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绿矾寻踪 “这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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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矾油，是硫酸的古名，也能入药。
要论哪里对绿矾油最了解，自然是药堂。
一向不怎么笑的人，这会儿，笑意盈盈出现在万寿堂。
移舟的身边，站着卫英。
二女正值妙龄，衣衫简朴，也不影响众人频频侧目。
长生和上回一样，请移舟到后院，“姑娘，这一回，要问什么？”
“我便不能过来看病么？”
移舟半是玩笑，目光还停在角落里那盆芝兰上。
芝兰在山野无人问津，开花与否，也不用进到文人墨客的诗词里，去当个孤高的主儿。
现如今，安静呆在民居的角落里，清香一片，无畏尘俗。
移舟莫名一叹。
一个有闲心侍弄花草的小大夫，盼着他是清白的才好。
她收敛了笑意，“上回问过小大夫，可还记得？石胆。
不过这一回，我想问的是，绿矾油。”
“姑娘要问绿矾油，店里也有卖……记档我让师弟拿来。”
说罢，长生转身，抬手就让人去柜台取账本来。
诸事做得行云流水，不问也不辩。
今日，移舟当真是找了由头来药堂的。
卫英与她同住西厢，一个床榻睡觉。
卫英性子爽利，洗脸时，指着面上一个红点，“乡邻还夸我长得好，遇着了姑娘，我都成麻子脸了。”
其实，就是一颗青春痘。她不过双十年华，正是皮肤油脂分泌旺盛时。
“平日不要用手去摸它，很快会消下去的。不过——”
这不，就有理由去一趟万寿堂？
只是，长生没给机会，大大方方介绍着绿矾油的各种用处：
“绿矾和五倍子、针砂、神曲等配伍，制成丸剂，能治黄肿胀满、疳积久痢；
将青矾在锅内煅赤后，用米醋拌为末，再用枣肉和丸，可治食劳黄病；
以绿矾研末后，以猪胆汁和丸，治小儿疳疾，像那些爱食泥土的患儿都适宜用[1]……”
这些方子，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内服。
量也不多，患者不会大费周折，将绿矾提取出来。
“当然，绿矾也可外用，煅烧后研末，取适量的香油、米醋，调敷患处[2]……”
像是看透移舟的疑虑，长生边说，边将记档翻页。
这一页，有一条记录引起了移舟的注意。
“三月初一，石台县县衙支取绿矾油十斤？”
“是……每三月都会有。”
长生再将账本翻到去年十二月，“来取药的差大哥说，县衙要驱虫，让师傅给开的绿矾。”
“你们直接给的绿矾油还是石胆？”
“绿矾油。”
“……”
移舟合上账本，手指无意识在上面的“寿”字停留，沉吟一声。
“这一点，上回你怎么没说？”
“姑娘也没问，不是么？”
长生似笑了一声。青色的长衫随风摆了摆，漾出轻微药香。
卫英离了两丈远等着，看不明白二人的交锋。
移舟说不气，是不可能的。
但转念一想，上回，确实是自己没问过。
“那么，这一回，除去我问到的这些，长生小大夫可还有别的要说？”
“姑娘还在查春香的案子么？”
春香烂脸的细节，衙门是瞒着的。
但石台县情况特殊，跟筛子似的。
移舟也不清楚能否瞒住长生。
他眼眸微垂，转瞬间，又抬眸望着东边的青山，“姑娘别误会，我是昨日看姑娘匆匆路过。
万寿堂在长寿街尽头，这儿也就一个太尉庙。”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太尉庙传言最多的，是八须怪鱼和太尉藏宝，和春香有什么关系？”
闻言，长生又是一笑，目光落她身后的卫三身上。“姑娘在衙门里没听说吗？”
卫三一摸脑袋，不明所以。
长生也没多卖关子，“春香时常来祭拜太尉。
你们看到的那些断香，大多是她烧的。”
这下，移舟更狐疑，上上下下打量着长生，径直将人逗得连连拱手。
“姑娘实在是冤枉了，你看，我在药堂里迎来送往，我能看到姑娘往太尉庙里去，自然也能看到旁人。”
“长生小大夫耳聪目明，知道她为何去拜吗？”
“这……姑娘可真是问倒我了。”
……
长生不知，卫三也不清楚，但是醉香楼还在，以前那些姑娘，有不少还在。
人一旦陷进泥潭，便再难爬出去。
即便她们将污泥冲洗干净，旁人也会捂着鼻子说她掉过泥坑，脏得很。
醉香楼这泥潭，反而成了她们最后的栖息地。
鸨母和春香不在，另有两位能干些的姑娘主事，如今生意照做，只是再不准像从前那样欺压人。
待那一身红衣进了楼，揽客的姐妹有些心虚。
“大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醉香楼，明面上是交由新选上的秋香和冬香在管，但账本需交到县衙。
“大人让我来问几句话，从前谁和春香比较熟。”移舟问道。
一听是春香，众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怕移舟不信，姐妹们开始轮流解释：
“姑娘也来过，就知道春香性子傲，平日就不和姐妹们来往。”
“对啊……原先大家还算是一样的人，可她摇身一变成了楼里的主人，手段比妈妈还狠。”
“大人看过楼里的名册就该知道，姐妹们的名，就只是一个漂亮名，没了，就换个人顶上去，光春夏秋冬这四香，都换了好几拨。”
移舟颔首，顺着话问道：“春香成了主人，平日还会出门吗？”
“会，不过跟客人出去得多。”
“还有去铺子里挑些胭脂水粉。”
“她觉着在楼里挑，容易给掌柜的糊弄了，都会过去一趟。”
……
醉香楼的装饰没多大变化，风一起，红艳的纱巾，轻轻荡着，如绮丽的落霞。
桌上的白瓶也养着几枝折下来的桃花。
移舟四处看了看，“外头商铺拜财神，拜关公什么，醉香楼是拜什么？从前春香和鸨母会拜什么？”
“这……就是拜财神吧？”
众姐妹答不上来，还是角落里一个丫头脆生生答：“我们也拜……不过，我听杂役说过，春香会去拜太尉。”
醉香楼的姑娘，都是从外地骗来的，有些没听过太尉庙，露出茫然的神色。
移舟留了这丫头说话，她年纪小，吃的苦却一点也不少。
“我和罗姑娘是前后脚进来的……
我长的没她好看，没挑上我，一直在后院做粗活。
那些护院跟着春香出门，回来后会抱怨两句，像是什么‘也不知那破庙有什么好拜的’，‘拜城里这破庙，还不如去寺里拜拜，要是能和管事的搭上关系，还愁什么？那些师傅们没见过女人，来一次保准忘不了滋味’……”
这些话实在过于混账，那丫头的声音越来越低。
移舟安抚轻拍她肩膀，“对了，他们有说过春香是哪儿的人么？”
“没怎么听过……”
丫头摇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我倒是听别的姑娘说过……有一次，有姑娘的客人被春香抢了，她回去在骂，说什么大家都是老乡，不帮衬着点就算了，还背后捅刀子，得了脸都忘记自己的来处。”
“是哪位姑娘？”
“这……她……”
小丫头目光躲闪，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移舟安抚她这些话不会外传，附耳过去得了答案，起身走了。
当日春香落网，她自称是江南人士，也是被拐卖过来的。
她的卖身契早毁了，户籍文书在搭上县太爷这条大鱼后，也改了。
这事若查，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他们三人往回走时，被一道清亮的声音喊住。
“肉！肉！肉肉肉！”
“……”
卫三警惕护着小周和姐姐，卫英也侧了个身。
迎面来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卫英莫名，不知道弟弟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移舟往她身后看了看，脱口问道：“你姑姑呢？”
“她在后面买肉！”
萱妹儿吞了吞口水，眼睛就没从她的袖口离开过。
移舟难得笑道：“我现在没肉，你好好跟着你姑姑，少不了你的肉。”
再往前走，便是胡屠户的摊子。
罗七素去的巧，砧板上还剩了块肉和几根棒骨。她都买了，回去给许九痴补补身子。
今日，家里三人都进城来。
许九痴在万寿堂治腿。她带着萱妹儿来买东西，才一晃眼，这孩子就不见了。
她急得汗簌簌冒了出来，“萱妹儿——”
才喊出声，萱妹儿便从拐角冒头，甜甜笑着：“姑姑，我看到肉姑娘了。”
“肉姑娘？”
“是我。”
移舟走来，看她提着满满一篮子的东西，“你怎么一个人进城来了？你九哥呢？”
“一起来的。九哥的脚……我想了想，还是请城里的大夫看一看，才安心。”
罗七素笑了笑，要去铺子买糕饼给小周。
移舟赶忙拉了她，看她脸色不甚红润，“就不讲这些虚礼了。你呢？可有让大夫看看？”
“我没事。现在地里的活都忙，幸好有九哥……”
“还有我，我能帮姑姑摘桑叶喂蚕，能打扫家里，也能煮饭洗碗晾衣。”
萱妹儿小腰一叉，羊角辫晃了晃，好不得意。
“是，还有萱妹儿帮我，她很能干。”罗七素欣慰之余，也很关心移舟，“小周在城里还好么？”
卫三很有眼力见，上前帮着提了东西。
移舟挽着她，朝万寿堂慢慢走去，“我都好。你看，在齐婶那儿买的布，也做成衣裳穿着了。”
罗七素也露了笑，大人花钱买的布，真给小周裁了衣。
“姑娘穿红的好看。等蚕吐了丝，我再给姑娘新做几身。”
“好，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我和你打听个事，从前……你可听过春香出门去拜太尉庙？”
移舟怕她不清楚，“就在万寿堂旁边，一个小庙，你听过吗？”
“我……”
说起从前，罗七素下意识打了冷颤。
移舟也愧疚，握着她手，“这几天，你在九桑镇，或许没听到消息。县衙里又出了桩案子，和醉香楼有些关系。我也刚刚从楼里出来。”
“我……”
罗七素手凉，感受到移舟的暖意，才有力气说下去，“我生产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春香来看过，说这孩子会挑日子，她来养。”
“为什么？”
“那天是三月三，窗子没关好，春香站窗口，飘了朵桐花进来，天上还出现了一道彩虹。
后来，孩子被带走了……
我真傻，我以为孩子真是春香在养，一直想去看一眼。听说春香以前也生育过，不过那孩子没了。”
“没了是指？”
“我也不太清楚……要么是像楼里的苦命孩子一样被吃干抹净，要么是生病没养大。”
“没事了没事了，我就是同你打听一下。
走，找大夫看看吧，你送我衣服，我不推辞，你也不许和我客气。
我跟着大人办案，和万寿堂的大夫有几分交情，就让他们走我的账，要不了多少银子……”
*
万寿堂，长生迎来送往，看到一身红衣映入眼帘，脚步也没停下。
许九痴还在小凳上排着队。罗七素同他说了一声，和移舟去看了太尉庙。
这庙和昨天来时一样，小小一间，四处露出土砖。
春日里杨柳青青，野趣非常，可惜没有香火。
那尊泥塑神像，昂首向前，颇具威严，衣样式，和县太爷的官服有几分像，上头挂着斑驳的彩泥，脱落得不成样子。
“小周，”罗七素歪头蹙眉，“这神像……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绿矾寻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