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我吃了恶龙》吃个南瓜饼

2、002 葬礼

　　在主城堡第三层的祈祷室里，大主教布瑞恩望着墙壁上的纯白圣母像，神色肃穆。

　　“主教大人，打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布瑞恩的沉思，他转过身子，看见了侍女玛琳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玛琳是莫莉公主的贴身侍女，以往，她每周都会带莫莉公主来这里祈祷。布瑞恩来城堡讲道的时候，常常会遇见两人。

　　看着孤身一人的玛琳，布瑞恩心中怅然。他望着玛琳，微微颔首道：“玛琳小姐，愿神保佑您。”

　　玛琳的神色十分平静，完全不像遭遇了大事的模样。她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匣子，脚步轻盈地走到了布瑞恩的跟前。

　　“主教大人，请您收下这个。”

　　这是一个雕工精致的银制盒子，看着像是放首饰的。布瑞恩掀开盒盖，发现里面放着一些宝石。每颗宝石都有鸽蛋大小，颜色纯净，看着十分耀眼。

　　——用宝石覆盖亡者的五官，是葬礼的第二步。

　　在德赫王宫，根据死者的地位高低，可以享用不同等级的宝石。像莫莉公主这般具有王储身份的人，可以使用最高品级的宝石。

　　布瑞恩关上宝石匣子，语气沉重道：“玛琳小姐，这是为公主准备的么？”

　　玛琳摇了摇头，将匣子塞入布瑞恩的怀中：“不，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说着，玛琳跪倒在布瑞恩的脚边，亲吻着地面道：“公主死里逃生，请主教大人保护她的安全。”

　　“……？”布瑞恩听不懂玛琳的意思。莫莉公主的死讯是宫廷医生传给自己的，想必见过无数亡者的医生，不会分不清人的死活。

　　布瑞恩看着匍匐在地上的玛琳，想从她的神态中分辨她是否发了疯病。布瑞恩替许多人家主持过葬礼，他见过一些母亲在孩子死亡之后，因为不肯接受现实，而产生了幻觉的情形。比如给已死的孩子喂饭，洗澡，穿衣。

　　虽然女仆玛琳不是公主的母亲，可从公主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玛琳便开始照料她。十几年的岁月累积，想必她们之间的情分，也许比母女还要亲近。

　　玛琳跪在地上，语气诚恳，“主教大人，今日傍晚，我亲眼看见公主苏醒了。不仅如此，公主还吃了一些食物。葬礼即将开始，如果让别人知道，第一个发现公主苏醒的人是我，那么此次苏醒，极有可能会被当作不祥之事……”

　　玛琳顿了顿，接着说道：“可如果是主教大人发现了公主的苏醒，便可以宣扬为神迹。”

　　听完这句，布瑞恩的怀疑渐渐打消。此刻的玛琳十分冷静，说的话也有道理。如果莫莉公主真的死而复生，确实只有由自己来宣布，才能排除亡灵复活的嫌疑。可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绝不相信有死而复生之事。

　　“玛琳小姐，对不起，恕我不能答应。”布瑞恩平静道。

　　“主教大人，这些宝石，是王后殿下留给莫莉公主的东西。”玛琳抬起头，目光如炬，“如果您对王后殿下还有一丝记忆，请救救她在这世上唯余的念想。”

　　十一年前，作为低阶女仆的玛琳，曾经负责过祈祷室的打扫。有许多次，她无意中看到，当时还是普通牧师的布瑞恩，站在曾经的主教身后，望着年轻的王后殿下出神。还有一次，她甚至无意瞧见到，布瑞恩轻轻吻过王后殿下坐过的长椅。

　　看着怀里的宝石匣子，布瑞恩哽在了那里。

　　玛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从地垫上站起来，温柔地提醒道：

　　“在我替公主清洁完身体之后，还请主教大人宣布公主的苏醒。”

　　*

　　据说，在决定生死的时刻，普通士兵也能做到超出寻常的战斗。

　　此刻，玛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站在最前线的战士。

　　她从未觉得内心有过如此的平静，沉着，锐利。

　　玛琳从祈祷室离开后，直接回到了公主的寝殿。她费力地将木桶搬入房间后，轻轻跪到了公主的身边。

　　“公主殿下，请宽恕我的逾越。您方才饮下的羊乳里，放了一些缬草。不过它不会对您有任何伤害，只会让您舒服地睡个好觉。”

　　玛琳将莫莉公主伸出被子的手腕摆好，又用珍珠粉替她将脸上的红润遮了过去。

　　“等您再醒来的时候，一切便会恢复原样。”

　　……

　　巨兽睡在床上，听着代理母亲玛琳的嘟囔之后，才明白了一切。

　　方才巨兽就感到奇怪，自己怎么又不能动了。原来，是玛琳给自己用了麻痹的草药。

　　对于这件事情，巨兽毫不在意。

　　幼仔的抚养，从来都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许多母兽为了将幼仔控制在安全的领地内，都会使用各种方法对它们的行动进行限制。

　　只不过……对于巨兽现在的这具小小的身体而言，那些草药的剂量也许足够。可是对于巨兽敏锐到极致的嗅觉，听觉而言，那些草药的作用还不如它在树上吃到的烂果子。

　　此刻，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可巨兽已经感觉到，有一大批奇异生物，正朝着这个“房间”行进。

　　*

　　对于莫莉公主的死讯，德赫王国的贵族们早有准备。

　　公主被蛇咬的第一天，王后便向各家询问了有没有治疗的草药。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了。”一位公爵夫人摇着扇子，打了个哈欠。

　　公主的葬礼原本不应该这么着急，可现在已是接近七月的时候了，等不起。

　　“公主殿下去了，这第一顺位继承人，可就是班克斯王子的囊中之物了。”另一位女大公的表情明显要紧张许多，她压了压黑色的礼帽，轻声说道，“再过几个月，班克斯王子就要预选王子妃了……”

　　“应该是咱们的王后殿下要预选王子妃了……”摇扇的公爵夫人扑哧一笑，“五岁的小男孩还分不清男女呢。”

　　……

　　十几位贵妇人彼此交换着情报。

　　洗礼，婚礼，葬礼，是绝佳的社交场合。

　　所有人的身份，同王室的亲疏，通过她们所站的位置便能一眼读懂，哪儿还有比这更轻省的事情了呢。

　　今夜，无人讨论葬礼的主角。

　　明日，新任王储才是关注的重点。

　　巨兽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不绝于耳的嘈杂，心情有些不好。

　　它是顶级的捕食者，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性子。这么多同类同时出现的场面，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会儿，它有些想为玛琳的先见之明喝彩。如果不是玛琳用草药将自己的身体控制住，只怕这会儿，它绝对会向四周发出划分领地的信号。

　　十几位贵族穿过幽深的长廊，走到了莫莉公主的寝殿门外。

　　大门两侧立着小小的火炬，摇曳的火光仿佛一吹就灭。门框四周装饰着一大簇一大簇的白色鸢尾，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莹白的光。

　　走在最前面的女大公慢慢走在门框的右边，微微屈膝。其余贵妇人紧随其后，依次分列，站成两排。

　　此时，一阵轻盈的竖琴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所有贵族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琴声的方向。

　　睡在床上的巨兽，却比所有人都更早地听到了琴声。

　　混杂在琴声中的气息让它心跳加速，无比清醒：

　　——巢穴的主人，来了。

　　*

　　一身黑裙的法尔维娅王后，在数位侍女和乐师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众人面前。

　　绣着繁复花纹的黑色面纱遮住了王后的面容，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王后缓缓收起手中的折扇，徐徐说道：

　　“深夜之中，感谢诸位。请进。”

　　王后的声音清冷高贵，回荡在幽深的长廊中，如隔云端。

　　两位侍女推开莫莉公主寝殿的大门，引导着王后向里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整个宫殿里，只剩下乐师手中的空灵琴声，回荡不绝。

　　寝殿之中，一张胡桃木大床摆在正中间，床架上的帷幔早已撤去。

　　莫利公主“睡”在床上，四周铺满了香草。

　　离床不远的地方摆着十几张椅子，在法尔维娅王后选了离公主最近的位子坐下后，其余众人也依次坐下。

　　侍女们将花束送到诸位贵人的手上

　　——亲友向亡者献上花束，是葬礼的第三步。

　　众人接过花束，低头不语。

　　同温柔亲和的先王后相反，眼前的这位法尔维娅王后一直以高贵疏远的态度出名。

　　她出身大洋对岸的伊瑟温帝国，不爱同德赫王国的老贵族们交际。

　　私底下，大家戏称她为“来自帝国的玫瑰”。

　　虽美艳，却刺手。

　　*

　　巨兽躺在无数香草之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不过……离它最近的那个奇异生物不断散发出的强势气息，在持续提醒着巨兽：新生的幼仔，这个巢穴的主人可不是你。

　　巨兽非常确定，离自己不远的那个奇异生物，就是这个巢穴的实际掌控者。自从它走进这个“房间”之后，周围叽叽喳喳的嘈杂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其他的奇异生物，都开始散发出“压抑”的气息。包括此刻站在窗边的代理母亲，玛琳。

　　巨兽躺在香草上，感觉草药的劲头开始渐渐消失。它微微扭了扭身子，想要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这一动，床沿边的一束香草就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