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像是夫妻 郎君多会疼 ...

  •   移舟低头去看手中的饼子——
      仿佛变成了大油饼。

      本来只想默默吃饼、看戏。

      但身边的应抒弘没开口,颇具威压。

      移舟难得含了笑,将他话接了下去,“吴秀才也知我死过一回,有些事是记不清了,但不是脑袋坏了。
      正好大人也在,秀才还不知吧,他早早就给了我一门绝好的婚事。
      你这样诽谤待嫁女的声誉,而我又在孝期,不知在本朝律法里,该当何罪?”

      “大人给了你婚事?”
      吴秀才脸色骤然一白,满眼不可置信。
      移家姑娘有几分姿色是不假,从前她来赶过集,自己路过看了一眼。
      当时学堂的同窗便道:娶妻娶贤,娶妾娶色。放眼石台县,两者皆有的不多。
      另一人便指着匆匆路过的移舟,笑道:“恰如九天玄女下凡,此女正是如此。”

      他那会儿是动心的,不过当即被同窗浇了一盆冷水。“吴兄,你可不要妄动春心呦,这一位的爹爹,在衙门里——”

      一听是衙门,吴玉平的脸色都和煦了几分,假意推辞道:“君子不夺人所好。”

      “哈哈……我倒是钟意,想来你没听过移老五吧?一个在衙门里和死人打交道的糟老头,邋里邋遢,比街上讨饭的还不如。
      我要是有这样的岳父,学子们便不用苦哈哈作诗了,径直写诗来笑话我便好了。”

      同行的人也是一样的心思,都不住感慨道;“可惜了……”

      可惜了,移家姑娘好颜色,却有那么一个爹。

      不曾想,她爹死了。她的户籍也是寻常农户,真要娶回家,也不是不可。

      方才,吴秀才的春心再次萌动。不想和上回一样,即刻被冷言冷语浇灭。
      哼,不想她往日低眉顺眼,爹爹才死了几天,这么快就爬上了县太爷的床。还假惺惺和他说在孝期。

      三月春风吹拂,道旁的柳枝都软下了腰肢。

      这会儿,吴玉平露出嫌弃之色,蒲柳果然登不得台面,哪有牡丹雍容华贵?

      移舟竟不知他脑补许多。

      应抒弘虽没娶亲,但在京中见的人多,男子的心思,不过如此。

      不过,与这种人计较,倒白白伤了她的声誉。

      应抒弘难得插手闲事:“来日,小周要是在石台县摆酒,定有一份请帖送到秀才府上。
      这乡试的日子也近了,保不齐要改口称举人老爷了。”

      “是……学生谢大人吉言了。”

      闲话叙了,好话也说了。吴玉平实在没脸继续待着,拱手作揖走了。
      只是,他心中多有不平,频频回头看二人站一处的身影。

      县太爷身姿高大,衬得小周越发娇小可爱。

      三月东风,扰得杨柳枝婀娜起舞,也搅得他心浮气躁。
      明明是他先看中的人,凭什么要来抢他的?
      不就是一个县令吗?

      县令——想到此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低语着:县令好啊,特别是石台县的县令,保不齐哪天就突然死了。

      他目光幽冷,像只吐信的毒蛇,恨不得立刻将二人踩在脚下。

      还留在原地的两人,眼里只有三月春光。
      移舟吃完最后饼子,看了眼碧蓝的天,眯着眼睛,“好热啊,大人要是没什么事……”

      “有,进去。”

      “哦……”

      经济学大师便说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特别是一个穷嗖嗖的领导突然请你吃饼!

      她仔细回味了一下胡麻饼子的味道,再换上热切的笑意去叩门。

      “滚出去……”

      ——请问有人在家吗?

      移舟的开场白还没说出来,便听到熟悉的粗哑声音。

      她不气馁,继续往前走。
      带着县太爷进入百姓没带上门的院子,不算私闯民宅吧?

      吴主簿家,比吴秀才住的那个规整的民居更破败些。

      这是城西,买不起房子的人会选这儿。
      远是远了些,不过也清静。院子不大,除了一个晾晒衣物的架子,什么也没有。

      墙角,熟悉的绿油油映入眼帘。

      移舟多看了两眼,也示意县太爷去看,生怕屋里人听到。她凑近前去,压了声说道:“大人对兰花,有研究么?”

      “……”

      应抒弘顿觉女儿香与胡麻香气入了鼻。
      那家饼子不好,下次不许买了!

      “啊哈哈……兰花都是软软一条,绿油油的,我也认不太出来,可能是萱草也说不准。
      总不能像山椒叶子,散着清香,也能煮汤。”
      见大人面露难色,移舟生怕涉及领导的知识盲区,赶忙找补。

      谁知,应抒弘略侧了侧身子,回神只瞥一眼,脱口道:“叶子细长,应是墨兰。”

      “哦……”

      移舟没再深究,领着人再往前去。

      里头的吴主簿没等到人,以为人已经走了,才探头出来,便看到两位生人,随即大喝道:“你们是谁?”

      ……

      不过眨眼的功夫,应抒弘被奉为座上宾。

      只不过,吴主簿家和县衙的状况不相上下。那些桌椅有些摇晃,移舟刚坐下,又识趣站起身来。

      吴主簿四十有余,样子不老,却透着颓败的气息。
      家里的桌凳,都是碎木头拼的,东一块西一块。和屋里那盆墨兰放一处,很有古韵。
      再配了破口的碗。

      移舟只当自己是个空气。

      应抒弘没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问道:“我在库房看过你的记档,字迹不错,条陈也写得清楚明白,怎么忽然辞了?”

      “大人过奖了,我如今也一把年纪了……”

      “庆丰二年生人,今年四十有一,尚未知天命。如果是朝中官员,此刻正是提拔的好时机。”

      “大人从京中来,自然是觉着四十还有大好前程。
      小老百姓,四十过后,腿脚都使不上劲了,感觉一脚踏进了黄土,也就能多喘气几年。”

      吴主簿的话,回得滴水不漏,应抒弘也没再客套,径直道:“我今日看过石胆的记录。”

      闻言,吴主簿面上的疏离,总算有了一丝裂缝。
      “是我记的,出了什么错?”

      “我从京城来,不清楚石胆的价格。若是家仆众多,放手让他们去采买,也不会知道现如今石胆是一斤一百五十文。”

      应抒弘略略侧身,义正词严道,“县衙记的是一斤一百三十文。去市集随便找几个百姓打听一下,都说从来没有这样低的价格……
      吴主簿,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我……我……我一人在做这些事,可能是仓促间,记错了……”

      “记错了?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吴主簿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的账目都是一百三十文,总不能全部都记错了吧?恰巧,黑市的价格就是一百三十文,这是为何?”

      这下,吴主簿嗫嚅着嘴唇,直愣愣望着应抒弘,全是不可置信,“大人……将那些账目都看了?”

      “要不是看到库房的记档,险些错过了吴主簿这样的人才。”
      应抒弘直言不讳,“不过,也不知主簿是如何归档的,这么要紧的账目,竟然放在库房最里头。再过几年,约莫全腐坏了。”

      吴海生霎时红了眼,信了这位县太爷。该是多勤勉的人,才能在这短短几日将县衙诸事理了个七七八八。

      移舟跟着看过账目,也暗自佩服县太爷的应变能力。三言两语间,便能将人说动了。

      最后,在她以为是要请吴主簿出山时,但听应抒弘问道:“对了,今日来,不过是要向你打听个事,鸣飞村。”

      吴海生收了收泪意,声音还是粗哑的,不过声调轻快了很多,“大人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鸣飞村,说起来,有些不吉利。”

      和九桑镇罗三叔的说法一致。

      应抒弘示意他继续,“如何不吉利法?”

      “总是莫名其妙死人。
      石台县老一辈的人都听过,还将它编了顺口溜:有口鸟能鸣,无口鸟飞尽。
      有管它叫命飞村的,一般人都不把女儿嫁过去,怕守寡。
      不过,鸣飞村地界大,又有一条大河流淌而过,水田不少,日子还算好过……”

      “县衙去查过吗?”

      吴海生知之甚详,对此也是摇头叹息。
      “大人看过石胆的账目就该知道,我有心造假留个破绽,也没人复查。
      鸣飞村的怪事,他们没去县衙报案,衙门怎么会管?
      那些报了的案子,都不了了之。”

      应抒弘深以为然。
      眼前,可不正好有这样的受害人?移家父女,罗七素……

      应抒弘又道,“不知你可否听说过,前几日,醉香楼的案子破了。
      其中有位姑娘,家在九桑镇。我们回来路上,找了个地方过夜,就看到了一股奇怪的黑烟。”

      “这……”
      吴主簿一激动,险些要站起来,“没有衙役跟大人一起去吗?葛大郎年纪最大,他应该是知道的……”

      “他也去了,不过夜里晚,赶不及回来。”

      “唉……唉……”

      吴主簿显然比他们更急。
      他如今不在县衙,心还是热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其实,他们那儿死人,也不全是黑烟做的。
      我想,只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保不齐春日蚊虫多,刚好就聚一起。”

      那夜,月光不亮,他们没看清那股黑烟是什么。

      蚊虫,这也是移舟的猜测。

      “我还问过万寿堂的大夫,人中瘴毒是何征兆。他说发热红肿恶心呕吐都有,不过都对不上。”吴主簿又道,“不对,其中腹痛呕吐是对的。”

      应抒弘听后,下意识看向移舟。
      后者则是挂着浅笑去看墨兰:大人,我是仵作,不是道婆。
      光靠口述,也判断不了死因,至少也要有尸骨。

      吴主簿心有余悸,催促他们去药堂找大夫把脉。

      移舟站了好半晌,终于有了个能答话的口子。
      “说到药啊……想来长生小大夫就是为这,才热心送了药包?
      等回去,我就把药煮了,每人都喝一碗。”

      见状,吴主簿催促他们赶紧回去。

      走前,他还撑着起来送客,这时候,移舟才知道他坏了一条腿。
      只是,吴主簿生性要强,家里并不放拐杖,起来蹦了两步,就扶着门框目送他们。

      移舟数次回头,最后一次,就被身边人扶着脑袋转过去。

      “大人知道他的腿疾?”

      “和你一样,也是头一次见。”

      “唉……”

      石台县难得还有心存正义的官。
      移舟又问道:“那他的腿疾,大人要查吗?”

      “查。”

      回去路上,又看到那家胡麻饼子。
      不过这一回风水轮流转,摊主才把笑挂着,没来得及吆喝,应抒弘已拉着移舟,如一阵疾风掠过。

      “不是要查案吗?”应抒弘道。

      “我也没说要吃饼子啊……只是看大人辛苦,这家味道不错,大人要是饿了可以买一个吃吃……”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语气随意自然,衣衫简朴到像是农家夫妻。
      有不爱凑热闹的百姓,没认出应抒弘,还吆喝着让他给夫人买香包。

      “香得嘞,都是春日的玉兰杏花桃花……夫人要是喜欢,还有去年的栀子花……”

      移舟兴致缺缺,谁知穷嗖嗖的大人却在香包摊子面前驻足,颇有闲心举着其中一个嗅了嗅。

      “嘶……”
      今天刘原不在,但是“嘶嘶”永远不会缺席。

      移舟小心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道:“大……郎……这香包不顶饥不顶渴的,还不如两个——”

      “多少钱?”

      “二十文,客官要是买两个,便算三十五文。”

      “来两个。”

      “好嘞客官。夫人真是有福气,说要两个,郎君就买两个。夫人挑挑,喜欢什么香。我这儿的玉兰卖得最好,不过也有人偏爱栀子……”

      移舟掂着手里那香包,愁眉不展:大人,你这么有钱,不如折现给她。
      就是不能折现,还不如吃两个胡麻饼子。

      小贩生怕这生意黄了,赶忙介绍:“要不,一样来一个?郎君多会疼人。夫人佩了这香囊,往后这日子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像是夫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