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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道士X狐狸妹妹 他绝不会让 ...

  •   谢泽这些时日里奔波不停,入府就着手调查,真真是仗着年轻身体好,才任意造作。此番受了伤,又解决了残害赵府数十人的恶鬼,他只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什么‘那东西’,待他休息好再说吧。

      谢泽舒心的睡到日上三竿,见门外艳阳高照,正寻思带傻狐狸出门晒晒太阳,打开门便见不知已等候了多久的添香。

      院中那两位婢子也不知去哪了,添香独自侯在庭前,也不进檐下遮阴。她一双美目红肿,姣好的面容一片苍白。正呆愣的站在庭前,双眼无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一见谢泽出来,直直的就跪在了地上,“添香感念道长救命之恩!”

      谢泽捋了捋怀中的狐狸,“添香姑娘客气了,此事是赵老爷自行召来的灾祸,本就与你无关。”

      添香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来。一双通红的眼隐隐又有水光闪过,但她却硬生生忍住了翻涌的情绪。

      谢泽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添香,她此时身上并无首饰妆点,乌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素白的面也无什么颜色。前几日见的精细衣裳也变作了粗布白裳,整个人竟苍白如纸。

      他顿了顿,见添香面色恍惚,还是开口问道:“添香姑娘此后可有什么打算?”

      添香回过神来,沉默许久,还是低声道:“……兴许安葬了红袖同……姑姑后,随便去哪,寻个营生度日吧。”

      谢泽沉默片刻,“添香姑娘何不回去寻父母亲眷,重新择一良人而栖?”

      他在璩山生活了十八年,从前不懂,现在也不甚明白。赵老爷不过区区一个县令,就能将寻常人玩弄指掌之间。芩娘子尚有夫君庇佑,却也任由予夺。何况添香一个女子独自谋生?

      添香苍白的摇了摇头,面上隐隐苦笑,“家中田产微薄,父亲不擅劳作,只靠母亲做些女红补贴家用,奴……我若回去,保不齐再被卖到哪家府上。况且我也已非清白之身……倒不如就此了断余生。”

      谢泽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自入了赵府以来,他无言的时刻好似越来越多。怀里毛绒微重的存在与他肌肤相贴,谢泽忍不住思绪飘忽起来。

      怜芙虽是山精野怪,但以人的审美来看,也是极美的。他一介男子,尚有师父教导,能明世间常理。可这狐狸山野长大,无人教导,偏又是个这样姝丽清灵的女儿模样。

      若是她同芩娘子那般……

      又或者如同添香这般,受了委屈却也无可奈何,任由他人于掌心把玩……

      不!不行!

      谢泽脑中一想到怜芙如添香这般双眼红肿苍白如纸的模样,心里一阵紧缩,面上也一瞬白了。

      这狐狸该是娇纵的、欢快的,受了委屈就吵闹着伸出爪子挠人,而不该是悲切的、绝望的,受了伤害就呜咽着找个角落蜷缩起来。

      还好……还好是他先遇到了怜芙。

      谢泽思绪混沌,心里夹杂着说不出的恐慌惧怕。脑中那爱娇的小狐狸模样一下变作躺在地上神色悲凄的芩娘子,一下变作面色扭曲的陶姑,一下又变作了眼前苍白如纸的添香。

      不许……他不许怜芙变成这般模样!若是不懂世间伦常,他便一一教她;若有人想伤害她……他也绝不会允许!

      谢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添香却已缓过神来了。不过短短一日,她的生活却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姑姑害死了红袖,昨日真相大白,也被赵月歌差人打杀在院内,她在这赵府的牵挂是一个也无了。往日交好的仆役们都怕惹了赵月歌厌弃,见她都如见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谢泽待她却如寻常一般,倒让她放松许多。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倒也没发现谢泽的异样,只是又庄重的行了大礼,便开口道:“道长,我这番来同你道别,就要离府了。今日也是红袖头七回门的日子,我还紧着要去寻个院宅,再去殓房里带她回家,便不与道长多说了。”

      谢泽沉默着点了点头,忽的想起什么,又叫住添香,转身回房画了几张符箓,急急的出来送到添香手中。

      “添香姑娘,”他眸色深深,面色还是泛着些失血的白,“保重。”

      添香眼中倏地涌现一抹泪意,她在旁人眼中,是奴婢,是玩意,是能换些银钱的物什。旁人不管她的是非苦衷,只有谢泽喊她姑娘,还给她符箓。

      她收起那符箓,勉强将泪意收了,露出一抹强笑,“多谢道长。”

      又顿了一瞬,“道长唤我陶莺吧,添香……也只是这赵府的添香罢了。”

      谢泽心下也有些沉重,但他知道,这对陶莺该是最好的结局。静声将陶莺送到院门,一旁竟放着辆板车,上面以白布覆着什么东西。依稀是个人形。

      谢泽沉默不言,静静看着陶莺到那车前,拉起板车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同他道别。

      “多谢道长,此次一别,怕是再不能见了。”她面色苍白,眼中却明亮如炬,“还请道长保重身体。”

      谢泽视线落在她面上,陶莺发间已渗出了汗珠,缀在她洁白的额上,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他轻轻点了点头,“保重。”

      顿了一瞬,“陶莺姑娘。”

      ……

      送走陶莺,谢泽在院中坐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晒得有些热了,才回到屋中。

      谢泽心中因着陶莺那番话,牵起一片对怜芙的担忧。从前他在璩山长大,见得最多的便是师父,从未了解过寻常人间是何样子。若说与外人的交道,最多也不出那山脚的王家村。

      ……

      他依稀记得,幼时同师父下山,同村人换些粮食时,见村口一户人家,家中老人同青壮都坐地而泣,村人一一在旁劝慰,也具都是怜悯神色。

      小小的他好奇的问人群中一个垂髫小儿发生了何事,那小儿面色天真,好似还不知愁绪是何,尖着嗓子便回道:“花鸟使将东子哥的娘子带走啦!我听娘说,东子哥的娘子要进宫里当娘娘哩!”

      人群中这尖细的声音十分明显,那户人家哭声渐大,霎时钻出一个面色慌张的妇人,捂着小儿的嘴便走了。

      小谢泽也不在意,等师父换了粮食回来,牵着师父的道袍便回山了。

      他迈着短腿,吃力的跟在师父身后。想起那户人家哭泣的样子,又想到师父自幼对他的教导,他好奇的牵住师父道袍一角,仰头问道:“师父,若天子贵胄见美色而抢之,上天也会同样降罪于他吗?”

      老道长宽厚的手掌落在他的脑袋上,“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若因身居高位,则肆意行恶,必召来祸端,夺其寿岁,更殃及子孙。”

      小小的道童好似懂了,又好似没懂,“那天子行恶,受难的人们不能制裁他吗?”

      老道长长叹一声,面上说不出是什么神色,他只是牵起小谢泽的手,缓缓道:“决断世人的并非世人你我,而是上天。你我的职责不过是保护世人罢了。”

      他低头看了眼吃力的迈腿走着山路的谢泽,“若哪日你心中有问,便问自己的心,该往何处走。”

      小小的他懵懂的点着头,转眼便抛之脑后了。

      ……

      他的心……

      谢泽倏地抱紧了怀中的狐狸,胸前伤口的疼痛一下变得十分明显,激的他浑身肌肉都颤栗着,鼻间隐隐又漫上了甜腻的血腥气。

      谢泽浑然不觉,他不知道他心中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愿意见怜芙任人予夺,落到如此下场。

      他绝不会、绝不会让旁人伤害她!

      怀中的狐狸似是被他抱得紧了,抬腿踹了他一脚,这两日谢泽是见也未见这狐狸动弹一下,当下心中的阴暗都被这一脚踹没了。

      他连忙松了手,又期待的看着怀中的狐狸,指望她再动弹动弹。可惜等待良久,也不见那狐狸再有何动静。

      谢泽叹了口气,当下也不想些别的了,他声音低沉,带些少年气的失落。

      “你可快些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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