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摸骨之事 大庭广众之 ...
-
“嘶……”
刘原倒吸一口凉气。但凡是吃肉的东西，都挺吓人的，甭管是人是鬼！
偏移舟笑容不变，将手抽回，也不在意上面挂着的口水，顺手在萱妹儿鼓起的面颊擦了擦。
“吃肉，还是吃我手指，选一个。”
“吃肉。”
小姑娘又甜甜笑着，天真浪漫的模样。
“你问，我说。”
移舟也不在意，接着问下去，“你刚刚说，鸡蛋菌只有四五个，那篮子里的其它东西，被你阿奶丢了？”
“萱妹儿……”
罗阿奶尾椎骨疼的厉害，年纪又大了，自己起不来。
儿子儿媳要搀一把，都被她骂得不敢动，“扶我干嘛？也不帮着管管孩子，都是吃家里的米面，怎出了这么一个狠心要我命的……”
萱妹儿的娘早早就去了，可这孩子来得巧，赶在罗阿奶五十岁生日那天。
村里的老姐妹都说和她有缘分，定能保佑她长命百岁。
这样好的意头，罗阿奶心里舒坦，即使是个女娃，也亲自拉扯大了。
可现在……那孩子像只听话的小狗，转头也能在别人手底下活。
这会儿正美美吃着肉。
罗家几个小孩看移舟长得美，没甚威胁，萱妹儿又砸吧砸吧吃得香极了，个个吞了吞口水，心里焦急：她怎么不来问自己啊，萱妹儿知道的，自己也都知道啊……
移舟抬眸望去，将他们吞咽的动作尽收眼底，也跟小姑娘说：“你要是不知道呢，我就换个人问。
你那些哥哥姐姐年纪大，应该记得比较清楚。”
“我知道……”萱妹儿难得没笑，声音有些小。
“那就说。大点声，又不是没吃肉。”
这一回，移舟阔气掰了块肉干。
放她口中，小姑娘也晓得收了牙齿吃。
“阿奶说，那些菌子是有毒的。”
“然后呢？”
“然后，阿奶把它们都挑了出来……明明都是一样的颜色，还和油伞一样。“
“最后呢？”
移舟一步一步引导着，萱妹儿咬着口中的大肉块，一脸满足。
肉真好吃。
“最后阿奶也煮了。”
“你胡说……”
罗阿奶强撑着要起来，“那些毒菇，我都扔了……”
移舟直起腰，对着罗阿奶，明明白白问了一次：“是扔了，还是煮了？”
“扔了……”罗阿奶一口咬定。
“是扔了。”
萱妹儿嚼着肉干，不忘补充。
“好孩子——”罗阿奶松了口气。
“但又捡回来煮了。”
“你——”
“阿奶丢后院水沟，我知道，想去捡来玩一玩，还没到，就看到阿奶自己捡走了，还找了个破锅煮了。
那天晚上吃饭我还看呢，桌上没菌子汤，不过听到我大娘一直在吐，一定是她吃太多了！”
众人纷纷咋舌，没想小孩子能记这么多事，想想都觉着后怕。
罗阿奶瘫坐着，也不起来了，双手上下摆动，哭天喊地。
“老天爷，我是做了什么孽啊？自己养大的孙女吃了别人的肉，竟然要冤死我……
嫂嫂病了那么久，衣裳都是我帮着洗的……”
移舟冷笑一声，将剩下老长的肉条都塞到小姑娘口中。
萱妹儿捧着它，小口小口吸着、咬着。
她的堂兄妹馋得眼睛都红了。
阿奶不准他们乱花钱，一年到头也没几文钱可用，只有赶集能闻着肉包子过瘾，个个抢着去。
这时，有个小男孩也壮着胆子向前，怯生生道：“你还有想问的吗？”
移舟抽动嘴角笑了笑，再将手指凑过去，“那你记得罗婶娘吐了几日吗？”
“就那天晚上。”他年纪比萱妹儿大几岁，刚刚也将那几天的事想了一遍，就等着移舟来问。
“然后呢？”
“你个小蹄子，良心被狗吃了！还是不是个人了！
我家孩子才多大，就这样一个个问，我看——”
“我看，你个老东西是想吃板子！”
刘原可不惯着她，这么问下来，真相呼之欲出。
他拿着刀鞘往前一挡，罗阿奶识趣闭口，只是攥紧拳头，恶狠狠盯着移舟。
不过接下来的话，那小孩儿也精，没肉吃就不说了。
“第二天我去的时候，大娘还吐了半日，我本来要背她去城里看大夫……”
许九痴也知道这事，马上说了出来，“不过大娘说，可能是昨天晚上吃了碗红糖鸡蛋汤，撑着了。
红糖蛋就是她给的，大娘说过的话，我都记得牢牢的。
我还去问他，鸡蛋能加红糖吃吗，还被他骂了……”
这个他——许九痴指的是罗七素的大姐夫。
他更是无辜，“大人，这红糖鸡蛋，都是女人吃的东西，我哪知道啊？
家里一堆事，我都忙不过来，哪有空搭理一个傻子不着调的话？”
“你才是傻子！”许九痴立刻怼了回去。
老大气得哆嗦，刘原也阴阳怪气刺了一句：“你不是罗家半子吗？怎么能不知道呢？”
“可是……”许九痴也不明白，“大娘只吐了一天，喝了我的药就好了。”
“你哪来的药？”
“我跑去山上找的草药，大叔教过我哪些能解毒。
我怕记错了，都尝一尝，好苦……但大娘说良药苦口。
我不懂什么良药苦口。
但是她说得对。大娘把苦药吃了就好了，两天都没吐了，我才敢放心回去。
后来，他家孩子还跑来找我，说大娘想吃鸡蛋，我才去山里的。
谁知道他们都骗我，都想害大娘……”
眼下，就许九痴这个最重要的证人都迷糊了。
罗大娘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她吃了罗阿奶的红糖鸡蛋吐了，但吃了草药又好了。
不是罗阿奶下的毒？
罗阿奶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起身，仿佛屁股也不疼，愣是将腰都挺了挺。
“哼，就当我老婆子好欺负是吗？
嫂嫂被他们几个苛待，病死了，我好心送了碗红糖蛋给她补身，现在还要赖我了？”
刘原心里也没底，回头想去找找大人来撑场子，谁知大人不见了。
他着急找了一圈，才在院中角落发现了人。
正是萱姐儿一开始站的位置。
那里堆着一些腐坏的木头，春雨连绵，缝隙间，有白色的伞盖冒头。
应抒弘拿起其中一根木头，白色菇越发明显。
“这怎么解释？”
罗阿奶才站起不久的身子又哆哆嗦嗦，眼睛瞟向后院，下意识辩驳：“我没丢自家院子……”
此话一出，众人难免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她杀的。
罗阿奶回过神，大声喊着：“时间不对，我没杀人，她就不是我杀的……”
“正是时间，人才是你杀的。”
移舟站了出来，在应抒弘示意下，一字一句给众人解释，“你毒杀罗大娘用的菌子，名为鹅膏菌。
毒性强烈，但也不会立刻发作。一般要三个时辰之后，也就是为什么罗大娘在入夜后才出现呕吐、腹痛症状，一般会持续六个时辰。
第二天，许九痴来的时候，罗大娘还在吐，便佐证了这一点。
他给大娘找的草药，看似是对症，实际此毒无药可解。
这菌子毒性特殊，有假愈性，让人看着以为没事了。
接下来这两天，罗大娘身子虚弱，并未去世。
到了第三天，毒性会再次发作。
她要是突然死了，罗家那几个女婿和许九痴肯定会怀疑。你便选择了替死鬼，让许九痴去山里采鸡蛋菌。罗姑娘经常捡到，罗大娘想念女儿，想吃一碗鸡蛋汤，一切就串起来了。
你们都说许九痴是个傻子，要是一个傻子采了有毒的菌子，吃死了人，这桩杀人案，就完美遮掩过去了。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刘原听入神了，赶忙问道。
“许九痴进山，没找到菌子还把腿摔了，好几天都没回来，没办法赖他了。
不过罗家这几个半子，也不知什么缘故，匆匆把人埋了——”
“他还断了两次腿啊？”
刘原纳闷了，这小子是铁打的吧，怎么比他的刀还耐用呢？整日拖着个瘸腿跑东跑西。
“小周你怎么知道的？竟像亲眼看过的似的……”
“我给他上过药。骨头的事，我清楚——“
“嘶……”
刘原想起了她在院中清洗骨头，起火蒸骨的画面，不再开口。
案子问到这里，该真相大白了。
村民纷纷指责罗阿奶鬼迷心窍，好好的去害罗大娘做什么？罗三叔和小七都失踪了，一家子够苦了……
没一会儿，他们恍然大悟，气得直拍脑袋，“你们这是要吃绝户啊！好黑的心肠，蚕拉出的屎都没你们黑！”
到了这时候，罗三叔也举起拐棍要打她。
“你打啊……”
罗阿奶反倒破罐子破摔了，“我这些年没少挨你打吗？你自己不争气，光找我们女人撒气了。
同样是住九桑镇，同样是养蚕织布，同样是姓罗，怎么罗氏布就是他们家的？
家里纺了布，都要看嫂嫂的脸色买走。你嫌弃价格低，要自己卖，被客商看破后退钱，还要打骂我们。
你也不想想，当年，要不婆母蠢，多奶一个孩子，哪有他们罗家？
九桑镇的罗氏布，也就只有我们一家了……”
这才是罗三叔口中不外扬的家丑。
罗大叔与罗三叔吃同样的奶水，体格没他健壮，娶的妻子病恹恹的，也没罗阿奶能干，生的儿子没他多，但偏偏罗大叔的布就是比自家好。
前些年，大家伙在一起吃酒，还起哄说：要不是罗三叔他娘，也没现在的罗氏布，罗三叔不跟他家收钱，真是好心……
他面上笑着说是大伯能干，关他什么事呢？
可这样的话听久了，仿佛毒菇的孢子，看不见摸不着，撒落在阴暗角落，慢慢的，就能长出一片毒菇。
卫三要绑了罗阿奶回县衙，移舟挪到县太爷身边，预备悄悄把袖口藏着的好东西递过去。
“大人摸摸。”
应抒弘：“……”
虽然她帮着问完了案子，有点功劳是不假，但——
大庭广众之下，要他摸摸，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摸骨之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