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太尉疑影 忽然响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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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七素得知孩子不在春香身边，且可能去世后，她想要杀春香，潜入过春香的屋子几次。
想要悄无声息杀人，自然是下毒。
可她在醉香楼里，行动不便，哪来的毒？
不过，楼里有的是折磨人的腌臜东西。
她翻找过，却没找到，匆忙间翻到了一沓画像。
“里头，有一幅和这个有点像……”
罗七素也不敢确定，只能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移舟。
“楼里的姑娘，有些读过书，像春香，她会记账，也会画画……不过，她画这个神像做什么？”
移舟才一晃神，便觉着有股香风飘过——
她挺着鼻子一嗅，萱妹儿也伸长脖颈学着，直把卫英给逗乐了。
卫三笑不出来。他随大人去九桑镇办案，看过这小姑娘的嘴脸：太精明了，一般人根本压不住。
“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移舟才回头，便看到刘原呲着大牙来了。
“味道？什么味道，让我来闻闻。”
他兴冲冲的，像只脱缰的宝马，边嗅闻边解释，“你们出来这么久，大人让我来看看。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咦，还真有个味道。”
那爬满青苔的香炉，像被野猫刨过，散了好多炉灰在外面。
异香的来源，便是这里。
刘原蹲着，拈着那香灰闻了闻，“小周，你有没有发现这香……有点熟悉？”
移舟没附和，但捡了根细枝，示意他翻一翻，“你闻闻是不是所有的灰都有味道。”
“反正这庙无人看管，直接把这一炉香灰带回去，摊开来细细闻一遍就知道了。”
刘原将那炉子收起来。
等回了县衙，看移舟无甚表情的侧脸，刘原福至心灵。
“这不就是大人让我闻的‘春香的头’吗？嘿，没了那股臭气，我差点没想起来。”
应抒弘瞧人都齐全，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听了罗七素的证词，也吩咐去取收缴来的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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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叠画像，经由吴主簿和罗七素辨认，确是春香亲手画的。
“太尉的样貌，是仿照民间的几大神像捏出来的。”
就连是石台县的老人，吴主簿也不明白传说中的太尉与春香有什么关系。
移舟也问起了那块残破的石碑，“我没去过学堂，但跟着大人临了几天字，勉强能认出上面几个，‘太’‘天’‘金’‘石’……又有宝藏的传言，不知道那石碑是讲了什么？”
不说则罢，一说就连不苟言笑的吴主簿都舒展了面容，“城里是有传言，说是太尉留下的宝藏。可惜，石台县历任县官，即使升迁，也没听高升到太尉衔。
我查了县志，说是一个回乡的老先生盖的。”
“有说是什么缘由吗？“
应抒弘纵是博览群书，各地的县志也没烂熟于心。
来上任以来，公务堆积成山，他还没来得及去翻县志。
“说来怕大人笑话。
不过是一个外出行商的乡人衣锦还乡，让人塑的泥像。他老人家会行商，可惜小辈没本事守住家业，将家底败了个干净。
这太尉头衔，是去庙里请示了娘娘，自己封上去的。”
移舟和应抒弘互相看了一眼。
石台县的藏宝，绕了一圈，竟是这么大一乌龙？
也就石台县偏远，换了别的地，谁敢往自己的脸上封个太尉，这不是提着脑袋造反吗？
应抒弘再度放在八胡子的口供上。
八胡子的八，是移舟临摹字帖常常写到的字。
她福至心灵，脱口问道：“县里有姓八的吗？他的姓氏，和我一样，很是罕见。”
闻言，吴主簿笑着解释：“哪里呀，八胡子的八，其实和巴山的‘巴’是同一个。
当年，录户籍时，不知是谁出的纰漏，硬生生给写成了‘八’。
他们原本是一家人，这分了不同的姓氏，子孙一多，渐渐搬离了祖宅，外人看着倒像是两家人了。”
八胡子和巴山是一家人？
应抒弘微哂，“看来，县衙里还有好多琐事，需得请教吴主簿。”
吴主簿忙道不敢。
应抒弘往外走了几步。
今日天高气爽，只是身边的小娘子一直盯着墙角。
墙角那处，虫蚁奔走，好不劳碌，齐整整走出一道闪烁的黑线。
“怎么了？”应抒弘也过去看了一眼，除了夕阳拉长的影子，裸露的砖石，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我只是在想……”
移舟四处打量，也不确定拐角后是否有人。
于是，她一大步上前，悄声道：“今日，长生给我看了绿矾油的记档，县衙每三个月都会支取十斤，最近一次就是三月初一，不知道大人有没有看到相关记档。”
应抒弘摇摇头，回首去看在屋檐下晒日头的吴主簿，“药堂可还有再说什么？”
轮到移舟摇头，并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只是个仵作，并不擅长问话。
去了两趟，觉着药堂有不少秘辛。不过，人都是有秘密的，我也理解。”
只是，当下案子扑朔迷离，实在令人揪心。
应抒弘也不多作宽慰，只是让她回去休息，今日只写十张大字。
“大人——”
“怎么？”
“没。”
移舟行了个万福，走时已将烦恼转移了：
大人还是别说话了，眼下案子没破，倒还有心思让她写字！
而应抒弘目送她回西厢，抿唇笑了笑，阔步过去问吴主簿。
吴主簿对衙门里的事都清楚，“上几任县太爷都说，这玩意是除虫的，又不值多少钱，只当是药堂的善举，没让记账。”
“十斤绿矾油，全用了吗？”
“是都叮嘱他们用的，大牢阴湿，容易招蛇虫。虽然关的都是犯了事的人，也不能平白无故被害了命。”
吴主簿想了想，终究觉着不妥，要撑着起来，“让卫三带大人去库房看看。往常有些零碎东西，都放那儿。”
卫三听到声响，忙小跑过来，打量着大人的神色，不知是要带路还是不去。
应抒弘示意吴主簿坐下。他缓了口气，才解释：“上任之初，我和刘原将县衙里里外外巡了两遍，并未看到绿矾油。”
甚至是移老五用来验尸的醋和酒，都不见了，何况是绿矾油这种不用避讳的好东西。
吴主簿当即反应过来，进言道：“大牢那边的东西，一向是由八胡子在管，大人再提审他一回。”
……
第二回提审，八胡子还是面不改色。
他坐的那张椅子，破败不堪，边缘有缺口和倒刺。
双手不断摩挲着。
他常年用刀，手心早已磨出了茧子，并不怕小小的木刺。
吴主簿也在一边旁听，见状，请示了应抒弘也开口，“八胡子，每三月从万寿堂拿回的绿矾油，十斤的份量，是有剩的。剩下的哪去了？”
剩下的，关他什么事呢？
八胡子只撇了一下嘴角，连辩驳也不。
吴主簿又道：“往年，大家伙都分了，你们拿回家做什么，只要不出事，我也不会多嘴。”
这边在晓之以理，那边神色懒散的人讥笑道：“吴主簿……”
声音拖得细长，目光落在吴主簿那条坏了的腿上。
“小人没爹没娘，没儿没女，烂命一条，不像吴主簿，家里还有人能出人头地。”
同样没有爹娘孩子的吴主簿听后，脸色骤然一变。
他唯一的亲人，是吴玉平。
只是——
再怎么看，吴秀才也不像是个能指望的人。
而奇异的，吴主簿红着眼眶，不再说话。
移舟收到应抒弘的目光，扶了人出去。
八胡子也不知怎的，对着他们的背影还不消停，“多少人念着的俏娘子，你老人家倒是上手了……”
“你小子狗嘴里吐什么？”
刘原一个箭步上前，揪着他的衣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上大刑，你就知道哭爹喊娘求爷爷了。”
应抒弘不急着给他用刑。重刑之下，多有冤案。
……
刘原和八胡子在里头吹胡子瞪眼睛，相看两相厌。
移舟扶着吴主簿到了外面，后者还在不住告罪：“唉，我这一把老骨头，实在不该回来，没帮上大人的忙，还带累了姑娘的清静。”
“要这样说，最不该留下的，是我。
我一个女儿家，爹爹刚去世，又是仵作，留在县衙里，外头还不知起多少流言？”
移舟侧了个身位，红衣被风吹起了波澜，和春日一样，生机勃勃。
“今天的风，比昨天还大。”
小姑娘和他说着风，也不止是风。
吴主簿是聪明人，颤颤巍巍扶着拐棍。
移舟又指着墙角的桂树，“有时候，真庆幸自己是个人。女儿家，也比做一棵树好，我至少长了腿，也长了嘴。
不像它，刮风下雨，都只能站在那儿，任风吹，凭雨刷。别说是枝叶，就连赖以生存的根基，被虫子啃噬，无法动弹，无法呼痛，更无法自救。”
她不将流言放心上，任它今日吹的什么风，多大的风，这样的阴晴与纷扰，都与她无关。
吴主簿心有所感，连连喟叹。
“我……和你爹爹同岁，又同在县衙，不想没能照拂你，反倒累得你来开导我。
其实，八胡子说的，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他读书有些天分，不过不多，又自视甚高。
中了秀才，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生活起居日渐奢靡不说，还学那些个浪荡子出入烟花之地，还敢说‘真名士，自风流’……
他也不想想，能在青史留名的名士，皆有大才在身。纵是柳七，在这年纪，早留下了不少传世名篇。凡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哪像他，一个小小的秀才，走出石台县，谁能认得他？”
吴主簿说到激动处，忘了移舟只是一个女儿家，实在不宜谈论青楼与艳词。
正好，应抒弘从屋里头出来，听了一耳朵，适时道：“时人以为柳词轻浮，不想连天子都读过……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1]。”
柳七落第后，失意不满，出入风月场中，有怀才不第的牢骚和感慨。
高中语文收录了不少宋词，移舟是学过的，听着并不陌生。
她一派淡然之色，应抒弘余光瞄着，心内震动。
原先晓得她跟着移老五学过诗词，只是操劳家事，故而字迹不端。
不想，连宋词也读过。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如方才所说，柳词传唱甚广，她听过也属常事。
而八胡子嘲讽完吴主簿又闭紧嘴巴，再不开口，被押回大牢。
正好经过易耳的牢房，有了新犯人来，大家或坐直了身体，或掀开了眼帘，总要看看热闹。
一看犯人是往日看守牢房的八胡子，众人心思各异，面上表情各不相同。
犯人都被提审过。特别是厉文渊和易耳，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杀害春香和鸨母的嫌疑人就是八胡子。
易耳的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
怪不得大人善心，减了好几月的刑期。自己立了大功啊！
到了夜里，更声过后，忽然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啪嗒”声。
已过子时，犯人们睡得沉，只剩易耳兴奋搓手，不住盘算着：这案子破了，大人会不会再法外施恩……
然而，听着了老本行熟悉的“啪嗒”声，易耳寒毛乍起，手指隐没在稻草里，像虫鸣顶起了骨膜，微微发抖。
——大人，你们是已经找到凶手了吗？
白日里，厉文渊嬉皮笑脸的声音，仿如走马灯，一一回荡在耳畔。
凶手不是八胡子吗？他被锁住了啊！怎还有人潜入大牢？
要是……
要是这一回能攒下命来，自己也和移老五的女儿一样，求着大人，留在大人身边做事吧。
“啪嗒——啪嗒——”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厉文渊。
他比易耳抖得更厉害。昨日，他是蒙着眼，听声辨认的。
那凶犯，定是自己看过的人，他一个外乡人，除了衙役，还能认得谁？
县老爷要抓凶手，不能不保护他们这些证人吧？
越想，他的心越凉。自己蹲牢里吃白饭，死了就是死了。案子破了，才是要紧事。
等凶犯杀了自己，县老爷他们再将人当场擒获，自己早魂归西天。
大牢的过道，幽深骇人，通风口传出呜呜声。月影稀薄，投了一道影子在地砖上。
黑靴一抬一放，步伐平稳，一步一步朝前行进。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太尉疑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