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还阳解逆 长生大哥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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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难得开火做饭。
今日焖了一锅米饭，配着炒肝和香煎猪肝，个个大口扒饭。
“小周也是……操劳了这么久，还让我们先吃，这多不好意思？”
嘴里说不好意思，就属刘原吃得最欢，咔咔咀嚼着猪肝。
鸡屎藤叶片经大火爆炒，激发出了独特的草木清香，微苦回甘，实在开胃。
猪肝外层焦脆，内里粉糯，汁水丰盈，好吃好吃。
刘原不住地想：这劳什子炒肝，放京城里，他眼皮都不掀一下。
没想到真香啊！
哪天小周不当仵作了，开一家食肆也可。
移舟人在停尸房里，说是吃饱了脑子转不动，将桃子糕吃了就开始工作。
西王母生前没站起来过，死后躺得直挺挺的。
不管她生前害了多少人，移舟脱下她衣服细验前，还是默哀了一会儿。
西王母瞳孔缩小，符合中毒的症状。
指甲蜡黄，是长年在家庙里供奉香火的缘故。
脱衣验身，也无明显的伤痕。除了手掌和膝盖有撑地走路磨出的老茧和红痕。
移舟往外头走了几步，不出意外看到守在廊下的应抒弘。
“从瞳孔大小和口腔残留的血痕来看，确是中毒而亡。更多的细节，可能需要解剖。”
移舟也为难。
不说是在这儿，千年后，多少家属也没办法接受解剖。
王家如今还有人在，是否解剖，并不能由她说了算。
应抒弘颔首，“王家恨不得和西王母撇清关系，我去问问。”
答案显而易见。
王家人被指控抢占乡民银子和田地，又有杀害西王母的嫌疑，自然希望衙门能查清西王母的死因，还自己一个清白。
解剖时，应抒弘也戴了口罩在一旁。
只见西王母的腹腔黑乎乎的。
移舟一副了然的神情，“如大人所想，她已经病入膏肓。没有这一碗药，可能也活不长了。”
应抒弘本就不多的变化掩在棉布之后，只眼波流转，“本官可没想什么。”
“大人英明，自不用说。”
移舟干巴巴拍完马屁，又将西王母的喉管往外拿了，颜色发黑，有不少赘生物，仿佛被异形寄生。
“她声音嘶哑，还以为是被香火熏出来的。
她有肺病。这些东西压着喉管，也会吞咽困难的症状，她饮食是不是只吃稀饭？”
“今日去的时候，她正端了一碗杂粮粥在吃。王家人说是她昨夜特意交代要稀一点的。
但西王母说，她平日都是吃稀的。王家老六反驳她往日都要稠的……
原以为她只是为了让村民看王家人是怎么苛待她的，不想还有肺病的缘故。”
“我在家庙的时候，看她脸色晦暗，也强忍着咳嗽。
大人提审王家人时，可问问她平日是否有咳嗽、胸痛的症状。
她长年坐着，又不起来走动，只看面部，难以发现异常。面部肿胀，而躯体纤瘦，是肺病晚期的症状之一。”
移舟说的肺病，是肺癌。
在肺癌晚期，肿瘤细胞会压迫上半身的血管，导致血液回流不畅，脸部肿胀。
癌细胞增殖，也会消耗大量能量，干扰食欲和消化功能，导致患者体重下降。[1]。
西王母常年瘫坐着，衣衫宽大，只看看到她肿胀的面部。
那天，她往前一扑，抓着移舟脚踝不放，应抒弘也看过她手腕。
皮包骨，实在诡异。
“她平日应该常常咳嗽，或是到了咳血的症状。搜查王家，找出她平日用的衣物和帕子。”
这东西，不用他们去搜，没被押解回来的王家人已经送来了。
一个个在衙门口喊冤，说西王母本来就咯血要死了，死前还要故意拉上王家老小，真是歹毒。
在王家人的哭喊声里，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听了个全乎。
鸣飞村的怪事，城里也有传闻。
不是鬼神杀人，是有人装神弄鬼，杀到最后，连自己也杀了。
*
移舟用棉线将西王母的尸身缝合好，何去何从，也是个大问题。
王家人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但强占村民田产，按律也要受笞刑。
所占田地数目超过规定的限度，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而杖六十后，二十亩再加一等，再流放一年。
王家人的罪，还没到流放的地步。正好是二十亩。
受过笞刑，再将历年收取的银子还回去。
男丁受着刑，一听还要还钱，连命也不要了。
王家也不是没有现银，但收的银子，再吐出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随着惊堂木一敲，他们再不愿，也认罚。
应抒弘再去了一趟鸣飞村，各家辨认着从前的地块，重新开始划分。
其中难免有口角相争时。
“西王母一事，本官这次只罚了王家人，并非是他们一家有罪，你们也占得别人田地的便利。
念你们是初犯，也不是奸恶的人，才轻轻放过。
再起口角，伤了人，回头再闹起来，衙门一判，往后家里的孩子可读不了书。”
一人有罪，全族遭难。
这道理，就是在土里刨食的人也懂。
再一听读书，也纷纷闭口不言。
家里要是能出个秀才，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应抒弘也给他们讲清利弊。
“县里的书院多年没修缮过。
朝廷每年都会拨银子下来，等四月院试过后，县里的书斋，会招一批学童。
读得好，不止不用束脩，还有银子拿。”
“大人就是青天大老爷……”
鸣飞村人口众多，半大不小的孩子也多，地里庄稼再好，都指着能出一个读书人。
而西王母的墓，也有讲究。
她是个老姑娘，没出嫁也没孩子，还做了这么多孽，不能葬在王家祖坟，只给了个偏僻的角落。
移舟将那节断香给她点上，杳杳青烟，飘向了命河那头。
蜿蜒向前，与命河的形状遥相呼应，在日光下，像一道金光符咒。
王立杉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脸上再没前两日的笑，好似在一夜间，成长了。
西王母入殓下葬，都是他在忙活。
“我姑……”
再也辩解不了西王母没杀人，王立杉朝他们深深鞠躬，“大人慢走。”
“该罚的，衙门里也罚了，把伤养好，好好伺候庄稼。村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们，记得来城里报案。”
应抒弘照例叮嘱几句，王立杉本来就牵扯了伤处，一听这话，眼眶都红了，腰弯得也更深。
临走前，刘原甚至将一整个荷包的肉条都给了他。
不过王立杉没接。
“我有手有脚的，想吃肉自己会买。”
“好小子，有——”
“不过，大人赏的，我也不能不接是吧……嘿嘿，谢谢大人，大人有事常来。”
“嘶……”
刘原心头的同情还没站稳，眼眶里刚起的一点点水意，也被这没脸没皮的人激走了。
“你还是盼着我别来吧……
我一来，准没好事。
不管是你家，还是别家，都是石台县的百姓，都是大人的子民，我还盼着大人早点升迁，跟着去享福呢。”
“嘿嘿，那小人也盼着跟大人享福。”
“嘶……”
刘原本来想说：“有你的份么？”
可看着王立杉一瘸一拐还来送他们，他也乐了，又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瓶伤药。
“这给你，一天用两次，不出三天，保准你活蹦乱跳的。”
移舟走在后面，看二人这情谊来的突然，再回头去看鸣飞村。
河道壮丽，屋舍俨然。
假以时日，定能如五柳先生笔下的世外桃源一般。
出了村口，众人看那条蜿蜒曲折的河，正是烈日当空时，日影投射在水面上，映出粼粼波光。
从某一方面来讲，西王母执拗守着，不让村民胡乱引水开沟渠，也保护了命河的奇观没被毁坏。
众人唏嘘不已。
*
一路上，应抒弘四处张望着，就为了找上次那股异香。
移舟坐在马上，也跟着探头看了看。
刘原一边给移舟牵马，一边嘀咕道：“大人有没有可能闻到了鸡屎藤这些藤蔓的味道……”
“那刘大人你闻到了吗？”
移舟冷不丁反问道。
刘原摇头。
但见移舟指着前面一棵夹在灌木丛里的绿色藤蔓。
“鸡屎藤站那儿，是没有味道的。只有搓磨，才有味道。”
“罢了。”
应抒弘也不作纠结。
“可能那日累着了。还是先查查春香的案子。”
春香的案子，要说没头绪，也不尽然。烂没的脸，就是最大的破绽。
天下没有完美的犯罪，越完美，留下的漏洞越大。
“春香进地牢前，搜过身。
当日验身的人，每日送饭、巡查的衙役，都提来，本官一一审问。”
而移舟暂时无事，提出要去市集一趟。
应抒弘道：“昨日的桃子糕味道不错，去看看还有吗。”
她要出门，应抒弘也拨了卫三给她。
二人前后脚出的门。
卫三还悄悄回头去看，果然看到大人不甚放心的神色。
嘶……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移舟是真出门逛街的。
听着小贩的叫卖声，跑堂的揽客声，样样都觉着好。
“乡下人家做汤，像鸡屎藤这些名字不好听的都会用，会不会用乌头？”
“乌头？”
“嗯，药堂的名字叫附子。”
“这……”
卫三有些犹豫，然而对着移舟莫名坚定而澄澈的目光，也败下阵来。
“这东西……小时候，我家就用过。
我奶奶说，用来熬汤喝，一年都不会生病……不过，姐姐当家后，就没这样做过了。”
“为什么？”
移舟故作糊涂反问。
“姑娘就爱和人说笑。”
卫三身正不怕影子斜。
“虽然我不知道姑娘想问什么……但，乌头是有毒的……
我奶奶总说，哪有什么有毒的东西，就是没煮透。
杀年猪的时候，拿出几根猪大骨，将乌头放进去，从早炖到夜里，喝完就睡。
热乎乎的，身体暖了，一年的病也全消了。”
“其实，你奶奶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姑娘也不用安慰我。”
“我真没有。”
“她就是吃了乌头过世的，连带着我爹娘……”
说起过世的亲人，卫三红了眼睛，转过头去抹了一把。
没一会儿，他回头，又是少年爽朗的笑面，“那天我姐姐肚子疼，没吃多少……夜里，她受凉醒了过来，看到阿娘喊肚子疼……”
说起来卫三也是命大。
他自小调皮得厉害，也不爱吃这样带着药味的汤。
奶奶年年分给他的汤，他都说太淡了，要回厨房加点盐，别人要帮他加，他还挑刺咸淡，非要自己去，方便倒掉。
也就是在桌上吃的那一小口，才救了他的命。
“抱歉……”
移舟诚恳致歉。
微量的□□，可以强心镇痛。
只是，从山上挖来的乌头，没有炮制，剧毒。
炖煮再久，没不能消解其中的乌头.碱。
卫三收了心中的苦涩，装着不在意笑笑。“姑娘和我道什么歉？”
“你当年是去万寿堂灌的药？”
“嗯，我的命还是老大夫救回来的。”
“那时候，长生就跟在老大夫身边了吗？”
“在了，他是孤儿，听说从小就在药堂.
万寿堂收留了好多苦命人，跟着学医很苦，但能活下来，还能学一门手艺，是好多人都羡慕不来的路子。”
卫三感慨完长生的身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姑娘问这些，不会是怀疑长生吧？”
移舟不置可否，卫三也觉得不可能，“现在城里也没死人啊，长生大哥能害谁呢？”
卫三这话就说岔了，不是没死人。
只是，大家都没将目光放在药堂身上罢了。
附子，乃还阳解逆第一药。能提振阳气，也能使人一命归西。
西王母吃了鼠药，若没万寿堂那碗药，哪来的回光返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还阳解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