉断衰，被那些盲目亢奋的灵怪踩在脚下，如同废屑。

　　“我可以探灵，像在灵诰空间那样。但不敢保证行不行，这地方气息太过淫.乱浑浊，而我此刻的法力——”

　　“试试。”夜霆瞧她犹豫的双眸，语气硬得像在下命令，“从舞台上的戏子开始。”

　　说完片刻，他冷着脸补充：“我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