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三奶奶作怪难青玉 ...
-
青玉尚未走进二爷的院子,便听见里面传出嘤嘤的哭声和不耐烦的吼叫声,像是夫妇两人吵架拌嘴之事,一时便住了脚,不知如何是进是退。
正犹豫,见三爷坐着椅子由种花推着朝这边来,一下子像是见了救星似的迎上去。
种花因笑道:“姨娘,三爷这会子正等的不耐烦,催我出去找你,我劝了半天只是不听,非要出来瞧瞧。”
“三爷,我才来这两天,几乎没见过二太太和她身边的人,你陪我一起进去好不好?”青玉扯着张吟居的手,轻声笑道。
张吟居侧耳细听了听,微微叹口气:“回罢了,还是不要去了,免得给二哥没脸,天天就是吵,怕别人不知道这些丑事似的。”
青玉见他如此说,便听了他的,推着他回了冷雪居,正遇上三奶奶的丫头子小慧端着药碗往屋里去,小慧见了三爷,要施礼,一弯腰失了手,一碗药汤全倾到脚面子上去,疼的叫一声,跌坐到地上,礼也不顾施,只管哭着喊疼。
青玉忙跑过来,瞧看她的伤势,又命鸦头快拿冷水来,又叫红粉去屋里拿獾油出来,因三爷行动不便,时常磕着碰着烫着的,屋里的药膏子倒是常备。
一时两人拿了东西过来,青玉先将她的脚放到冷水里浸着,再慢慢褪去她的鞋袜,瞧着烫的并不重,没有破皮,只是红了,便拿手巾给她擦干了脚面子上的水,亲自给她涂了獾油,包扎好,方才笑道:“好了,这样别动歇上一夜,明早上再涂一遍獾油就行了。”
这小慧可是在青玉进来那天,夹枪带棒骂青玉骂的最欢实的一个,恨不得立马将她赶将出去才好的主儿,如今见青玉并不计前嫌,这样帮她治伤,自是羞愧难当,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连个谢字都说不囫囵。
“种花,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三爷推里屋里去,夜里湿气重,当心三爷着了凉腿疼。”青玉吩咐种花,自己却朝厨房走去。
种花出口要叫住她,被张吟居拦着,低声道:“由她去罢,我们进屋去。”
“爷,才刚出来的时候你还跟小的说要好好对待苏姨娘,别把她当外人看,对你什么样就要对他什么样呢!”种花不甘心的说道。
“她有她的难处,若我只是一味护短,她的日子未必好过,这家里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说也罢,总是我自己不争气罢了。”张吟居叹息一声,进了屋,便命种花打开书橱,把封存了好久的书都搬出来。
“爷,你不是又要小的陪你读这些什么幽幽南山。嗷嗷鹿鸣之类的文章吧?”种花边搬着书边苦着脸问道。
“你个狗奴才,要你搬便搬,哪来这般废话。”张吟居冷声骂道。
种花扁扁嘴,不服气:“爷若是想做官,只跟老太太说一声,要不跟大爷说一声也就是了,何必费这样的事。”
张吟居不理他,只管捧起书本读起来,因这几年一直荒废,本来滚瓜烂熟的篇目却都已经生疏,心中着急,脸上便浮出不耐之意。
一时青玉进来,见他面色不好,便上前来瞧了两眼,见他正在念书,便掩面笑道:“爷,怎么又想起念这劳什子来的?费神耗力的,快去歇着罢,待我给奶奶换了单子,便过来陪你。”
张吟居不由皱下眉头,问道:“又弄湿了?一天十几条都不够换的,也真是,原先说的也并没有这么重,说是能自理,嫁过来之后药也没有停。为何倒越来越重了?”
“或许是换了地方不习惯,也并没有什么,我瞧着奶奶的精神还是好的,才刚吃了药,嚷着饿,要喝燕窝粥,我现弄了一碗给她,也都喝了。”青玉自柜子里拿出条新单子来,边笑道。
“倒给她喝稀的,你也真是……”张吟居话说一半,又打住,长叹一声,埋头念起书来。
青玉拿着单子走过东厢房去,田玉奴正赤身果体的躺在床上,有一声没一声的骂人。几个丫头子躲在外屋里磕瓜子,权当没听着。
青玉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去,拿起椅子上搭的衣裳过来给她穿。
她人轻力微,想扶起她来,倒是扶不动,直累的气喘嘘嘘,满面大汗。
田玉奴虽然病的七荦八素,心里却不糊涂,瞪着两只丹凤眼,骂她:“糊涂油脂蒙了心的,想踩着我的尸首爬上来,想也不用想,我偏偏不死,偏偏要你伺候一辈子!”
青玉也不跟她对嘴对舌,只把手边的衣裳往她身上套,她偏不穿,刚给她套上一只袖子,她便挣扎着自褪下来,让青玉再费一遍事儿。
“奶奶,穿起来吧,当心着凉。”青玉气喘嘘嘘的劝,田玉奴不听,咯咯笑出声来,骂她下贱,问她怎么不去死。
倒底是外间的丫头们听不下去,一齐进来帮着她把衣裳穿上,又将尿湿的单子换了。
青玉拿着脏单子刚走出屋去,香草便指着田玉奴的身子噫一声嚷道:“怎么又湿了?”
丁香转身要出去叫人,被进门来的小慧一把薅住,叹道:“何苦为难她?她也是仁至义尽了,还要怎么样?就算没有她,也有别人,难不成要三爷一直守着这样的病人过一辈子么?小姐病了这十年,在娘家已经弄的是万人厌,俗话说的好久病床前无孝子,对父母尚且如此,何况是小姐这样的人。如今好容易有个人理会理会她,咱们又这样矫张其事,当真不要脸了不成。”
众人望着小慧,一时无语,半天,香草方才憋出一句话来:“当初可是你闹的最凶,说要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知道利用咱们的下场。”
“想想也没什么意思,咱们都是小姐的陪嫁,说句不好听的,若当真有那么一天,难道我们还能回去不成?即回不去,如今这么闹,却不是自寻死路?”小慧坐到床边,拿手巾给田玉奴擦身子,悲声道。
众人听着,越发伤心,一时无语,默默上前帮忙。
青玉将单子放进大木盆里正要动手洗,几个婆子飞一般的跑过来,夺下她手里的皂角,将她扶到一边去,笑道:“我的好姨娘,哪里用得着你动手,只吩咐一声就是了。”
“也没什么,看你们也累了一天,只这一条单子我洗洗也罢了。”青玉笑着回道。
赵婆子坐下来洗单子,叹口气:“苏姨娘,不是我说,奶奶院子里婆子丫头尽有,倒惯着她们不用,只你自己劳累,说白了,不过一个致仕的官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倒在咱们家里摆这臭架子,真是缺教少礼,看来这宰相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妈妈,你洗个单子倒洗出这许多抱怨来,老太太送了两碗奶酪来,我也不爱喝那玩意儿,我让红粉给你们送过去,待会儿你们忙活完了,不拘谁喝了罢。”青玉轻声笑道,捶着腰走进屋里去。
李婆子见她进去,因才笑道:“我记得苏姨娘头一回跟着姥姥进府的时候,只管害臊,未说话脸先红,这才几天光景,竟变的粗糙起来,完全没了小姐的矜持模样,冷雪居这一大乱摊子事竟然理得井井有条,也真是难为她了。”
“只瞧着罢了,这才进来三两天就这样熟稔,时日久了,终有个说法的,我看她倒不是那种娇生惯养诸事不知的无知妇人,她心里想什么,咱们未必知道。”孙婆子插言道。
“你这话说的难听,有些事岂用苏姨娘自己想,明明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奶奶待字闺阁之时便有病的事姑苏城里别人不知,难道我们这样的府上竟也不知不成?为什么还要娶回来?不就是为了撑门面?咱们都心知肚明的事,苏姨娘心中岂能不和明镜似的?她一来还能有这般作为,就说明她是个心善之人,不是那些妖乔之辈,仗势欺人的。”钱婆子叹道。
不提几个婆子边做活边闲谈这事,单只说青玉进屋陪吟居念了一会子书便上床歇息,新婚燕尔,两人自然是如胶似漆,恩爱非常,青玉虽说尚有些弄手弄脚放不开,奈何吟居本就是个大家子,因早够了娶亲的岁数,自然早有人教过这方面的事。因他自从见了青玉头一面便看上她,立誓娶她回来,这会子当真得偿所愿,自然心满意足,尽力奉承她开心快活。
两人狂风骤雨过后,极尽缠绵缱绻之事,青玉被他弄的昏昏欲睡,吟居却仍旧是兴致盎然,不肯放过她。
“爷,我实在是弄不得,想睡。”青玉告饶。
吟居朦胧的灯火下,瞅着她绯红的小脸,越发痴狂起来,青玉求饶不得,只得承受。
两人正入巷情浓,却听外面咕咚一声巨响,接着便传来尖利的叫嚷声:“不得了啦,奶奶摔倒了!”
青玉闻声,身子一颤,推开吟居,披衣坐起来。
“三更半夜,她倒是出门干什么,你只躺着,我出去瞧瞧。”吟居披衣起身,点了灯烛,摸着床边的拐杖,便要下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