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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叶藜芦 “那娘们骗 ...

  •   易耳嘿嘿笑着,举着耷拉的锁链。
      “大人乃青天大老爷,可不能说笑哄我们小老百姓。”

      开锁,转瞬之间。

      应抒弘没回他的话,让刘原去把那个喊着要面见的犯人再提出来。

      这人才审过,名字叫厉文渊,模样有些秀气,这会儿蒙着眼。

      应抒弘示意易耳开锁,“是这个声吗?”

      “是……但是,”厉文渊想了想,“还有一个动静更大一点的声响,应该是更大一点的锁头。”

      那把挂在牢里的大锁头,也在刘原手里。

      易耳无声撇了嘴,应抒弘也无声伸了一根手指——
      刑期减一月。

      再减下来,他都快出狱了。

      “啪嗒——”

      “对对对大人,就是这个声。”

      厉文渊再被押回牢里,眼罩也没摘下来。他同样是个嘴碎的,一边扶着刘原的手走路,一边打听道:“大人你们是找到凶手了吗?
      我不能看,是因为我认识那个人码?那也太可怕了,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刘原倒想和他多说两句,可惜他目前也看不明白凶手是谁。
      总不能是那个还在和大人讨价还价的一只耳吧。

      “你会开锁的本事,还有谁知道?”
      应抒弘掂着他的文书,缓缓磨墨,当真是要重写一份。

      “嘿嘿……没谁知道,要不是今天大人好心,我这看家本事也不随便露出来。”

      砚台的墨水晃了晃,应抒弘稍稍一想,便开口喊了人:“小周……”

      小周本人,原也不该出现在大牢这儿的。

      但奈何她写了两张大字,被风一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问了卫三牢房的位置就过来了,正好应了个“是”。

      她提着裙摆,迈步上台阶时,易耳扭头去看,赞道:“呀,小周长得可比她爹好看多了。”

      “加一月。”

      “大人,我只偷东西,不偷人,这不能罚我吧?”

      易耳还想喊冤,应抒弘又咳一声,将此事盖棺定论,“是否减刑,全看你言行。”

      “是大人。”易耳识趣认怂,又腆着笑,等移舟近前来。

      移舟有些莫名,以目示意。

      应抒弘只是招手让她近前来听一听。

      一桌两凳,应抒弘坐一张,犯人坐一张。二人不及两丈远,上头是郎朗晴空,脚下是黄土泥地。

      “县衙里积了不少旧案,本官来原也看不到你的案子上来。”

      那为何又看到了呢?

      能偷鸡摸狗的人,自然想到了。
      易耳嘿嘿笑了笑,“大人和小周姑娘就是我再生父母啊……大人放心,我出去后,一定好好做人,一定好好孝敬大人和姑娘。”

      “啊?”移舟不解。
      她刚来旁听,怎就成了再生父母?
      大人是给他减了多少刑期?

      这会儿,没有其他人在,易耳又跟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干净。
      “午时,他们就会来送青菜粥……我在牢里已经呆了八十六天,做梦都想吃一碗热乎的东西,那天吃得叫一个舒坦,连午觉都睡得香甜。”

      “你趁着众人睡着时,开锁出去将春香她们的粥也吃了?”

      “这……那……”
      易耳支支吾吾,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难为你还吃得下去。”

      “嘿,这有啥?小周的爹爹对着各种尸体,不也吃得下饭?我还时不时对着那小窗想,他什么时候会来牢里呢?”
      易耳说着又不免有些惆怅。

      一个仵作,一个盗贼,能有什么渊源?

      碍于移舟在,应抒弘也不急着问,继续问春香的案子:“开锁之后呢,再说说。
      万一还能再将功补过,减一减呢?”

      再减,他下个月就能出去了。

      想着今日闻到的肉香,易耳吸溜了口水,在破木凳坐直了身。
      “我那天其实没想出去的,发放青菜粥的日子,大人总会进来巡查。”

      “你还时常出去?”

      “没有没有,顶多就是在牢里活动一下。
      我那间房又小又偏,住久了,腿脚都僵了,我就活动一下腿脚,真没想越狱……”

      被应抒弘目光一扫,易耳又讪讪笑着。

      “大人,不瞒你说,我出去,也不会挑白天,那多扎眼。
      那天,我看到木桶的青菜粥格外满,就想出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剩的……
      谁知,才到通风口那处,就看到她们的碗都摆在外头,那粥还挺满的……”

      “她们那时候还有气息吗?”

      “不清楚,都背对着人,像睡着了。我还特意和她们说,这粥不吃完,来收碗的大人是要生气的……”

      “剩了多少?”

      “也没多少,拢共就半碗左右……”

      “然后呢?”

      “嘿嘿……”

      易耳的八字,多少带着点硬。

      偏他还振振有词,“大人别看我贪吃又没脑子。但我仔细看过了,那两只碗都好好放着,要是有毒,她们吃了一半毒发,应该打翻了才是。”

      “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去睡了。不过,我真的没杀人,大人明鉴,我是个贼不假,但我连人都不偷,我杀人做什么?
      我和她们无冤无仇,杀她们做什么?”

      易耳说的对,杀人,总要动机的。
      目前来看,他确实没有。

      应抒弘又问:“那天,还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吗?”

      “没有……”
      易耳歪着头,想了想,“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我吃饱了,做的梦也格外美。”

      移舟俯身,悄悄在应抒弘耳边补充道:“春香和鸨母的胃里没有青菜粥,以至于我们下意识认为这粥是没毒的。
      他这么谨慎一人,既然敢开锁出去,必然是牢里的人都睡死了。
      这粥里,有没有可能加了使人昏睡的药?不然,那天的犯人怎么那么巧,人人都睡着了,没听到什么动静?”

      “你一般是哪天开锁出去?”

      “就发青菜粥的日子。 ”
      易耳还要辩两句,“面饼实在是太硬了,昨天的水早就喝完了……
      我吃了青菜粥,肚子好像更饿了……
      不过,外面有人守着,我真没想越狱……”

      ……

      一只耳送回牢房。

      应抒弘记着口供,移舟歪头看了好半晌。
      “可看出问题来?”

      “易耳每到发粥那天就出去,一来自然是他会开锁,二也要牢里的人都睡着。
      一次两次睡着,可能是巧合,但每次都睡过去,实在是蹊跷。”

      应抒弘搁笔,目光停留在“青菜粥”那三字,“你擅长验尸,又在乡下长大,听过不少乡野轶事,可知晓问题出在何处?”

      好似午后提问小课堂。

      移舟来的路上,顺道看了犯人做菜用的灶台。

      在大牢的另一侧,一个低矮的木棚,用土石垒起来的灶台,不比移老五用来验尸那片地方宽敞。

      移舟去的时候,八胡子正在收拾,不用应抒弘和刘原引见,因他就留着两撇胡子,正好是一个“八”字。

      八胡子看了她,皮肤白皙又一身红衣,立刻就知道她是谁。
      听说大人去了一趟九桑镇,就为了给她买布裁衣。
      此女手段实在了得!

      由此,他十分客气,放了手里的东西,赶忙上前问道:“姑娘怎么过来了,这儿乱糟糟的,是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我就是吃了饭,走一走,你忙你的。”

      “那姑娘随便看看,我就不打扰了……”

      八胡子脚边放着一个大木桶,堆着一摞陶碗。
      陶碗干干净净,一丁点米粒和青菜叶都没留下。
      等他打了桶水,冲一冲就干净了。

      移舟看了眼铁锅,还没来得及清洗。锅壁定然会沾着东西。

      “你们也吃的粥?今天我也煮了一锅粥……”
      移舟借着和他攀谈的机会,慢慢上前去。

      八胡子蹲着冲洗陶碗,还留神她的一举一动,陪着笑道:“是啊,要不是我还当值,怎么也要过去讨一碗吃吃。
      姑娘手艺好,远远闻着,就香得不得了。”

      二人不熟,各有心思,干巴巴说了两句,移舟就走了,八胡子暗暗松了口气。

      殊不知,移舟俯身在看锅,顺道拈了个重要的物证。

      这会儿,她伸出食指,上头沾着片青菜叶。
      她食指纤细白皙,衬得那菜叶子格外惹眼。

      应抒弘一脸菜色望着她,数次欲言又止。

      移舟献宝不成,后知后觉:“……”

      ——不是大人你什么意思?这可是菜叶子!
      我总不能从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抠下来的!

      “啊这……大人你听我解释,是我看到八胡子在洗碗,那铁锅还没来得及洗,我就沾了一片来看看。
      我动作很小心的,他应该没发现。”

      闻言,应抒弘面色稍缓,也不免叮嘱道:“县衙也不是处处都安全,没刘原和卫三陪着,少走动。”

      “嗯。”移舟应下。
      衙门里,仵作就她一人,是个相当稀缺的打工人。

      她将那叶子给他看仔细。

      颜色翠绿,有像水波一样弯曲的纹路。

      春日野菜众多,不是婆婆丁,大小对不上。

      “大人,这青菜粥的青菜,是在外面买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完,应抒弘便笑了一声。

      “我也是听葛大郎说,牢里的伙食钱,是发到轮值的衙役手里的。
      所以,青菜,大抵不是从外头买的,而是从家里的菜园子薅的。”

      果然,衙门内里的门道,还得靠葛大郎这样的老人。

      移舟也不气馁。“原本是想查查那家菜贩子,是不是摊主黑心,混进了什么有毒的野菜”。

      “你认得这东西?”

      “嗯,眼熟得很。近日看过两次了。
      从九桑镇回来那晚,我在空地上看过。
      太尉庙那边也有。”

      “叫什么?”

      “藜芦,喜凉爽阴湿的环境,长在背坡或灌木林下,全株有毒。
      虽然也能入药,杀虫,但用多了会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头晕头痛、肌肉震颤、肢体麻木,严重时可能出现抽搐和昏迷[1]。”

      移舟将青菜叶立于指尖,在白日里展现它的姿态。
      “药堂,或是黑市,能买来蒙汗药。
      但一个人连青菜都不舍不得出钱买的人,他应该不舍得买那么多蒙汗药回来。
      在青菜粥里加个有毒的野菜多简单。”

      只是,用量多少,效果如何,都需要一次次的试验。
      死面饼子没油水,骤然换了青菜粥,犯人们有什么症状,也是肠胃不调的缘故,没人会想到粥里有毒,偏这毒又不致命。”

      应抒弘唇角微微一扬,夸赞道:“你事事都做全了,此事记一功。
      明日让卫三买些肉来,请他姐姐做一顿东坡肉。”

      “啊?”
      能大口吃肉,固然好。
      偏移舟是想跟着部门走到老的人,县太爷这大手大脚的,可别把县衙给干倒了!

      思及此,移舟走的时候,步伐也轻快不起来。

      应抒弘再度提审了牢里的犯人,着重问起吃青菜粥那几天,身体有什么反应。

      果真如移舟所说。

      那两日,犯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多吃多睡,有的人恶心腹泻,都归到没福气享用县太爷的恩典。

      一直对犯人趾高气昂的八胡子,也戴上了锁链。

      问及何故要杀人。

      他梗着脖子,也没硬撑,只啐了一口:“那娘们骗了我一百两。”

      一个普通衙役,攒一辈子,也攒不了一百两,都是收的孝敬。
      其中,醉香楼排第一。

      有一日,他吃了酒,想找个姑娘泻火,众人起哄说八爷最得意,要什么姑娘没有,就是醉香楼的春香姑娘都得亲自来接。

      他平日在牢里作威作福惯了,酒意上头,醉醺醺走了去。

      谁知,鸨母说春香有客了,陪不了。

      他一听便怒了,知晓春香见客要银子,正好将随身带着白日刚收的一百两,立刻扔到鸨母脸上,“爷有钱。”

      同去的兄弟个个帮着搭话,“就是,哪个王八羔子敢挡八爷,还不赶紧把人撵了?”

      “也就八爷好说话……要是我,早把你们拷起来。”

      ……

      一个看大牢的臭衙役,也不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
      鸨母精明,不在面上得罪人,收了钱,让人送到春香房里去。

      春香让侍女来传话,说请他上去。

      这可把八胡子神气坏了,对着鸨母就是一顿骂:“谁说春香姑娘有客的,你个老娼妇!”

      鸨母只是一个劲赔不是,目送他进门,冷笑甩了帕子。

      然而,八胡子没能抱得美人。
      进门就看到了宽衣解带的县太爷。
      他的酒,立刻醒了。
      脑袋几乎都磕破了,大老爷才让他滚。
      那一百两银子也要不回来。

      “大人也看到了,这钱是送进房里去的。
      要不,我去问问,是在春香手里,还是在大老爷那儿?”

      那天本就晦气,鸨母还对他冷嘲热讽。

      想到死去的人,八胡子犹不解气,又啐了一口,“这臭娘子,话太多,勒死了事。”

      “那春香呢?”

      “这娘们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要一百两的价。就当是爷给他的买命钱呢!”

      ……

      这份口供,辗转到了移舟手上,她看完面色古怪。

      同坐的吴主簿又是笑而不语。

      移舟更不明白了,“鸨母被勒死了,那春香呢?
      她脸都烂没了,绿矾油的来处呢?
      可招供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叶藜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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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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