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传》一抹初晖

11、青玉善心田玉奴感动

　　倒底是青玉利索，下床比他快，扶住他的拐杖，笑道：“你还是歇着罢，让我去。”
　　三爷不舍，硬是将她摁倒在床上，吻着她的额头，哄她睡。
　　青玉知是拗不过，只得由他。
　　一时倒是睡了。
　　三爷自过去瞧看了一番，也不过是田玉奴翻身落了地，几个丫鬟婆子正合力将她抬到床上去。
　　三爷便也上前帮忙。
　　因这田玉奴只着小衣，见了三爷倒有些羞涩，也不骂人了，只抽抽噎噎的哭。
　　丫鬟们见三爷在，便都悄悄儿退出去，掩了门。
　　三爷拖条单子给田玉奴盖在身上，一歪身坐到八仙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去，严肃着面色，郑重其事道：“你的病未不见好，只好好吃药，能好也说不定。哪里不舒服只管说，若是吃了这药不对路，明儿再叫大夫来诊一诊。”
　　田玉奴越发哭起来。
　　算起来她嫁进来也满月了，除了成亲那天跟他这么近过，再也没见着他的面。
　　今儿倒又走了来，竟又说这样的话！
　　她在闺中病了十年，前两年她娘活着，尚好。
　　她娘一去世，她便成了府里的累赘。
　　这些年躺在床上，连亲爹都没再见过几回。
　　就更没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三爷见她哭的厉害，不由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却是无话可说。
　　“我的病，不能够好的，劳爷您费心。”
　　半晌，田玉奴方说出一句来。
　　三爷又是微微一声叹，哑声道：“你睡罢，我在这里陪着你。”
　　田玉奴闻言，一时哭声住了，屋里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儿……
　　次日清晨。
　　青玉刚醒，见三爷正端着铜盆进屋来。便是卧在被衾里，吃吃笑道：“倒叫你来伺候我，真正是不成人子。”
　　“快起来洗漱，今儿是孟兰盆节，外面好生热闹，我带你玩去。”三爷笑吟吟说道。
　　青玉见能出去玩，也来了兴致，忙起身漱洗。
　　一时老太太那边的两个婆子送了早饭来，说是新来的厨子做了些新鲜菜式，让他们两人尝尝合不合脾胃。
　　“这厨子是北边来的，做牛羊肉那叫一绝，正对老太太的心思。”婆子将饭菜放下，笑道。
　　青玉忙道谢，又亲自端着盘盏，各样菜式面点拿一些，请她们一起尝尝。
　　两个婆子相视一笑，点头笑道：“怪道府里都说新来的姨娘是个没心眼的，好糊弄。可不是这样！这哪里是我们能吃的东西！也不敢。”
　　青玉硬将手里的盘盏塞到她们手上，笑道：“嬷嬷好会说笑！若是这样，我也不配吃这个了。”
　　两个婆子见她如此，便就不客气，捧着盘盏吃起来，她们原是跟着老太太来这边的陪房，也好这一口北方的吃食，因此吃的分外香甜。
　　一时吃毕，其中一个刘福家的便将青玉扯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苏姨娘，今儿是孟兰盆节，三爷若有兴致，必会带你去外面逛街赏花儿，老太太因今儿要会客不得空出去，她老人家最喜爱小朵兰花儿，你若是能带两盆给她，她必开心。”
　　青玉忙施礼道谢。
　　刘福家的一脸傲色，得意回一句：“这可算什么！也是你苏姨娘拿我当个人，我才说这一半句，老太太的喜好，这府里就没有谁比我更知道！”
　　另一个婆子刘祥家的呵呵笑一声：“老太太喜欢禇色散腿裤子，扎轻绫纱的裤带子，你也知道？”
　　刘福家的哈哈一声笑：“你管着老太太的四季衣裳，这个我却是不如你，甘拜下风。”
　　青玉见她们两个拌嘴，便趁机吩咐红粉，让她去拿些昨儿从娘家带回来的各色豆子装一口袋给她们两个。
　　“嬷嬷不要见笑，庄户人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着尝个鲜儿罢。”青玉将东西递给她们。
　　两人见这豆子，喜出望外，各自拎着，又说几句闲话磨牙，方才告辞走了。
　　青玉送走她们，转回来，三爷已经用毕了早饭，正拿牙签剔着牙，见她进来，便催她赶紧吃饭，好出去。
　　种花竟是低声对青玉笑道：“这些年没出门子了，与姨娘一成亲倒是好兴致，想着出去走走呢。”
　　青玉笑盈盈走到三爷跟前，扯起他的衣袖，未语先笑。
　　“有件事求着爷。”青玉道。
　　三爷瞪着她，点头。
　　“咱们带着奶奶一起出去逛逛罢？”青玉接着说道。
　　三爷怔住。
　　“爷，她一个病人，整天价在床上躺着，想也怪闷的，出去走走也好。”青玉掩面轻笑道。
　　三爷不语。
　　“爷，你要是准了，我这就去问问奶奶是不是愿意，她一个病人，怪可怜的。”青玉又道。
　　三爷望望她，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微微点了下头，叹道：“你呀！原以为你是个无知无觉的，哪里想着比我还精明呢。”
　　青玉痴笑一声，连饭也顾不上吃，便过去商量田玉奴。
　　田玉奴原是不同意的，她也不是不想出去，只不想麻烦别人。
　　可架不住伺候她的这几个丫鬟都撺掇着要去。
　　这几个丫鬟也是因为终日跟着她，不得出门，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出去玩耍，哪里就肯放过。七嘴八舌劝着田玉奴。
　　田玉奴只得应下了。
　　三爷因见田玉奴要出去，便又对种花道，有想出去逛的，只管去逛。
　　有三爷这话，冷雪居诸人一下子忙活起来，收拾东西的，寻姑觅嫂结伴的，好不热闹！
　　青玉便派红粉去告诉周真巧这事。
　　周真巧因对石榴笑道：“咱们怕是小瞧了这苏姨娘。”
　　“奶奶，正是这话！这才来了几天，便就八面玲珑，连一向铁石心肠的三爷都被她哄的日日开颜。”石榴道。
　　周真巧嘴角咧一咧，眼神有些清冽，问一声：“刘胜家的呢？他们两家原是老相好，没上前讨便宜卖乖么？”
　　石榴呵呵笑道：“奶奶，既然你都说自己看走了眼，刘胜家的倒能有好下场么！”
　　周真巧直直眼，帕子掩了掩嘴，冷笑：“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又是个姨娘，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大太太屋里的菊花怎么样？那可是知府家的嫡小姐，最后还不是一根绳子了账！”
　　石榴欲要说话，只听外面有人叫，有丫头来对牌子取东西，便就住了嘴，出去应付。
　　一时无话。
　　且说三爷过去辞别了老太太，便带着冷雪居诸人出了门子。
　　三爷原要与青玉坐一辆车子，另派一辆车给田玉奴和丫头们坐。
　　青玉不肯，硬是让三人坐了一辆车。
　　一路扯着田玉奴的胳膊，说长道短，讲着市井笑话儿，倒把三爷给落了单。
　　及至到了集市，青玉求种花推着三爷，自己却是亲自推着田玉奴。
　　田玉奴的眼圈子便一直是红的，眼泪在眶子里，只没掉下来。
　　青玉也是好久没出来逛过，见集市上如此热闹，自也开怀，大说大笑，不时指着新奇的玩意给田玉奴瞧看。
　　三爷虽然话不多，却一直默默跟在她们两个身后，遇到青玉喜爱的，不用青玉开口，便令种花过去付钱买下。
　　田玉奴原先还拘谨，眼里噙着泪，话不多。逛到约莫中午时候，倒是放开了，与青玉说笑着，指点青玉各色玩意儿是做何用处的话。
　　青玉虚心请教，田玉奴也乐意告诉她。
　　中午时分，三爷带着她们去泰丰楼吃席。
　　青玉让田玉奴坐了主位，自己在一旁立着伺候。
　　田玉奴不肯，非要她坐自己旁边。
　　推来掇去好一会子，青玉方才坐了。
　　三爷没跟他们一起吃，说是要陪客，自去了另一间雅室。
　　他这一走，只剩下青玉和田玉奴以及随身的几个丫头，倒是自在。
　　田玉奴这些年躺在床上，除了身边几个丫头，也无人跟她说体己话儿，如今青玉对她这般热忱，一时也开了话匣子，唠唠叨叨跟青玉讲个没完没了。
　　她虽然是躺了这些年，毕竟是个大家闺秀，懂的世故比青玉要多。
　　她的话，于玉倒是听得进去。
　　两人正说着话，但见种花提着一壶茶走进来，笑嘻嘻道：“奶奶，姨娘，三爷说这壶是上好的碧螺春，今年的新茶，不多得，让小的送来给奶奶和姨娘尝尝。”
　　一边立着的鸦头听说，忙上前接了茶壶，笑道：“三爷有心。”
　　田玉奴也许不知晓三爷为什么要送壶碧螺春过来，伺候青玉的丫头们心里却是门清儿，只因青玉爱喝茶，且只喝碧螺春。
　　“三爷忙着会什么客？”青玉问着种花。
　　种花撅了撅嘴：“不过是些青客相公之流，还有以前三爷没伤着时候一起念书的同窗，讲些读书科举考试什么的经济学问，小的也听不懂，呆在那边怪闷的，好容易得了这差事，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
　　田玉奴瞧了青玉一眼，点头叹道：“妹妹当真好福气，三爷怕是要收心上进走仕途呢，先前并不是这样的人，你这一进门，便就改了，可见都是为了你。”
　　“奶奶这是什么话！可折杀青玉了，若三爷当真出息，奶奶才是最有福气的，也是奶奶带给三爷的福气。”青玉红着脸，忸怩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