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书（探案）》坐夏

29、一锅鸡汤 “再不松手

　　“神使，就算娘娘要惩罚我，难道是直接困住我吗？
　　我怎么听说土娃他们都在床上死的？
　　夜色降临，西王母的神光就那样静悄悄地来，每一个做了错事的村民，无声无息死在了黑夜里……”

　　移舟不惧，反倒将那些人去世前的画面，绘声绘色说了出来，仿佛亲眼所见。

　　西王母愣了一瞬，喉咙古怪的声音也停了，不过力气没卸。

　　“再不松手，本官砍了。”

　　应抒弘也不知几时来的，手中长刀在日影里闪着银光。

　　兵器直接杀到面前，西王母也不发怵，放手前还昂首盯着移舟，“你这样不敬娘娘，是会招天谴的！天谴！”

　　“我知道，在河边我就说过了。我等着娘娘现出神迹来。”

　　移舟面不改色，迈步走了，还疑惑朝身边的人说道：“刘大人呢？”
　　不是说守在外头的吗？

　　“他去灶房看鸡汤了。”
　　应抒弘的刀也没收，二人肩并肩走出家庙的小院，全然不顾西王母淬了毒的目光。

　　“没想到，我竟不如一锅鸡汤要紧。”移舟无语凝噎，禁不住轻声道，“方才还说陪我来，让我不必担心。遇到好吃的，溜得比谁都快。
　　要不是大人过来，我要被抬回去了。”

　　她难得话多又俏皮，落在耳中并不呱噪，像春日桃李的花叶挨挨挤挤，东风一过，切切私语。

　　思及她刚刚被西王母吓着了，应抒弘并不敢笑，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怎样，有问出什么吗？”

　　“有眉目了。”

　　“那便好。吃完鸡汤就回去吧。”

　　“啊？”

　　“鸡汤，快煮熟了。”

　　“……”

　　移舟本想说：跟着王家人回来，吃饭是假，细查案子是真。
　　不过，鸡汤都快熟了，岂有不吃的道理？

　　*

　　王家堂屋，很是宽敞，挨挨挤挤坐了一大桌人，比过年还热闹。

　　王立杉捧着碗，有了肉，笑容更加谄媚。
　　“大人快吃，放心，从割喉到出锅，我都亲自看着，保证没毒。”

　　席上，王四叔都快把嗓子咳哑了，“这孩子，从小就爱说笑，大人吃汤。”

　　王立杉也笑呵呵道：“是啊，大人快吃。我还加了鸡屎藤去炖，味道好着呢……”

　　看王家人吃了，刘原也打算动筷子，一听鸡屎——
　　生生顿住。

　　扭头去看，发现小周捧着碗，嗅着鸡汤香味，一脸享受。

　　额——
　　对小周来说，鸡屎再臭，能有那些躺板板的尸身臭么？

　　刘原纠结着，借口太烫，缓缓再吃。

　　王立杉不怕烫，举着鸡腿就开始啃，“大人别看这鸡屎藤名字不好听，叶子也是鸡屎味，可它的根有牛乳味，香得很。”

　　移舟深以为然，鸡汤里带着草木香气，还有淡淡的牛奶味，真好喝。
　　王立杉给她舀的，是鸡翅膀的小腿，和有几块厚实的鸡肉。

　　看她也吃得欢，吃货便有了交流的机会。

　　“我姑对你说什么了？其实她人挺好的，真的——”

　　“她给娘娘点香了，让娘娘降下天谴来教训我。”应抒弘面无表情道。

　　“额……”
　　王立杉面皮厚，将口中鸡肉吞了。
　　“嘿嘿……嘿嘿……没事没事，我小时候不懂事，打翻她的香台，她也这样吓唬我。
　　你看，我还不是好好坐这儿吃鸡汤？”

　　“嗯。”

　　移舟本来也没放心上，但架不住时机正好。
　　坐她对面的应抒弘也适时抬头。
　　她等了半晌，也不见县太爷开口套话。

　　这口，便只能由她开。

　　“想来也是唬人的。
　　我自问不曾做过一件亏心事，娘娘就是显灵，也该是夸我两句。
　　我听说西王母有蟠桃会，要是娘娘能带一篮子蟠桃来就好了，到时我分一个给王大哥。”

　　“好啊好啊……嘿嘿，不过你住哪里？我只有集日才能进城去。”

　　二人仿佛多年老友，说得亲近自然。就连刘原也插不了话。

　　等众人吃完了鸡汤，应抒弘照例要给银子。

　　碍于王家人精于算计，他招了卫三近前去，“你家开食摊的，可知市集上一只老母鸡的价？”

　　卫三也吃了汤。还别说，鸡屎藤来炖，味道是真不错。“五十文左右，熬好的汤，店里会翻倍。”

　　应抒弘便给了一百文，放在桌上。

　　等王家人回过神，商量着要不与还回去，县老爷已经走远了。

　　王立杉舒服打着饱嗝，不忘打个马后炮，“四叔，你看，侄儿没看错人吧？
　　听城里人说，新大人是个好官，我们带他回来，赚了好名声，还赚了母鸡钱。
　　这母鸡抱到市集去卖，除非遇到爽快的，不然五十文都要等上大半天……”

　　“没看出来，杉娃儿这么会算账？”

　　“嘿嘿，那可不是么？四叔，你看，你这母鸡卖了好价不说，还多得了钱。剩下那几只几时吃啊？可别忘了我啊！”

　　……

　　王家人又凑一起，合计着西王母的封赏什么时候能请下来。
　　九妹又没孩子，是时候挑个过继给她。

　　*

　　回城的人，也凑一起说着话，更多的是担心移舟。

　　葛大郎最滑头，平日从不主动开口，也挺身而出：“姑娘，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挺好的，”移舟骑着马，由刘原牵着。

　　众人齐刷刷盯着，她都不好意思说：除了肚子没饱。
　　水娃家缺米，只吃了三分饱，王家鸡汤是好喝，架不住人多。一大锅炖出来，分了几十碗，也不能再添。

　　山野幽旷，戴胜与布谷齐鸣，叫得人心里毛毛的。

　　他们都怕再遇到那股杀人的黑烟，移舟也四处看看。

　　果真发现了一处。

　　“大人，停一停……”

　　“怎么？”

　　葛大郎最先警戒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她面前。

　　“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正是饭桌上提过的鸡屎藤。

　　“今日大家奔波累了，都没吃饱，等回去，我给大家做个饭吃，像上回那猪肝，便宜又补身。
　　托大人的福，看，好大一棵！”

　　移舟还不忘拍下马屁。

　　鸡屎藤吃了数场春雨，叶子绿油油。底下的根，一时挖不出来，也耗不起这时间。

　　应抒弘点头。
　　众人齐心将叶子薅了，带着一股子鸡屎味。

　　回了县衙，卫三也机灵，小跑回家去，要找一副猪肝。

　　移舟在后衙，把叶子清洗干净。

　　其他人为猪肝汤奔波，只留了她和应抒弘在。

　　应抒弘原也要回去整理公文，走前仍是不放心，打了桶井水，再细瞧她的面色——

　　满面春风。

　　“唉……”

　　他难得叹了一声，移舟很有职场精神，当即狗腿保证道：“大人放心，这东西闻着气味不大好，但用来煎猪肝，却是一绝。
　　等开饭的时候，我给大人送过去。”

　　言外之意——您老人别杵这儿，影响她择菜。

　　应抒弘如她意走了。
　　只是，猪肝还没回来，他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捧公文。
　　“天阴阴的，屋里头光线不好，点灯费蜡烛。”

　　“啊？”

　　“中午吃的鸡汤，花了一百文。”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