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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刁奴仆暗施诡计 水胜家的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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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榴乃是大太太周真巧带来的陪嫁丫头子,最是心腹之人。听闻水胜家的如此说,把眼觑了张安人祖孙两一眼,将水胜家的叫到一边,嘀咕了两句,方才进去。
须臾工夫出来,满面堆笑的请人进去。
水胜家的引二人进门,张安人进了屋,一时觉得进了神仙仙境,各色摆设富丽奢华,像是迈进了过年墙上贴的画儿里去。
石榴打起右边的朱红门帘,请她们进去。
张安人略有些紧张,忙扯了外孙女儿的手,畏畏缩缩的跟在水胜家的身后进去。
屋里摆设稍厅里逊色些,却也是不俗。一溜四张檀木椅子,上面搭着半新不旧的椅搭,南面窗下的炕上放着张同样的檀木桌子,一位衣着华丽富贵,头上环翠围绕的美人儿正侧身倚墙坐着,垂头喝茶。
石榴上前回一声:“奶奶,客人来了。”
那美人方才抬头,见了站在地中央的人儿,脸上堆下笑来,抬身下炕来,开言笑道:“原来是张嬷嬷,我小时候常去你家找有儿玩的,经常在你家里吃饭。我娘常跟我提起你来,只因我那时年纪小,记不得,故这些年怠慢了。快上炕坐罢,咱们娘们好好叙话,有些年没见了,我记得离开集郊去京城那年我才四岁。”
说罢,便把张安人往炕东头让。
张安人哪里敢上炕坐去,只拉着青玉在右边最下首的椅子坐了,笑道:“我们倒是想来瞧大小姐,可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一身泥水,来了也怕讨人嫌不是,故不敢上门叨扰。”
周真巧见她说话不中听,也只笑笑,命石榴倒好茶来招待她们。又指一事将水胜家的叫到外面来,问她这祖孙俩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水胜家的见问,便悄声笑道:“大奶奶也知道,今年是荒年,连咱们家的庄子上都少了七八成收成,别说他们了,他家原不难于生计,可架不住天灾,这才求到咱们这儿来的。”
周真巧冷笑一声“我说呢,十几年不来往的人,怎么忽然就登门来了,原来是这样。”
“大奶奶,你瞧她那外孙女生的若何?”水胜家的笑问道。
周真巧眯眯眼,吃的笑一声:“我这人就有这等好处,人家生的比我好,我就认,依我看,比咱家那几个女孩子儿生的都好,一个小门小户能养出这样绝色的女子,实在是令人纳罕。”
“三爷不是一直想找个绝色?”水胜家的跟着说道。
周真巧微微一怔,伸出带着金指套的小手指挠挠头,嗯哼一声,面色正经下来。
“大奶奶,这些年老太太太太还有奶奶为三爷的亲事可是操碎了心,只没选出个称心如意的,这青玉一上门,我便留了心,虽说出身有限,可料如今她家这样子,做个姨娘怕也是愿意的。”水胜家的笑道。
周真巧冷笑一声:“我看未必如此,瞧那丫头的样子,也是个娇生惯养的,未必就愿意做小。”
水胜家的操起手来,笑的凉薄冷清:“大奶奶,不是我说,只要在这姑苏城里,愿不愿意也不在她,只在三爷看不看得上不是。”
周真巧沉思一会儿,微微点头,吩咐水胜家的过去先好好招待她们,自己却出门径朝老太太的屋里去了。
且说这张安人见周真巧借事出去,好久不回,心里便忐忑不安,怕这一趟白跑,正在抓挠之时,见水胜家的满面春风的又回来,方才稍稍心安,正要站起来问她。
却听水胜家的笑道:“主母,你先坐着,大奶奶刚被老太太叫了去,约摸得一阵子回来,吩咐我来说一声怠慢,让我先好好招待你。”
她这话未讲完,只见石榴带着几个丫头子端着果盘点心过来,放到炕桌上,便邀张安人与青玉到炕上去坐。
张安人推辞不过,只得携青玉炕上坐了。
水胜家的侧坐在炕沿陪着,指着桌子上的点心笑道:“这都是京城来的名厨做的,主母尝尝,怕是在集郊吃不到这样口味的。”
张安人见那点心做的精致好看,伸手捡个给青玉,自己也拿一个送到嘴里,果然甜美好吃!便不用水胜家的让,自吃起来。
眼见一盘子点心快吃完,周真巧方才笑坎坎的回来,张安人要起身,被她几步上前,伸手摁她坐下,笑言道:“张嬷嬷,才刚老太太找我有事过去,我跟她老人家说你来了,她一听便开心起来,说是正想找个有年纪的嬷嬷说说话儿,让我留你住几天再走呢,现过来讨你句话,你可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怕说话不中听,惹老太太厌。”张安人欣喜的回她。
“老太太呀,是个大善人,平日吃斋念佛,最喜欢听些村言乡语,因果报应之事,嬷嬷肚里一定有许多这样的故事罢?”周真巧笑道。
张安人毕竟是个市侩妇人,见多识广,听她如此说,心中便有了主意,忙笑道:“可不是这样,这些话原是有的。”
周真巧便吩咐石榴去拿件衣衫给张安人换了,又教了她些规矩,便亲自将她送至老太太那边。
老太太正卧在贵妃榻上听一个姑子讲些因果报因的佛事,张家几位姑娘围坐在身边奉承。
周真巧把张安人带了进来,张安人跪下要拜,老太太忙命丫头们扶住,笑道:“快别如此,皆因我老了的缘故,这些亲戚小辈们都不认得,却是罪过,过来做着说话儿。”
众丫头们拉着张安人与青玉来到老太太跟前,张安人就坐到了榻边,丫头们另外拿个椅子与青玉坐。
青玉不肯,只站在张安人身边。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来,上下打量几眼,脸上堆下笑来,点头道:“果然不错,细皮嫩肉的,这一瞧,是比下去了,我身边这几个倒成了烧火的丫头子了。”
“老太太过奖了。哪能跟几位小姐比,比不得,一句话也不会说,上不得台面。”张安人忙笑着谦逊。
老太太又伸手去摸青玉的脸,顺便捏了捏胳膊,脸上的笑意更盛,不断点头:“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孩子骨骼也好,是个美人胚子,我看错不了。“
张安人忙说不敢当。
老太太却已经让素绵拿了见面礼出来。
颇是丰厚,两匹尺头,十两金子,二十两银子,一对凤钗,两对金银锞子,另外还几串珊瑚珠子和翡翠手串。
随后又见素绣抱着个包袱出来,对老太太笑道:“趁着拿这些东西开柜子,便把老太太素日不穿的衣裳找出来些,一并给了这丫头罢了。”
“也好,只怕颜色素,丫头不喜欢。”老太太笑道,又对张安人说些初见仓促,不及准备,略备薄礼,万望笑纳之类的客套话。
张安人瞧见这许多东西,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喜的无可无不可,不知说什么好,弄嘴咋舌,笑的如深秋老菊,唾沫四飞的道谢。
“素衣啊,料这丫头在这儿坐着也闷,带她去后面的花院子转转玩去罢,我与老安人叙个话。”老太太爱怜的拉着不青玉的手,吩咐自己身边的丫头子。
又对围坐在身边的诸姐妹道:“都散了罢,要你们这么陪着我,料你们也闷,我这儿有老安人就够了。”
诸姐妹忙笑着赔罪,一时也都散了。
周真巧又另外遣两个贴身丫头子小翠与绮文随素衣一起,带青玉出来逛。
青玉头一回见到如此富贵地方,自然好奇,随着她们来到后花院子里玩耍。
三个丫头子与青玉年纪相仿,却是谈得来,一路又说又笑的逛来,路过一处,便指给青玉瞧看,告诉她是何等地方,何人住所。
青玉从她们口中倒对这张家的大致人口都知道了个大概。
四人一进来到池塘边,倚着栏杆喂了一会子池塘里的鱼,素衣便指着对面一所小小的抱厦,正经了面色,轻声对青玉道:“那便是冷雪居,是三爷住的地方。”
“那边的修竹很是挺拔,我们过去瞧瞧罢?”青玉笑道。
素衣的面皮一变,瘪了瘪嘴,摇头:“快别去了,三爷那个人……”
话说一半,却又咽了回去,不肯再说。
青玉疑惑,待要发问,瞧她神色,大有不肯深言之意,便转言笑道:“瞧那几杆修竹,一庭幽色,怕是个清傲之人罢了。”
“姑娘,这里的人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大太太二太太并几位姊妹,就算是大爷二爷,你都可以随意找他们谈笑玩耍,唯独这位三爷,还是少惹为妙,亏得他也不常出门,轻易也遇不着,就是遇着了,不过行个礼就是了。”小翠接言笑道。
青玉闻言,心中暗自发笑,她不过是个过客,又不长住,怎么会惹着这般难惹人物,却不是可笑?心中虽是这样想,嘴里却不肯说,只是点头应承。
四人绕过冷雪居,继续往前逛,走不几步,青玉便觉得小腹难受,想要入厕,告诉了素衣,素衣便命小翠和绮文带她去茅厕方便。
两人指给她地方,让她自去,便在花圃子旁边站住,掐花斗草,等她出来。
青玉因在周真巧那儿多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两杯茶,竟通泻起来,待起身出来,却不辨南北,找不到来路,又不敢高声叫喊,心下着急,便四处混撞。
一时转到一处小角门处,推门进去,转过两道廊子,却有一处竹子门帘,她掀帘子进去,转过一道屏风去,正要寻个门出去,一抬头却猛的瞧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端坐在书案后面把眼紧紧盯着她!
青玉心中大乱,失了方寸,话也不会说,路也不会走,急火攻心,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竟然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