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我吃了恶龙》吃个南瓜饼

1、001 复活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最后一位女仆。

　　她跪在华丽的地毯上，握着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不停地抽泣。

　　威严的胡桃木大床上，一个女童躺在羽毛被里，面容沉静。

　　这是德赫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莫莉公主。

　　几天前，公主在花园玩耍时，被毒蛇咬到了小腿。蛇毒扩散得很快，当天夜里，公主便昏迷不醒了。

　　不巧的是，外出游历的国王带走了擅治蛇毒的大夫。王宫里剩下的大夫们只能用惯常的放血疗法来清除公主体内的余毒。

　　只可惜，在余毒清除干净之前，公主就因为失血过多，永远地“睡”了过去。

　　*

　　夕阳穿过窄小的窗户，照到了公主的身上。她穿着象牙色的绸缎睡袍躺在那里，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像雪。

　　昏黄的光线缓缓移动，从公主的脖颈间慢慢爬到了她的脸上。在阳光恰好照到公主眼皮的时候，一声凄厉的鸦鸣掠过，“沉睡”的公主睁开了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在转瞬间恢复了生机。

　　“……？？？”

　　巨兽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与此同时，它闻到四周飘散着一股浓烈的臭鸭子味。巨兽努力伸了伸舌头，想闻到更多的信息。可惜，它还是不能动。

　　但奇怪的是，更多的气味直接从鼻孔里钻了进来。这种感觉太糟糕了，用来呼吸的鼻孔里弥散着臭鸭子味，臭鸭子味里又混杂着一种腐败的烂花草的味道。

　　巨兽被气味熏得头疼，只能微微移动脑袋，企图稍微避开一些，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这个时候，巨兽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还有一个生物。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除了脑袋上长着一堆细长的毛发，其余的皮肤直接暴露在外，没有羽毛或鳞片的覆盖，像雨后的蘑菇一样滑溜。

　　此时，这个奇异生物正在不停地抖动，仿佛被捕食者吓坏的小兽。

　　捕食者？

　　巨兽突然意识到，莫非这是自己的猎物？自己在洞穴外精心布置的诱饵，怎么只引来了这么个奇怪的玩意？！

　　这一次，巨兽换了一种心态来观察奇异生物。

　　眼前的生物浑身上下散发着腐烂花草的味道，肥美的肉香一丝也无。

　　巨兽感到十分失望。

　　*

　　玛琳握着公主的手，心中充满了悔恨。

　　作为莫莉公主的第一女仆，她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前天下午，她同往常一样，正在厨房里为公主烤制她最喜爱的干果面包。烤面包的时候，她也隐约听见了一声尖叫，谁能想到，那声尖叫竟然就是公主殿下发出的求救。

　　玛琳紧紧握着公主的手，心中充满了仇恨。

　　花园里的毒蛇，一定是王后安排的吧。作为国王的第二任王后，她一定早就看不惯莫莉公主了吧。花园里的毒蛇，外出游历的国王，恰巧离开的大夫，还有最后的放血治疗。细细回想，每一件事情，都安排得如此精妙。

　　玛琳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冰凉的刀刃隔着衣裙，仍能展现出精铁的锋芒。

　　这是公主送给她的礼物

　　——今夜的葬礼，她要让王后给公主陪葬。

　　玛琳用脸贴了贴公主的手腕，准备作最后的告别，再过一会儿，牧师就要来了。

　　“……？！！”

　　方才一直握着时没有察觉，此刻用脸贴到公主的皮肤上，玛琳竟然感到了一丝余温。

　　她惊喜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撑着床沿查看公主的呼吸。

　　*

　　巨兽被身旁突然站起来的奇异生物吓了一跳。

　　这个奇异生物怎么……怎么生得比自己还要高大？！更可怕的是，它此刻竟然死死盯着自己，这，这是要决斗的意思？！

　　奇异生物张着嘴巴一开一合，声音从嘴巴深处的洞眼里传了出来。

　　“公主殿下！！！”

　　巨兽听不懂眼前的生物在嘶吼什么，它只死死地回盯着对方，不敢留下一丝破绽。

　　在同等量级的捕食者对峙之时，先恍神的那个，更容易没命。

　　“公主殿下……呜呜……”这个时候，身旁的生物又蜷缩了回去。

　　巨兽感到十分困惑。

　　奇异生物方才的动作明明是决斗前的对视，可此刻散发出的，为何却又是一种母兽的柔软气息。

　　巨兽盯着奇异生物的脑袋，努力伸了伸舌头，散出气味：

　　“汝是何物？”

　　对方毫无反应。

　　巨兽想起方才生物开开合合的嘴巴，猜想对方可能对声音更为敏感，于是紧了紧声带，努力发出足以震慑对方的嘶吼。

　　“汝是何物？为何出现在吾的地盘？”

　　这一次，奇异生物果然有了反应。

　　“公主殿下，您，您说什么？”

　　蜷缩在地上的生物又一次伸展开了四肢，朝着巨兽散发出无限的生机活力。

　　巨兽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可是，它的身体仍然只能微微移动，尚不具备捕食的能力。

　　而地上的奇异生物仿佛能读懂它的心思一般，满脸欢喜地问道：

　　“公主殿下，您饿了么？”

　　巨兽仍旧不明白前半句在说什么，却明白了后半句的意思：奇异生物准备喂饱自己。

　　巨兽疑惑地盯着奇异生物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

　　这个奇异生物难道是要主动献身，给自己当食物吗？

　　没等巨兽作出反应，那个奇异生物又一次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请您稍等！”

　　*

　　此刻，整个空间里终于只剩下巨兽自己——和臭鸭子的味道。

　　这个时候，巨兽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不在洞穴里。这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地方，同自己的沙土洞穴一样，十分昏暗。

　　太阳已经落山了，巨兽安静地观察起了这个地方。

　　慢慢地，一些羽毛般轻柔的意识飘进了它的脑袋。这里是“奇异生物”的巢穴，现在自己正睡在“床”上。

　　柔软的意识像晚风一般，一点一点吹进巨兽的心房。

　　方才一直萦绕在四周的臭鸭子味，此刻竟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巨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它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原来，自己也变成了“奇异生物”。

　　巨兽动了动前肢，发现尖利的爪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细细的白蘑菇杆儿似的东西。白蘑菇杆儿也并非完全柔软，在它的上侧，有一部分硬质透明的东西。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巨兽却很淡然。

　　是的，巨兽想起来了。原来的自己已经死了。在了一场捕食者的对决里，它失败了。

　　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一只崭新的，刚刚破壳的幼仔。

　　*

　　玛琳端着温热的蘑菇汤，用银勺子一点一点喂进莫莉公主的口中。让她惊喜的是，公主喝得很快，完全看不出前几日虚弱的模样了。

　　喝完一大碗蘑菇汤，玛琳轻轻替公主擦了擦嘴角。

　　巨兽看着浑身散发着母性气息的奇异生物，直截了当地问道：

　　“汝是吾的母亲？”

　　玛琳震惊地望向莫莉公主，直接楞在了那里。

　　公主……公主失忆了……？！！

　　看着莫莉公主陌生的眼神，玛琳只觉得心脏仿佛被刀插了一样。

　　她顾不得礼仪，扔掉手中汤碗，直接抱起莫莉公主，嚎啕大哭了起来。

　　可怜的公主，死里逃生，忘却了一切，却仍然记得王后殿下。

　　当然，玛琳指的是公主的生母，国王的第一任王后。

　　可怜的王后，在莫莉公主六岁的时候，便因病离世了。

　　曾经深爱王后的国王，在一年后，便迎娶了第二任王后。

　　新王后替国王生下了新的公主和王子，从此，曾经被国王捧在手心的莫莉公主，便渐渐成为了王室中边缘的存在。

　　看着奇异生物的表现，巨兽便明白，这应该不是自己的母亲。

　　“汝，不要哭泣。”巨兽淡然地说道。

　　巨兽并不准备装成幼兽，装傻卖乖。

　　作为曾经的主宰者，它的骄傲不允许它用乞求的方式来获取食物。

　　它可以弱小，但不可以怯懦。

　　玛琳抬头看向莫莉公主，忽然觉得公主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同先王后相似的坚毅。

　　这一瞬间，玛琳更加确定：

　　莫莉公主，躲过了死神，获得了新生。

　　“公主殿下，您不记得我了么？”玛琳停止哭泣，轻声问道。

　　“不记得。”巨兽喝饱了蘑菇汤，此刻心情不错，“汝是何物？”

　　“公主殿下，我是您的贴身女仆，玛琳。”玛琳擦了擦眼睛，小声说道，“殿下，您是德赫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莫莉公主。”

　　巨兽看着玛琳的眼睛，试图读懂她话中的意思。

　　公主殿下？大约是自己的代号？

　　贴身女仆？大约是自己的代理母亲？

　　玛琳？大约是这位代理母亲的代号。

　　莫莉公主？大约是自己的第二个代号。

　　德赫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大约是自己第二个代号的前缀。

　　巨兽盯着玛琳的眼睛，认真道：

　　“玛琳，吾要吃肉。”

　　作为一个刚出生的幼仔，必须争分夺秒地补充食物。

　　玛琳看着公主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公主还想吃东西，应该就能活下去。

　　“公主殿下，您的身体刚刚恢复，先吃一些软和的东西好吗？”

　　巨兽听到玛琳所说，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除了气息，眼神也是获取信息的重要来源。

　　看着玛琳的眼神，巨兽明白，这位代理母亲没有骗自己。

　　“吾明白了，依汝所言便是。”

　　玛琳温柔地看向一脸认真的莫莉公主，心中一片柔软。

　　公主也许忘记了很多事情，可她一直都是如此善解人意。

　　以前是，现在也是。

　　玛琳强忍住又一次想要流泪的冲动，从装食物的藤篮里拿出一块切好的面包，放到了公主身前的托盘上。

　　“殿下，这是您喜欢的干果面包。”

　　“干果面包？”

　　巨兽看着眼前黄澄澄的东西，有些迷惑。

　　这个物体上，有小麦的气味，有动物油脂的气味，但最浓烈的，还是浆果的味道。

　　巨兽并不喜欢吃浆果，以前只有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它才会想起来找几颗吃吃。

　　僵持了好一会儿后，巨兽终于伸出前肢，戳了戳木头盘子上的那个东西。

　　哦？这个东西竟如此柔软？

　　这是巨兽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它拿起软东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块，直接吞了下去。

　　“呃……”

　　没想到，如此柔软的东西，竟能吸收如此多的唾液。此刻，巨兽只觉得咽喉处仿佛正午的沙漠。

　　玛琳见状，立刻递上了一杯羊乳。

　　“殿下，是不是太干了？用一些羊乳吗？”

　　巨兽接过玛琳递过来的液体，正想伸出舌头尝试的时候，脑中却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矮小的奇异生物端着一杯同样的白色液体，仰起脖子慢慢倒入口中。

　　原来如此。

　　巨兽学着画面中的样子，端起白色液体，慢慢喝了起来。

　　在喝掉大半杯羊乳之后，巨兽觉得嗓子里的沙漠终于变成了绿洲。

　　……

　　吃饱喝足后，巨兽觉得自己应该睡觉了。

　　摄入食物，充分睡眠，是所有幼仔必修的功课。

　　“玛琳，吾要入睡了。”说完，巨兽将自己裹进充满鸭毛气味的白色覆盖物中，闭上了眼睛。

　　玛琳看着羽毛被中的莫莉公主，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与公主初遇的那天。

　　*

　　玛琳轻轻合上身后沉重的木门，走向幽深长廊的另一头。

　　在与几位黑衣女仆擦肩而过之时，她停了停步子。

　　这些女仆是来替公主梳洗装扮的。

　　——清洁亡者的身体，是葬礼的第一步。

　　“把木桶放在门外就好，你们不要进去了。我向王后殿下回禀之后，自会处理。”玛琳的语气十分平静。

　　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公主还活着的事情。

　　黑衣女仆们听见玛琳的话，立刻躬身颔首。

　　“好的，玛琳小姐。”

　　眼前的这位，可是莫莉公主身边最堪用的大侍女，谁也不想同她过意不去。

　　玛琳点了点头，迈着大步向王后宫殿的方向走去。

　　可走到回廊转角处时，她却又换了个方向。

　　是的，她要去找的人，不是王后，而是葬礼的主持者——主教布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