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吃叶吐丝   “乳香 ...

  •   “除去这个,还有一个佐证。”

      移舟面色沉重。

      “大人在春香的房间,可闻到一个特殊的味道?”

      应抒弘摇摇头,忽而面色凝重,熟练从袖口摸出一瓶药,倒了一颗给她,“先吃下。若是无用,我让刘原去请大夫过来。”

      移舟有些纳闷,看着他手中那些细细的药丸。
      和在西山喂给自己的,不是同一种。

      意识到他会错意了,移舟压了声:“不是迷情香。大人可记得我初验那三具白骨的结果?”

      应抒弘侧过身,默默将药丸收回。“她,也生产过?”

      那几具丢弃的尸首,她验尸时便说,年纪在十八到二十之间,骨盆开。
      显然是都生产过。

      移舟抬了抬下巴,目光始终留意着房间。“其实,一开始让我注意到的,是罗姑娘身上的乳香。”

      这会儿,应抒弘当真是对移舟刮目相看。
      她竟然能从醉香楼那腻死人不偿命的脂粉味里闻到乳香。

      “而且,今日要上吊的人,不是春香,而是这位罗姑娘。”

      这一句,移舟难得揪着手指。
      余光瞥向院中。

      那几根堪堪扎根在泥地里的木头,如今空空荡荡。
      横杆上原本晾着她守孝穿的麻衣。

      罗七素看到后,就迫不及待朝她要了。

      “她的孩子,可能也不在人世了。”移舟低头,将鞋子从杂草上挪开。草茎断了,也不知能不能活。

      “那……她会不会在里面上吊啊?”刘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在二人身后幽幽说道,“而且,为什么你们不去拦一拦?”

      “不会——”

      二人异口同声。

      移舟也惊讶于应抒弘的笃定,只答自己知道的,“为母则刚,她有心给孩子守孝,不会寻短见。
      而且,这案才破了个口子,她没理由比恶人先死。”

      “县衙的木梁,被人锯得不成样子了。就算她挂了布巾上去,这房子会塌的。”
      亲手给县衙桌椅加固过的应抒弘,如是道。

      “……”

      移舟默默吐槽:新单位,真的是她呆过最寒酸的,没有之一!

      果不其然,没多时,罗七素换好了衣裳出来。
      那身胭脂红的衣裳早被扔在地上,在暗影里,仿佛掺了血。
      那些不值钱的首饰,也全部丢弃在上头。

      她一身素服,一瘸一拐走来,柔软瘦弱的腰肢,在三月春光下,昂扬向上。
      她走得坚定,再次跪下磕头,“民女罗七素,跪求青天老爷,为我儿做主。”

      *
      醉香楼里的女子,一年到头,源源不断。接客的姑娘,也不会喂绝子药,有了孩子,照样接客。
      有些贵客,专门要这些姑娘。

      楼里渐渐寻摸出了新的生财之道。
      孕中女子,是香饽饽。生产后,身材变样,除了一口乳汁,价值大不如前。

      月子里,饮食大减,想让姑娘们的身子瘦回去。
      然而,即便瘦下去了,也再上不了二楼的包厢。身子弱的,活活饿死也是有的;身子健壮的,还能多奶一口娃娃。

      楼里又寻摸出了另外一条财路。娃娃吃奶,大人便吃不得了么?
      那些奶娃娃整日除了哭闹喝奶,还能做什么?

      “大人,醉香楼,是真吃人啊……”

      罗七素伏地不起,泪珠滴滴滚落在草丛里。

      “我那可怜的孩子,还不满三月,就被他们活活放血而死……
      他们说,不足岁的孩子,血气最干净,吃了能长命……
      我就是死,也要变成厉鬼,将他们都吃了……”

      “这帮畜生,一点人性也没了!”刘原骂道,当即拔刀去抓人。

      然而,等他带人赶到,愣是硬生生被挡在醉香楼外。

      鸨母领了人,在那嗷嗷哭着。
      “乡亲们,我们楼做的都是清白生意。
      就是灾年,衙门里要赈灾,妾也是第一个捐的银子……
      今年也不知怎么的,来了个新大人,处处要挑我们的错……”

      她这样一嗷,刘原气得心肝皆疼。谁能信一家青楼?
      他倒想看看,昏了头的鸨母如何被百姓唾骂的。

      可惜,刘原失望了。
      那些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打量的,却是他们这群穿着官服的人。

      醉香楼在石台县的名声,比县衙还好。除了捐钱赈灾,冬日里施粥赠衣,堪比庙里的神佛。
      纵使百姓知道它是青楼。
      可青楼,都是你情我愿的生意。他们也没听说他们抢了谁家的姑娘。

      消息传回县衙,移舟只冷冷说一句:“用无辜女子的血,来铸造的金身,连个堕仙都称不上。”

      在应抒弘首肯下,那几个白骨化的尸首抬出停尸房,齐刷刷摆在醉香楼前。

      百姓忌讳,赶忙退了退。

      移舟站最前面,指着那些无名尸骨。
      “我验过,她们生前受过毒打。
      有几处伤痕非常奇怪。上面的血痕,一处深,一处浅。
      原先我想不明白是什么,是扭曲成结的藤条,还是佛肚竹的凹痕……
      当然,光有尸骨,也不能证明这是醉香楼里的姑娘。可是,今天,我又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伤痕。”

      “是醉香楼的软鞭。”罗七素也上前一步,掀了麻衣,“是一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软鞭,上面还穿了好几个指骨……
      他们说,我要是不听话,也会活着把我手指头切下来,让狗啃完了肉,再穿在上面……”

      众人不由搓了搓自己的手:好阴毒的法子。

      “县衙依法办案,刁民阻拦,死伤不论。”

      应抒弘出声,也让刘原走过去。
      他的刀,乃精铁锻造,在日光下,银光闪闪。

      “这儿,是石台县,本官是石台县新任县令,还不如一个青楼鸨母说话顶用?”
      他挥手示意。

      卫三搬来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锭压着银票。

      他取了袖中的账本。
      “三月二十五,醉香楼向石台县衙役刘原行贿一百两;
      三月二十六,醉香楼向石台县县官应抒弘行贿五百两;
      三月二十七,醉香楼向石台县县官应抒弘行贿一千两。”

      应抒弘只挑了他和刘原的份,跟着来办案的衙役,譬如葛大郎,悄悄松了口气。

      “我新官上任,不知道你们一年种地行商能赚多少银子。且说我,一个月月俸是八贯钱。
      一千两,本官要拿多少年俸禄?”

      闻言,有几家流连于醉香楼的富户太太们站了出来,平日苦醉香楼久矣,终于等来了青天大老爷。
      她们带着陪嫁的家丁,“你们跟上去,今日每人赏十两银,要是帮大人抓住了人,再加十两。”

      有了赏银,个个争破了头。

      *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

      后院,藏着数不清的女子。

      管事的房间,还挖了地道。那些婴儿就是通过地道,送到郊外处理的。
      荒郊野外,鬼哭狼嚎。完全不怕婴儿啼哭会扰了百姓,露了马脚,坏了醉香楼的名声。

      只不过,在审理时,春香还是一味地哭,“可怜我那三位姐妹……小女也受过这样的毒打。
      要不是小女命好,便和三位姐姐一样,曝尸荒野了……”

      醉香楼背负这么多人命案子,鸨母的斩立决,是逃不了了。

      应抒弘不急着判,让她与春香一道,各自申辩。

      眼瞅着春香把自己摘了个干净,鸨母再不瞒着。
      “大人,前些年,醉香楼是由妾身说了算。可春香年轻貌美,竟哄得县太爷为她赎身……
      她摇身一变,压了妾身一头。夏香想学她,就这样被杀了。”

      “妈妈,女儿一直在努力给妈妈赚钱,也想攒点银子早日赎身回乡,不想临了了,妈妈还要这样害我?”

      说罢,春香又哭得梨花带雨。

      鸨母一口老血险些呕出来,指着娇滴滴的模样开骂:“你可问问青天大老爷,楼里那么多卖身契,可还有你的?
      你这声‘妈妈’,我是不敢应啊……
      冬香和你感情最好,也死得最惨。寒冬腊月,一件薄衣裳也没有,就那么丢在土沟里……”

      “妈妈毁了我的卖身契,要将污水泼我身上……我……求大老爷明察。”
      春香哭着,也不忘分辩,“妈妈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不知。”

      二人狗咬狗,应抒弘只管听着。

      最后,二人一同收监,择日再审。

      *

      铲除了醉香楼这个大祸患,罗七素也该回家了。

      要送人回去前,刘原特意过来和移舟说了一声,“她家老娘早就病死了……这事,姑娘你要不要慢慢同她说一说?”

      “她应该知道吧。”

      “啊?”

      移舟也不知这位县太爷的随从脑子好不好,只能从头给他捋一遍,“她不是排行第七吗?要是家里还有人,不会没人来县衙里报案的。”

      这一会儿,算是让刘原得意上了,“姑娘你这就不清楚了吧,她娘还真来报过案,可惜了……”

      移舟无奈耸耸肩。合着就他能看到那份吃灰的卷宗是吧。
      她每日三十张大字也不是白练的,去交作业时,在县太爷的书案上瞄过。
      “那我来考考大人……”

      “别——”

      “罗家不是有六个姐姐吗?这位罗大娘的丧事,是谁操办的?”

      “那自然是那六个女儿吧。”

      刘原内心拒绝,嘴还是老实答了出来。

      “大人实在英明。”移舟不吝夸赞他一声,“不知这六位姐姐,可也来县衙里报过案?”

      “这……”

      刘原一拍脑袋,看着移舟得意的笑,当即明白了,“我知道了……这事,还没完。”

      “大人实在……”

      没等移舟恭维第二次,刘原已经跑了,边跑边喊:“大人,我有一个重大线索,能加月俸吗?”

      唉,果然是个合格的打工人。
      移舟也想问问能不能给她加月俸。她本就不多的衣裳,没了。
      要不,给她发几身工装也行。

      可能她的愿望比刘原更朴实,没多久便实现了。

      此乃后话。

      *

      且说九桑镇。

      正好石台县的案子告一段落,应抒弘顺道将人送回去。

      一路上,罗七素无数次掀开车帘。

      临近九桑镇,她难得露出笑来,“小周……”

      “啊?”移舟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到对方亮亮的眼神,她才后知后觉点头。

      “其实,我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你生得美,楼里也有意要害你,要不是……”

      ——要不是她上吊死了。

      所以,罗七素才想学她。
      可她要给死去的孩子报仇,不能随便在屋里吊死了。她要死在春香房里,变成鬼了,一口就能咬死凶手。
      没成想,她被发现了。闹大了,只能对外头说是春香想不开。

      她甩甩头,逼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腌臜的人和事。
      看着山道那些绿绿的桑树,她的语调也变得轻快:
      “我会纺布,等回了家,我送你几匹布。”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我爹爹常说,做人要同那蚕一样,吃一口桑叶,就要吐出一根丝来。
      我穿了你的衣服,就要还你几匹布。”

      罗七素想起下落不明的爹爹,眼里泛起了泪光。

      “我家能纺出大人说的七彩罗,也有纯色的,全红的。
      我听刘大人说,你给夏香她们验尸,要撑一把大红伞,要是穿一身红衣,是不是就不用撑伞了……”

      移舟来了这地方,久没遇到敞开心胸的对话,被她纯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笑。
      “我真希望没用上那天,又忍不住想试试你家的红衣是不是能和红油伞一样实用。”

      “嗯,你穿了一定会喜欢的。”

      ……

      刘原骑马跟在外头,能听到她们说话。
      两个孝中的姑娘家,能说这样轻松活泼的话,他有些不明白了。
      京城里,守孝好像不是这样。
      难道还真是移家姑娘说的,“礼不下庶人”?

      “大人……”

      刘原拉了缰绳,要凑过去跟应抒弘请教一番。

      谁知,树丛窸窣作响,路面扬起一阵尘土。

      有个人影,像野兽一样冲了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吃叶吐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