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干馏石胆 该死，谢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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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吃——不赊饼子。
她要去的地方，是万寿堂。
药堂的生意，和许九痴说的一样，定价便宜，人也多。往来百姓或是搀着手，或是扶着腰，再咳一咳。
移舟在外头等了会儿，坐诊的大夫听药童说衙门来人了，赶忙出来迎。
还是那日跟着老大夫出诊弟子——长生。
他行事规规矩矩，先作揖告罪，“师傅在看诊，姑娘的舌头还没好吗？”
“已经好了。今天来，是有些药理上的事来请教一下。”
“我医术没师傅好，但读过几本医术，简单些的，也懂。”
“那行。”
移舟也没同他客气，“你可知道用什么药，能让皮肉在很短的时间烂掉？”
长生面色一变，看药堂人来人往说话也不方便，请他们去了后院药堂。
名为后院，不过是堆放更多杂物的地盘。
草药架子，晾衣杆子，塞得满满登登。
得避开往来药童，移舟找了个角落站着，半倚着木架，看墙角种着草药。
仔细一看，竟有一盆兰花，细长的叶子，绿油油的。这儿阴凉，没多少日头，长势不错。
四下没人时，长生才问：“刚刚姑娘问的……”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移舟从那盆兰花回神。
“这……”
长生指着她身后那堵不起眼的土墙，缓缓说出四个字，“石胆，干馏石胆。”
刘原没跟来，要不然指定得嘀咕一声：石胆还能这么吃？
眼下，见移舟困惑，长生又缓缓解释：“石胆，不算稀罕物，我们药堂里也有。
春日蚊虫多，用来解毒杀虫；
被咬后，瘙痒难耐，用适量的明矾溶解在水中，用于清洗患处，也有效果；
再就是些小伤口，撒点明矾药粉，也能收敛止血……”
“那……它，不是个药吗？”卫三不明白。
移舟懂：明矾是药，但用干馏法可以萃取硫酸，足以使人烂脸。
“石台县的明矾，都是从哪里来的？”
长生没立刻回话，只是看了眼卫三。
卫三不明白小大夫的意思，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就是县里挖出来的。听老人说，有个村子名为石首村，那儿都是石头，就叫石胆。
好些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就会去石首村找活计。”
瞧移舟缓缓点头，长生又叹道：“不过都是苦差事，落一身病。运气好，能拿些银子回来。”
石首村的活计，就是下矿井，采石头。
运气差的，连命都要搭进去，就别指着银子了。
移舟跟着感慨一番，便要走。
“姑娘——”
长生上前一步喊住了她，眼神有些躲闪，最终在卫三莫名凝重的目光里笑了下：
“我看姑娘精神不太好，药堂有些清心散，要不要……”
这些日子，卫三在衙门历练过，很是警觉，刚想拒绝，谁知移舟笑眯眯反问：“要钱吗？”
“噗……”
卫三立刻扭脸过去。这比他们去外头赊账买饼子买酒还难为情。
“不用，药堂每个月都会义诊送药，这月还有名额，我去给你们拿。”
长生赠药，态度不像醉香楼行贿那样热切，进退得宜。
“多谢多谢……”
移舟真心感谢。衙门里实在是太穷了，月钱能不能及时发，都难说。
义诊赠药嘛，收下！
“不客气，劳烦二位稍等。”
长生腿脚利索，进去屋里不过一会儿，便提了一串药包出来。
好不容易将药送了出去，目送他们离开，才不着痕迹吐了口气。
连药童过来喊他，头几声都没听到。
“师傅找你……”
“是，我马上就回去。”
“你看什么呢？”
“没……病患刚走，不太放心多看了一眼。”
……
“病患”本人生龙活虎走在大街上，还没盘一盘到手的药包，卫三抢先拿了过去，一脸严肃，“这东西，应该得让大人看过，再决定。”
“决定什么？”
“……”
卫三嘴巴笨，解释不清楚，只是紧紧将药包护着，没让移舟接手。
等回了县衙，移舟也有正事要忙，想让大人查查石胆的流通。
应抒弘也不知是在库房找什么，激起一屋子的尘气与霉味。
听说了走访的结果，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移舟要走之前叫住了人，“昨天的字练了吗？”
“啊哈？”
移舟木着一张脸，心道：大人，你昨晚的山椒排骨汤吃了，今早的白粥还没消化完吧！
就查问作业，这合适吗？
库房，只要高处一排细细的窗子，透进来的日光将灰尘照得无所遁形。
应抒弘在尘气中微微一笑，竟有些摄人心魄，不似凡间人物。
“那大人要没什么吩咐，我就——”
“不是要找石胆流通记录吗？”
“嘶……”
移舟也学着刘原嘶了一声，不住腹诽：想让她打杂就直接说。干嘛这样拐弯抹角的？
不过，只要不练字，做什么都行。
但很快，移舟被自己打脸了。
这库房，也不知多久没用了。
刚拿第一摞，黄纸差点当场粉身碎骨，上头的土尘争先恐后逃窜。
移舟屏息出去，边跑边自证清白，“大人，我不是逃跑，稍候片刻。”
应抒弘神色淡淡，在满屋尘气里无声轻笑。
没多时，移舟便拿着清洁好物回来了。
一个口罩。
她的面上已经戴好了，手里拿着一个，是给应抒弘的。
“这灰尘太厚，霉气也重，留在肺里，排不出去，对身子不好。”
应抒弘垂着眼眸打量一眼，手刚伸过去，那口罩便退了回去。
“要不，”移舟突然提议，“让刘原再去买块新布——”
“不必。”
他手长，再一伸，顺利拿到。
移舟还想示意一下如何戴，只见他略一低头，将预留的两根带子绑着了。
动作——还挺熟练。
“没银子。”
同是带着棉布口罩的县太爷，瓮声瓮气补了一句。
移舟：“……”
言外之意：穷，买什么新布？
她不禁想笑，戴上了口罩，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环境。
心神放松，动作也快。
她在下面，从应抒弘手里把一摞摞资料接好，再趴上头去辨认。
应抒弘站在木梯上，鼻尖微痒。约莫灰尘所扰。
借着她趴上头分辨的功夫，他缓缓吐纳：这棉布罩子，是刚从晾衣架收回来的，有日头的气息，也带着些皂荚味。
他刻意忽略来自女子身上的馨香，找了话说道：“这东西……”
“是新的，我还没用过，只是洗过。”
“……”
小娘子看着名录，也不忘解释。应抒弘原是想说：这东西挺好的，可以买块新布，多预备几个。
罢了罢了。
没钱。
而他们要的石胆的流通记录，也找到了。
照着县衙的糊涂程度，移舟本来没对这份记录抱太大的期望，不想上面记得井井有条。
何年何月，哪条巷子哪个百姓买了多少，价格几何，都记得清楚明白。
而且，字迹规整小巧，比她强上太多了。
“今天的字，记得练。”身边人深有同感。
“……”
移舟只是将手指放在上面久了一些，县太爷像她肚子里的虫，精准给她的心肝来了一口。
“大人苦心教诲，我记得……”
拍完马屁，移舟也说着正事，“大人，这位吴主簿……你觉得眼熟么？”
见字如面，约莫是这样。
移舟不认识，脑内灵光一闪，“那位吴秀才，也姓吴，他们是一家人？”
“吴秀才父母双亡，家里确实还有人。”应抒弘将记档拿去细看，施施然走出去。
话说一半，挠人心肝。
移舟将余下那摞资料也搬着，紧跟上去。
外头已经响起了应抒弘的问话，“卫三，石台县的明矾，市场要价多少？”
“卖过很多价格，现在是一百五十文。”
“一斤？”
“是……”
卫三听大人语气不对，又解释道：“不过，原先价格是两百文，是上一任县太爷把价格降下来的……”
上一任县太爷还贪了石台县修堤的银子呢，应抒弘冷声道：“黑市价格多少？”
“咳咳……”
“直接说。”
“一百三十文。”
谁知，应抒弘听后目光更是一冷。
卫三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大人又带着棉布罩子，愈发威严。
他只能偷摸用眼神向移舟求救。
移舟没打断应抒弘的思绪，只是让他自便。
等卫三走后，应抒弘将那些账目草草翻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她听：“你可知，律法规定的价格是多少？”
“小女不知……”
“白矾一百文，绿矾次一等，只要七十文。各地价格虽有不同，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产地的县镇拟了一个高于律法的价格。”
应抒弘抬手去解后脑勺的带子，抬手要放身旁人手里。
移舟也下意识去接。
她的口罩，拿回来很正常。
谁知，应抒弘又缩回手，握着东西走远了，只留下一句：“卫三，把东西搬回去。”
卫三才敢从树后露头，小声同移舟说话：“姑娘真是厉害，我光是和大人站一处，腿就发抖，舌头发直，脑子一锅浆糊，都不知该说什么。”
“大人面冷些，不过又不吃人，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成。”
“也是。”
“对了，长生送我的药包呢？给大人看了吗？”
“我刚刚本来是要说的……”
“那没事，人家药堂总不能明着来害我吧，你把药包还来，我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这不太好吧？要是给大人知道了……”
二人像小老鼠聚头，叽叽喳喳说了几句，谁知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又面无表情道：“跟我来。”
谁？
移舟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卫三早抱着那一大摞存档跑了。
青天白日，就剩她一人蹲在这空旷的大院里。
“哦，是，大人。”
移舟利索起身，习惯性抖抖衣裙上的灰尘。
应抒弘直接带她出了府衙，往城西的方向去。
路上穿过民居街道，凑巧又遇到了那位卖胡麻饼子的摊贩。
这一回，小贩没看到卫三，但认得移舟，看到她身边换了一位更高大的男子，愣了会儿没溜走，移舟已经飘到他面前。
“老板，饼子怎么卖？”
“四……四……文钱。”
“好……”
移舟问完，下意识要掏手机扫码——
该死，不要说手机了，她连钱也没有。
“呵呵……等发月钱了，我来买一个吃吃，老板摊子没固定在市集吗？”
没等她呵完，摊贩老板已用油纸包了一个递过来。
“谢谢老——”
耳畔还有铜子相撞的清脆声响。
——该死，谢早了。
移舟笑眯眯接了饼子，再朝领导致谢。
“大——郎——
这饼子趁热吃，很香的，你要买一个吗？”
反正她这个谢过了，大人再买一个吃也正常。
“不必。”
“多谢大——郎——”
移舟也不和大老爷客气，一边走，一边趁热吃。
这胡饼，多撒了点秘制香粉，上头沾着芝麻，热气腾腾，咬下去松软喷香。
应抒弘付了钱，光闻了一路饼香。
到了城西处，远远就听到个粗哑的骂声：“大老爷来我这儿做什么？”
移舟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饼屑，扭头去看身边的人。
里头的人该不会长了千里眼吧？大老爷还没进门呢。
“侄儿来看看叔父。”
“我还活着，看完就走吧。”
“叔父……”
“走啊……”
不多时，院子里走出个灰头土脸的人。
正是杏花村杀父案的嫌疑人之一，吴秀才。
别管什么身份，如普通百姓卫三，如高中秀才的吴玉平，见了应抒弘，都下意识缩着肩膀。
他笑着走过来。
虽然比哭着还难看。
“大人怎么来了？”
“四处走走，也买个饼吃。”应抒弘一板一眼道。
移舟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口胡麻饼，不至于让这个蹩脚的说辞完全立不住。
落在吴秀才眼里，又是别样意思。
石台县的百姓都说县老爷是个好官，他怎么会在没下值时四处走走？
果然还是看上了小周的美貌。
“小周，你住县衙不太方便吧？”
“挺方便的。”
“我知道，你以前对我好，我都放心里。
现如今你一个人，我也不能让外人欺负了你。
可巧了，这是我叔父家，我们都没有父母，正好大人也在，我们请大人当个主婚人，再由叔父坐高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干馏石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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