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传》一抹初晖

12、大太太言语露家底

　　青玉等人吃罢了午饭，正喝茶消食，三爷遣种花过来告诉说，让她们先回，自己有些事未办完，估摸着要晚上才能回去，晚饭也不消等他回去吃。

　　田玉奴便是笑道：“终于要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了，也是好事。”

　　青玉红着脸，自不回话，与丫头婆子一起将田玉奴抬到轮椅上，亲自推着出来。

　　丫头婆子们意犹未尽，还要逛去。

　　青玉因见田玉奴累了，正昏昏欲睡，便不肯再逛，便吩咐下去，由着她们自己逛去，只带着鸦头和红粉回去就是了。

　　回府后，青玉伺候田玉奴睡下，便将买来的东西分好，让婆子们挨份送去。

　　自己拿着给老太太的亲自走到前院去。

　　红粉跟着她，因见她拿着的不过是条价钱昂贵的缎子手帕，便悄悄笑道：“姨娘，婆子不是说，老太太喜欢小叶玉兰花么？你怎么不把买的那盆花送过去，岂不讨个好彩头？”

　　青玉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管来到老太太屋里头。

　　贵客已经走了，屋里头只有周真巧并大爷屋里几个姨娘坐着。

　　周真巧正说一个笑话，逗的老太太笑的前仰后合，连声嚷着要素锦过去撕烂她的嘴。

　　众人见青玉进来，一时收了笑，一齐盯着她。

　　青玉上前施礼，挨个问候一遍，方把帕子献了出来。

　　素绵拿给老太太瞧看，老太太就她手里看了两眼，笑道：“难为你这孩子有这份心想着我这老太太。”

　　“苏姨娘，老太太一向只用棉布帕子，老太太说这缎子做的虽好，可惜只是个花哨，并不实用，老人家还是用棉的好。”周真巧满面堆笑，上前扯扯青玉的袖子笑道。

　　“这可是我疏忽了，当时就觉得这缎帕子料子好，上面绣的多子多福图又喜庆，便自作主意觉得老太太喜欢，就买了，可见是我轻浮，再也不敢了。”青玉施个礼，红着脸道。

　　众人听她如是说，便都笑起来。

　　大爷屋里一个叫如意的侍妾便是点头道：“倒底是个乡下丫头子，喜欢这些笨拙古朴的也是本性。正是老太太说的那样，你能有这个心就是好的。”

　　“正是这样，要么说小三喜欢她呢，我也喜欢她这个性子，不会刻意奉承人，只拿自己的真心待人。”老太太接言笑道。

　　众人忙跟着附合。

　　青玉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说不敢。

　　老太太令素衣拿个脚踏过来，让青玉坐到自己脚边来，将自己桌前的吃食分了些给她，让她跟大家一起坐着吃茶闲聊，又命周真巧再说一个笑话出来，若是逗不笑众人，便不让她吃晚饭。

　　周真巧苦着脸，扯着老太太的衣襟撒娇：“老太太，你眼里别只有你那些好儿子们，好歹也疼我们一疼。”

　　老太太哈哈一笑：“主意是你想的，人是你弄进来的，这会子又在我这里拈酸吃醋，也不害臊。”

　　周真巧只装作听不懂，混了几句，当真又讲了个近视眼书生把鸡屎当面酱的笑话儿，笑的众人都直不起腰来。

　　青玉也跟着笑，身子一扎散，一个不留神，没坐稳，从脚踏上跌下来，正跌到身后的如意怀里去。

　　如意正掩着嘴笑的前仰后合，哪曾料到一个人忽然就撞进怀里来，啊呀一声叫，整个人朝后面倒去，后面的人招架不住，噗嗤噗嗤一连串的倒地，一个压着一个，你推我掇，滚成一团，倒是好笑。

　　老太太见状，更是笑的肚子疼，指着她们，笑道：“可成个什么体统，要被人看见，真正是没脸没皮了。”

　　周真巧上前扶起青玉来，素绵和素衣她们也紧着上前，将其它诸人都扶起来，给她们拢头整衣。

　　周真巧便是笑道：“这也就是在家里，逗老太太开心，若是出门在外，哪敢这般放肆。”

　　众人又说笑一会子，因有婆子接二连三进来找周真巧回事，老太太便令她自去忙她的，又说自己乏了，要回屋躺躺去。

　　众人方才告辞散去。

　　青玉正要走，老太太却又叫住她，问她，三爷忙什么去，为何不一起回来。

　　青玉便将种花说的话告诉了出来。

　　老太太听完，缓缓点了几下头，一时也无话交代。

　　青玉见无话，便自走了。

　　素绵扶着老太太进屋歇息，遂笑道：“老太太，看来这苏姨娘真是娶着了，一家人都望着三爷能长进，只不知如何劝。这会子倒是自醒明白过来，依他的聪明劲儿，想谋个前程不难。”

　　老太太倚着锦被坐好，喝了口她端过来的养生茶，方才说道：“自古都道成家立业，他这家也成了，遂他的心成的，倒能不上进？不是我说，虽然他不是我生的，可老爷这几个孩子里头，也就他有他爹当年的风采，长相也神似。倒叫我能忍心逼他么？再说他的腿又那样，就算一直在家里做个闲散人，也少不了他吃喝不是。”

　　“倒也不能这么说，依婢子看，大爷二爷也甚好，尤其是大爷，那才有老太爷当年的风采呢。”素绵笑道。

　　老太太微微叹了口气：“你这是奉承我的话，我听的出来。我生的儿子我自己有数，比起他爹来，提鞋都不配呢。也不过仗着祖阴做了个官，娶了个世家女儿，才撑起的脸面。”

　　素绵见老太太有些变了颜色伤起心来，便换了话题，说起闲话。

　　老太太便也没再说下去，阖目养神。

　　且说青玉回到冷雪居，只见小慧正急匆匆往外来，迎面见了她，像是见了救星一般，上前揪着她的袖子，嚷道：“姨娘，小姐她，她身上发热，吐的厉害，你快想想办法罢。”

　　青玉闻言，也是唬了一跳，急匆匆随她过来，进屋一瞧，果然如此，田玉奴俯在床边，正吐的肝肠寸断，面肿筋浮。

　　“奶奶，都是我不好，非撺掇着你出去逛，这怕是累着了。”青玉坐到床边，与她抚着背，哭起来。

　　田玉奴摇摇头，断断续续跟她说，并不怪她，原是她自己要出去的。

　　一时请的太医来了，诊过脉，连连摇头，也不下药，便要告辞离开。

　　请大夫进来的张日枫见状，也看不过，陪笑求太医开一剂方子。

　　太医将张日枫叫到一边去，拱手道：“爷，不是小的不肯开这方子，实在是没办法开。当着明白人，小的也不敢撒谎，三奶奶这病，若是生在平常人家的小姐身上，坟头草已经过了几茬。之所以撑了这些年，不过是人参鹿茸各色补品养着气血。

　　不瞒小爷说，三奶奶在闺阁之时，一个月光这药费就够小的这样一家人好好喝三四年的。

　　你倒是说说，这叫小的如何开这药方子？”

　　张日枫听他如是说，也失了主张，请他稍坐，自己去回老太太。

　　张日枫来到老太太院子，正遇着周真巧过来回事，见他慌里慌张的，便叫住他，问他何事。

　　“你在正好，倒省得我进去挨骂。”张日枫见了自己媳妇，有些气短，立住脚步，陪笑说道。

　　说着，便将刚才之事告诉出来。

　　周真巧拧了拧眉毛，哼一声：“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得你这样慌脚鸡似的，行了，我知道了。”

　　“你行，你管着，家里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为了一口气，非要挣这当家的，当心把自己赔进去。”张日枫变了面皮，朝地上啐一口，恨恨说道，也不待周真巧回话，扭身便走。

　　周真巧在原地呆了一呆，便进去回老太太。

　　一进出来，叫过自己的小厮王保过来，让他去告诉张日枫，三奶奶在娘家吃的什么药，就让太医接着开什么药，万不可为了省钱减量。

　　王保跑着去告诉了张日枫。

　　太医方才开了方子。

　　因方子里要用几支老参，药铺里买不到。

　　周真巧便过去请示老太太。

　　正巧大奶奶在，听闻，便叫自己的丫头夏草去自己屋里拿几支送过来。

　　夏草走回去不多时，便提着个布袋子走回来，笑嘻嘻对大奶奶道：“婢子见袋子里没剩几根，便都提了来，都给她罢，统共也没多少。”

　　“你这丫头，你家奶奶时常也是七疼八痒要喝参汤保养的，你倒都提了来！”老太太笑道。

　　“拿来就拿来了，我娘家哥哥捎信来说，近日刚出海回来，弄了不少这样的东西，不日便就送些过来。本也不值什么，我听他说，海那边那些人不认这些好东西，都当野草当下水呢，根本不知道好吃。”大太太掩口笑道。

　　老太太听她说小史鼎侯回来了，便就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倒是没听你说过，若小侯爷有空闲，让他来家玩罢，算来也有快两年没见他面了，想是越发英武神明。”

　　大奶奶拍手笑道：“老太太你可别夸他，我们家就属我这个哥哥不成器，放着好好的官不做，非要学人家出海做什么公使，说是做公使，其实不就是做生意？可不是上不得台面，让人耻笑？我爹爹为了他这个事，真是气的死去活来，偏偏又是嫡子长孙。”

　　老太太面上微有些尴尬，干笑一声儿：“也不能这么说，听说也是公职，多少人想做还做不成呢。”

　　大奶奶正欲回话，只见一个丫头张牙舞爪的跑进来，也不施礼，便就冲着老太太嚷道：“不得了，二奶奶要上吊，正要屋里闹着呢，婢子们劝不好，求老太太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