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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刘海戏蟾 财神,还真 ...

  •   “古籍里说,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1]。”

      应抒弘缓缓吐出这一句,只为说给移舟听。

      刘原的耳朵不知怎么长的,当即便回头,“嘿这不是《山海经》的话么?
      大人别看我多年不念书,这还是知道的……西王母虽然样子像人,但豹尾,虎齿,还能长啸,这不妥妥大老虎么?嘿嘿……”

      刘原暗自庆幸在京中茶楼的钱没白花。这都是听说书先生讲的,他读的书,都还给了学堂夫子。

      在场不知道的,便是葛大郎和卫三这些衙役。

      他们受教点点头——
      跟着新大人,还能读读书,真好。
      去学堂,要拎着腊肉的。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有刘原插话解释,个个抿着嘴傻乐。

      最该听此话的人——移舟,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如刘原所说,这些是《山海经》的记载,普通百姓知道么?
      她刚一扭头,想要问一问,谁知被众人齐刷刷盯着。

      怎么?

      她以目示意,卫三快把眼睛挤出泪。

      移舟后知后觉,平静无波吹捧着:“哦——大人真是博学……
      对了,石台县的说书先生讲过西王母么?
      你们知道西王母长什么样子?”

      葛大郎他们齐齐摇头,“是有些戏本……不过好似没西王母……”

      移舟将目光转到应抒弘那处。

      后者也不知为何,只相碰一瞬,极快挪开了。

      移舟只能看到县太爷几近完美的下颌线条。

      啊,真是不多见的标本——
      啊呸,真是个不多见的完美人儿!

      刘原恍若不知二人奇异的氛围,悄悄挪了身子,凑过来说道:“鸣飞村这位西王母,有没有灵颜绝世暂且不论,若要说哪一处相像——
      确实也都对上了。
      小周,你看看,一个村东的王姓老妪,往头上插两根鸟毛,都能假冒西王母来骗人了。
      那我去田地里抓只蛤.蟆,再拿红绳串几个铜子,岂不是财神显灵了?”

      刘原说的财神,还真和他一个姓的。
      姓刘,名海,是民间信奉的财神之一。

      移舟看过民俗画,刘财神额前垂发,骑在蟾背上,手舞一串铜钱,显得天真活泼——和眼前呱呱的刘原的区别,远比西王母小。

      她难得撇嘴笑了笑,谁知,这一举动,便让那位家庙里的西王母拿着权杖——
      一根七扭八拐的枣木。
      对着她怒目而视,“你走,神不欢迎你!”

      他们一行人停在家庙门口,由着王立杉前去通报。西王母忍着气,不好当着众人发作。

      谁知,这群人丝毫不知收敛,其中更有一名女子,言笑无忌。

      油嘴滑舌的王立杉,在西王母面前,老实得跟小老鼠似的。
      这会儿,老老实实扶着人,往家庙门口坐着。

      西王母梳着平发髻,左右都插着戴胜五颜六色的羽毛,面颊有不少纹路,发起怒来,很是唬人。

      王立杉心里暗暗得意:让她不信!被西王母骂了吧。

      得意不过一瞬。
      口中五香肉条的余味还在,王立杉收了看戏的心,“姑,他们是县城里来的,听说了姑姑的本事,专门来见的呢……”

      王立杉说话讨巧,但西王母并不买他的账,反将拐棍朝向他,厉声教训:“昨夜娘娘托梦,说家里有个搅和的,我还不信,原就是你……
      还不快带着人滚出村去,惊扰了娘娘,大家都吃西北风去!”

      “是是是……姑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伺候王母娘娘呢?我这就带他们走,姑你接着上香啊……”

      西王母轻嗤一声,眼皮也没抬,嫌恶挥手让他们走了。

      *

      “那是我姑,是西王母的神使,大人走吧。”
      王立杉赶忙拉着刘原,往村口的方向走。

      移舟微微耸肩,甩了甩袖子。

      身后小庙的香火不断,念经声源源不断。

      听不明白念了什么,看着很虔诚的样子。

      被神使针对了,移舟也神色自若,走两步,停一步,一会儿看看槐树,一会儿嗅嗅香火气,蹙眉凝神。

      原本走在前面的应抒弘也停了,等人跟上了,才轻声道:“走吧。”

      不好落远了,让王家人发觉。

      拜访西王母,没什么收获。
      王立杉难得有一丝愧疚,对着村东家庙的方向,赔笑道:“我姑天天在庙里伺候神仙,脾气是大了些……不过,她是不会杀人的。”

      “本官办案,向来只看证据。”

      “我姑的腿,坏了,走不了两步路。
      那些人,也不是在家庙死的。”

      “坏了?”

      “是啊,都坏了几十年了,她从生下来就不会走路,是不可能跑出去害人的……”

      刘原上下打量了他,这小子没脸没皮,估估计没少吃好东西,长得人高马大。
      “你说她不可能出去杀人,那有没有可能是她有帮凶?”

      这话,就是个傻子,也能听出刘原是在怀疑他。

      王立杉当即跳了起来,活生生气笑了。
      “大人你想啊,我们王家人,是鸣飞村最大一家,好好的杀人做什么?
      杀人那是要偿命的,我们在这么好一块地方站稳脚跟,闲的没事折腾自己做什么?”

      “哦?或许就是因为你们在鸣飞村站稳了脚,可惜人越来越多了,这好地方,谁不想要?你不是说谁来了都能住下吗?”

      “哼……哼……”

      饶是王立杉再泼皮无赖,口舌也没在京城长大的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满脸通红,又气鼓鼓走了。
      “大人的肉,好吃!心却不是好的!”

      “嘿……”
      刘原仍是嬉皮笑脸,对着他的背影喊着,“爷我怎么不是好了?我可是天底下大大的好人,不然怎么给你肉条吃,这可是从京城来的好东西……”

      移舟看着民屋的布局,若有所思。

      应抒弘指着西边,“去那儿看看吧。”

      刘原不明所以,但应抒弘明显不想多话,移舟只能充当县太爷临时的腹中虫,解释道:“水娃,应该不姓王,住的话,可能不是住在村东这样的风水宝地。
      大人说往另外一边去看,真是英明。”

      若不是最后一句硬邦邦、不甚熟练的吹捧,她这只腹中虫做得也相当到位。

      可惜,配上她无甚表情的侧脸,刘原忍得辛苦,偏头去看大人的反应。

      应抒弘没多大反应,只是轻轻撇了嘴角——好的不学,学旁人油嘴滑舌做什么?

      三月的春风,也甚是恼人,慢慢悠悠地吹。

      应抒弘一抬头,便看到戴胜掠过水面。而那儿,正冒出个黑亮的脑袋来,不是水娃,还是谁?

      风里,伴着一阵怒吼:“水娃!你又去水里!还不滚回来,下次看我不把你腿打折?”

      站在河道边的,是个晒得黝黑的干瘦汉子,肩上还扛着一把缺口的锄头。

      他只顾着训孩子,没发现应抒弘他们。
      等人近前去,才抡着锄头要防御。

      “别激动,我们是石台县衙的。”葛大郎摆摆手。

      汉子顶着烈日,眯着眼睛去看应抒弘身上的官服,“衙……门的?”

      水娃爹更警惕,“快走吧,大家伙都忙着插秧,没人理你们的。”

      应抒弘目光越过他,遥遥指着他身后的水田,“我们进村的时候,绕了点路,看到你们父子在通水渠?”

      “是……”

      汉子浑身都沾着泥点子。

      说到此处,黝黑的脸颊,竟有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应抒弘直接问道:“你家秧插好了吗?不嫌弃的话,我去看看?”

      话是问的,可话音威严,不怒自威,庄稼汉子只能呐呐应是。
      他在前面带路,局促得路都不会走了,同手同脚。

      可在场的人,没一人有心思看这笑话。

      水娃也时不时回头,警惕打量着他们,像只护家的干巴小老虎。

      直至到了水田边,众人才发现水娃家的田,在最角落里,说修好的沟渠也没来水。

      有一点点的水过来,没等汇入水田,便在土沟里被吸了个干净。

      地里插了一部分的秧苗。但没前面那些田块好,一颗颗都耷拉着脑袋。
      再不来水,这些秧苗就会枯死,成为土地的肥料。

      水娃爹伺候了一辈子庄稼,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插秧能手。
      没想到,有一日因着缺水,在众人面前出糗,他老脸挂不住,呐呐解释道:
      “是我这孩子没挖通,水才一时过不来,过了午后就好了……”

      早上,父子二人是如何卖力劳作,众人都看在眼里。
      水娃年纪小,也是田间劳作小能手,一听阿爹把锅扣他头上,没反驳,但小少年还是不服气,悄悄把头抬了抬。

      看完了沟渠,水娃爹便薅着水娃回家,衙门的人也该回县城了。但是应抒弘一脸正义凛然,就跟着他走。

      最后,水娃爹叹了口气,默默将人带回了家。

      水娃家不大,比起叶大娘家,足足少了一大半。

      他家的位置,和水田一样,都挤在最后。
      不过,旁边有一间新屋。像是给两兄弟分家准备的。
      谁成想,土娃突然出事了。

      而尸体,摆在新屋里。
      幸好春日天不热,不然要臭了。

      水娃爹原本也是拦着不让看,可水娃头一回站了出来,哽咽道:“他们都说,阿哥是被神带走了,可死了就是死了……
      我只想要阿哥回来……
      万一他不是被神带走的,是被人害的,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跟个糊涂蛋一样!”

      屋里头,移舟正在验尸。
      一具已经僵硬的男尸,散着淡淡的臭气。

      移舟在门口就熟练摸出口罩戴上,才要迈步,身旁紧跟一位全无防护的大老爷。

      验尸的时候,应抒弘向来是在场的。

      移舟瞥了他一眼,再足足盯了他两眼,也没见他掏出口罩来,默然掏出备用,无声递了过去。

      无需言语,二人的默契便在此刻。

      应抒弘接过,半垂着脑袋系着带子时,便听得身边人叮嘱:“上回给大人那个是全新的……”

      言外之意,出门得自己带着。

      她是仵作,可不是他的贴身丫头。这些琐事,下回她可不会再做。

      而落在应抒弘耳中——
      上次是全新的,这个不是。
      她向来爱洁,棉布罩子用皂荚洗得干净,在烈日下曝晒,只余淡淡的皂荚味与日头的香气。

      和上回的,并没多少区别。
      由她贴身收着,还有一丝丝侵入鼻翼的女儿香。

      咳……

      幸好有公事要忙,应抒弘的异样无人察觉。

      土娃直挺挺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穿着和水娃差不多的短褂,只是没沾泥点子。整个人过分僵直,手脚已经不能弯曲。

      “死亡半个时辰,便会从小关节出现尸僵的情况,从而慢慢扩展到全身,六七个时辰后,尸体会变得非常强直。死亡时间应该是六个时辰前,眼下是——”

      验尸移舟在行,但看天估算时辰着实不行。

      “巳时四刻,应该是昨夜亥时四刻左右。”

      应抒弘接过她的话,指着土娃异常肿胀的面部,“死因呢?”

      “没有明显的外伤,皮肤和鼻腔呈现青紫色,尸斑暗紫红色……”

      移舟稍稍停顿了一下,思索着是否跟县太爷解释一下这两个颜色的奥秘。

      “是因为呼吸道阻塞或通气不足,气体交换出现障碍……”

      ——血液中的还原型血红蛋白增加,使皮肤和黏膜呈现青紫色;而尸斑作为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沉积在毛细血管和静脉内的表现,颜色受到血液中血红蛋白状态的影响[2]。

      “通气不足,窒息而亡?”

      应抒弘极快反应过来,俯身去看土娃的脖颈。
      只看到青紫色的皮肤,并未有明显的勒痕,不像是被勒死的。

      “嗯,血液回流受阻,面部高度瘀血,呈肿胀状态,所以是紫红色。”
      窒息会导致头面部毛细血管内压力增高,加之血管壁通透性增大,使得血液在颜面部淤积,便是紫红色[3]。

      移舟知趣按下最后这一段的理论知识,大人博览群书,似乎能懂。

      她再默默补充:“若是掰开死者口部,能看到玫瑰齿,也是窒息而亡的表现。”

      “他脖颈没伤痕,排除是被人勒死,也可能是用厚衣物,或是被褥闷死。”
      移舟需要进一步细看死者的鼻腔。

      刘原留在外头,也不知从哪里蹦来的一只癞蛤蟆,对着他蹦了两下,直把人逗乐了。
      他当即摸了铜钱,打算装一把财神。

      应抒弘听到声响,起身出去,看刘原只是安安分分在屋檐下逗着蛤.蟆玩,便招了水娃说话。
      “昨夜,你跟你阿兄睡一处么?”

      水娃生怕他们做了什么,再害怕还是探头看了一眼,见阿哥好好躺着。
      那姑娘蒙着面,弯着腰,斜着头,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看着看着,水娃的泪,又滚了下来。阿哥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应抒弘将问题再问了一遍,水娃吸了吸鼻涕,“是睡一起的,这是给阿哥成亲用的新房……
      是不住人的。”

      “这几天,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头疼胸闷?”

      “没有……我阿哥力气可大了,像今日的水沟,他一人就能通好……不像我还得阿爹指着干……”

      “这几天,除了田里,他还有去别的地方吗?”

      土娃总不能什么地方都不去,在田间与家里往返,莫名其妙就去世了?

      移舟也从屋里出来,开门见山问:“王家有位大哥,叫王立杉。他说西王母是不可能杀人的……
      你阿兄去过王家的家庙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刘海戏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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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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