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道士X狐狸妹妹 真是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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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香双眼含泪，哭的梨花带雨，她面上满是不敢置信，“姑姑！可是你害了红袖跟杏萍？”
陶姑身躯顿时僵硬，撇过头去不敢看她。她心中微涩，却还是在真言咒的作用下张口答道：“是我。”
她不敢看哭的肝肠寸断的侄女，嘴里徐徐说着她的所为，“芩蓉杀了那赵李氏，我夜里燃了槐枝便回房了。谁知白日里在赵老儿房中插上槐枝后，杏萍那小蹄子拿着赵李氏房中燃尽的槐枝便找上门来威胁于我。我诓她夜里来我房中，将这几十年攒下的银钱都赠予她。谁知夜里刚杀了她，红袖便找上门来说赵李氏已死，不会再有人阻止老爷纳妾，请我助她在老爷眼前提及一二。我刚诓走了她，正要处理杏萍尸身，她却折返回来，我无计可施，只能将她也一并灭了口。再去门口揭了黄符唤芩蓉入府，回来便见府上那妖怪已将杏萍的心脏挖走了，索性全都推脱在他身上，央芩蓉做了个局，也好恐吓那赵老儿一二。”
添香闻言只觉呕心抽肠，她面色哭的通红，死死抓住陶姑的衣袖，近乎是吼出来一般：“姑姑！红袖是你的亲侄女啊！”
她同红袖在这赵府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的低头做人，生怕遭了这府中的主人的厌弃，嘴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的命运。
她同红袖防老爷，防夫人，防娘子，却万万没想到红袖竟是死在亲姑姑的手里！
陶姑依然低垂着头，她听着耳边添香几欲哭晕过去的声音，还是咬咬牙反斥道：“你懂什么！你们不过是买来的玩意儿，红袖那傻妮子还以为能凭一个肚子就当上姨娘！”
添香泪如泉涌，眼泪顺着她尖尖的下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坑。陶姑低垂着眼，看着那小坑，她面上好似一下就老了许多，霎时不见了前两日在门前谢泽见的美妇人样子。
陶姑声音喑哑，眼中也渐渐红了，“……我从前同你们那般说法，只是怕你们遭了赵老儿厌弃，被赵李氏发卖到什么磋磨人的地境。跟着赵老儿做个玩意儿，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死在我手里，也算能做个人……死的干净。”
添香连连摇头，已然哭不出什么声音了。
谢泽长叹一声，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陶姑或许是真心对待红袖添香，但对赵府上下的仇恨已然蒙蔽了她的双眼，那点单薄的亲情也不足为提了。
或许她也曾想着保护自己的侄女，才会与红袖添香相认，但到头来却亲手杀了红袖……何其可悲可笑？
谢泽无心再看这闹剧，他心下沉重，抱起狐狸就朝着一旁已经呆愣住的赵月歌道：“此乃赵娘子家事，谢某也不多留了。”
顿了片刻，又带丝凉意补充道：“若赵娘子无事，可否让管事的带路，为谢某寻位大夫？”
赵月歌脑中已经傻了，她没有想到从小待她极好的陶姑竟对赵府上下恨之入骨。她此刻也未注意到谢泽的神色，只呆愣着点了点头。管事也回过神来，摸了一把额上冷汗，就站到谢泽身前想为他带路。
管事抖着手抹着不住从额上发间渗出的冷汗，天色早已大亮，日头也高挂在天上，他却觉得脊背发凉。
这……这也算老爷的报应吧。
谢泽跟着管事就朝着院外而去，越过跪在地上的姑侄二人，眼见着就要步出庭中，陶姑却拼命转身面向他，大声叫道：“道长！”
她眼泪将面上的妆容都冲淡了，露出一张神色倦怠的妇人面容。陶姑看着少年投来的冷淡眼神，凄声问道：“为何这世上总是豺狼当道？为何这世上可怜人总是这样多！”
她几欲泣血，只觉喉中都是干涩的腥甜，“……你们这些佛师道人……自诩正道……却从未看清谁是正邪！”
一时间院中无声，只听见夏日嘈杂的蝉鸣。赵月歌也缓过神来，她心下渐虚，目光也飘忽的看向谢泽。
谢泽心下沉重，他脑中想着师父的教诲，缓缓说道：“见人色美，起心私之，淫.欲过度，逼良为贱，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
却忽的停了。
眼中陶姑同添香的悲凄模样映进了眼里，缓缓同昨日芩娘子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芩娘子也是这般眼中含泪，满是讥讽的说羡慕他。
羡慕他没有这样的恨。
谢泽沉默良久，他还是不知芩娘子那句话是何意，或许她们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与其说是问他，倒像是在问这世道。
他嘴唇几番开合，还是轻轻开了口，却是飘忽不定的，“……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陶姑没想到谢泽沉默良久，竟是如此说法。她听见谢泽那有些轻飘的声音，眼中的泪渐止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泽，忽然露出个讥讽神色。
她面上带着傲色，若不看浑身的狼藉，倒像个贵妇人。
陶姑撇过脸去，不再看那径直站立的少年，只是带了点些微的不屑。
她轻蔑道：“我道你是什么磊落道君，倒比不过我问心无愧。”
谢泽一时无言，赵月歌生怕陶姑再说些什么，真要叫她在谢泽面前落个一无是处的模样。连忙开口道：“来人！将这对姑侄都给我押下去处死！”
陶姑面色一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谢泽的声音沉沉从身后传来。
“添香姑娘并不知情，何故致死？赵娘子若心中实在气愤，谢某的酬金就免去了，从此添香姑娘也算作自由身，赵娘子看如何？”
赵月歌微微怔愣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谢泽好似带了点冷意的问道：“可是谢某的酬金还不够？”
她连忙回神拒绝：“谢大哥说笑了，莫说这一个奴婢，谢大哥救我阖府上下的恩情，要我整个赵府都使得！酬金当然也是不能免了的！”
赵月歌言罢便抬手让人放了哭的肝肠寸断的添香，一双美目又带了点期盼的落在谢泽身上。谢泽此番是再无心留在这腌臜院子里了，也没注意赵月歌的神色如何，跟着一旁哆嗦的管事就出了院门，找大夫去了。
……
管事离了那让人汗洽股栗的庭院，才发觉已是汗流浃背，将里衣都已浸湿了。他见谢泽手上轻抚着狐狸，像是心下沉思着什么的样子，一时也不敢说些什么。
待眼前隐隐见到那方庭院了，他才有些踌躇的问道：“道长……作祟府上的那厉鬼，真是陶素所说的芩蓉吗？”
谢泽脑中正回想着这两天的经过，只觉心下沉沉，好似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便听见耳边管事有些瑟缩的声音。
他回过神，沉默的点了点头。
管事见他点头，心下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是同赵老爷从充州老宅来的，也算作心腹之流了。在这赵府浸淫几十年，自然也知道这些腌臜事情。
他犹豫许久，见快入院了，还是小声问道：“道长……你方才说的善恶报应……”
何为善？何为恶？若芩蓉同陶素是善，为何会被赵老爷同赵夫人逼至如此情境？
她们死了，赵老爷却还活着。
谢泽明显也读出了他的未尽之言，脑中已成一团浆糊般，隐隐作痛。
如芩娘子一般，尚为人时，无人能阻止赵老爷。待她死了想寻仇，却有无数如他一般的天师之流挡在赵老爷身前。
恶人伤人，却教常人忍受，自待灾祸降临。但鬼伤恶人，却要违背天理伦常，越过无数人的阻拦。
他第一次也怀疑起了师父的教诲。
若见不到希望，如何保持内心的清净追寻真道呢？
谢泽心乱如麻，却还是缓缓道：“……赵老爷虽身在人世，却妻儿逝去，唯一的亲女赵娘子也同他离心，真正是孤家寡人。且时寿无几，何尝不是报应？”
管事面上恍然，心下倒没想的如何深刻。在他看来赵老爷纵横半生，如今落得个这样下场已是凄惨了——莫说芩蓉那样的布衣百姓，他这样的奴仆，能在这样的贵胄手下得个善终便好，如何敢想报复？倒也未发觉谢泽的心不在焉，解了心中疑问，便引着谢泽入内寻医了。
……
待到大夫为怜芙同他细致的处理完伤口，也早已过了午时。谢泽拿着伤药抱着怜芙回到落脚的院里，才真正舒下一口气。
谢泽小心的将怜芙放在榻上，又检查了一番，确信没有压住她的伤口，才忍着周身酸涩的疼痛坐在桌边。
这一早上不得消停，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周身有多痛。
谢泽呆愣着坐在桌边，不知觉的掏出早已洗净的桃核和巾帕，有些飘忽的握在手中摩挲着。
这会儿没了旁的事打扰，他整个心都安定下来，脑中又禁不住想起昨夜情形。
这狐狸一个小小精怪，竟有勇气……
他默默回想着芩娘子的威压，面上渐露出复杂神色，心下也不禁升起了一抹酸涩。
这小狐狸怕是被吓得四肢发软，却还能那样快的跑进院来，还……
谢泽说不清心中什么感觉，心疼、愧疚、酸涩、疼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觉。见怜芙如今这模样，就像有一只手紧紧抓住心脏一样。
从前他的心跳是稳重有力的，不像现在这样——明明心脏没有受伤，明明是同样的节奏，但却隐隐泛着酸疼。
谢泽满脑子都是疑惑，他心中好似有一团萦绕着朦胧白雾的东西，却摸不清道不明那是何物。
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好似隐隐有种感觉，散去了那团白雾，什么都变了。
……
谢泽心中思虑，也不觉时间过得多快，他此刻倒是颇为享受这宁静时刻，脑中还在捋着各色思绪，就这样静静坐到了月色爬上树梢。婢子将饭食送来，他下意识就拿小碗挑着菜肴，转头就想叫榻上的懒狐狸来吃食。
嘴唇微启，刚要开口，眼神瞥到那抹沉静白影，却又闭上了。
他不禁有些失笑，喃喃道：“……真是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道士X狐狸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