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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道士X狐狸妹妹 过了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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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青烟四起,不过眨眼之间,身着红衣的厉鬼便已消散在了眼前。
乌黑的招魂铃泛着一丝隐约的金光,叮铃掉落在地上。
一时间院中只闻房内赵月歌低低的哭声。
谢泽被她哭的头疼,只觉那声音像把小刀一般,直直的钻入耳孔,刺的他额角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他低沉的叹了口气,摸索着收起落在地上的招魂铃。顺着那声音慢慢走去,模糊的抬脚避开路障,才艰难的走到屋中。
“赵娘子莫要哭了。”他看着那坐在地上身形模糊的少女,忍着头脑发黑的昏沉,冷声说道。
又看向那紧闭的内门,微不可觉的带些凉意,“赵老爷也莫要再躲了,厉鬼已逝,从今以后也不必再长眠病榻了。”
赵月歌低低的哭声乍然而止,她几乎有些迷茫的睁开红肿的眼睛朝谢泽看去。
“琴奴……死了?”
她被谢泽宛如厉鬼般的样子吓了一跳,又急急的朝他确认:“谢大哥,琴奴这次是真的死了?”
谢泽眉头微蹙,眉眼愈发显出了冷意,良久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实在头晕,就快站不下去,抱着怀中的狐狸就坐在了外间的太师椅上,也不管身上的污糟,就想撕下衣摆当做包扎的绢布。
赵月歌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才缓过神来。抬眼就见谢泽的举动,她撑起有些发软的双腿,就朝他走去。
“……谢大哥。”她有些瑟缩,不敢看谢泽满身的血尘伤口。
她见到的谢泽从来都是干净清朗的,永远是沉着稳重的少年模样,一朝见到他这样狼狈的模样,心中那点少女绮思也有点淡去了。
但此番见到这些非寻常人间的场景,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地位、骄傲,在这样的妖鬼手段前,根本不值一提。情绪还陷在恐惧的漩涡里,一时也不见往日的骄纵形色。
谢泽懒得理她,纵然赵月歌是因芩娘子那番话气急攻心才出言叱骂,但确实是因为她,谢泽才差点被芩娘子打了个对穿,若能再等片刻,也不定会落到如此悲惨境地。
况且不提芩娘子同赵月歌有什么渊源,那声声辱骂的‘娼女’却是实打实的。她见到芩娘子时的惊恐神色,也不见得对父母的行径一无所知。
赵月歌察觉到谢泽的冷淡,她心中实在害怕,见了谢泽的漠然神色,下意识强牵起笑容就要去撕自己锦绣端丽的裙角,“谢大哥,用我的衣裳吧,会干净些……”
谢泽手下动作着,草草处理完伤口,又松了衣裳,撕出一片较为干净的里衣给兀自沉睡的狐狸包起来,待把怜芙胸腹处皮肉绽开的纵横伤口悉心包扎完,冷淡的视线才落到一旁牵着裙角已尴尬站立许久的赵月歌身上。
“赵娘子若有心,不若帮谢某去寻府上的大夫来。”
赵月歌尴尬的无处立足,夜色还黑着,院内的灯笼都灭了,她此刻是连门也不敢跨出一步去,生怕再冒出什么东西来害她丢了小命,只想留在谢泽身边。
她左思右想,想寻个什么话题掩饰自己的心思,脑中还迷茫着,嘴里已嗫嚅着问道:“……谢大哥方才说爹爹不用再长眠病榻……是什么意思……”
谢泽也不在意赵月歌这点小心思,这会将身上的血止住了,他脑中也逐渐清明起来。暗自回忆着这两日里打探的府上情形,闻言只是漫不经心的回道:“自然就是不用再称病闭门不出的意思。”
小厨房里好似还有几坛子黄酒,待他恢复些,得去寻了给怜芙擦拭伤口先。
赵月歌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只觉脑中一下好似坠入了混沌泥潭中,满是迷糊,她隐隐有了个猜测,却又不敢置信,有些急切的追问道:“……什么称病?”
谢泽心下微定,听到赵月歌这略显苍白的疑问,有些惊讶:“赵娘子还不明白?”
“我原先也以为赵老爷的梦魇怕是厉鬼所为,但方才见芩娘子所言,每每寻仇而来,必要玩弄人心,都要在清醒时下手,怎会让赵老爷昏睡于榻上?”
他看了一眼赵月歌愈发苍白的面容,心下纳闷到底是谁挨了芩娘子的毒打,怎的她看起来比他和怜芙这只病狐狸还要摇摇欲坠。
赵月歌心下渐沉,还是不敢相信,“那、那药……”
谢泽眨了眨眼睛,感觉眼前那昏黑好似淡去了些,正惦记着赶紧去小厨房偷那几坛黄酒,就听见赵月歌的话。
他心下纳闷,怜芙一只山野狐狸都能学会人言,怎的这赵娘子天生人身,却好似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还是轻叹了口气,耐心回道:“那药不过是凝神静气之效,陶姑与芩娘子私下勾结,怕是暗中将赵老爷的药私下换了,恨不能让赵老爷日夜清醒以待今日,怎会故意让赵老爷陷入昏睡。”
这赵老爷怕是窥见了什么,才称病闭门不出。前两日见到他所说的那番话,怕也是真假参半。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再要探究,也是天亮的事。他得赶紧将怜芙同他身上的伤口都处理一番。
万一这狐狸醒来,发现自己身上乌糟的一团,怕是又要嗷叫着骂他了。
他心下思忖至此,察觉眼前隐隐能见清了,忍着犯晕的感觉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赵月歌抬脚想追,瞥见院中那仿佛能将人吞噬其中的昏暗,又顿住了脚步。
……谢大哥约莫去扫尾了,她……她还是不要给谢大哥添乱好了。
*
谢泽迈出院门,就见地上躺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妇人。
他定睛一看,竟是陶姑。
陶姑面色发白,身子还被绳子束缚着,衣袖肚腹处都有大片血渍,露在外面的双手却不见什么伤口。
她面无表情的躺在地上,好似明白事成定局,已然放弃了挣扎。身侧还散落着几粒色泽死白的珠子。
谢泽脑中想到芩娘子的话,再见眼前场景,就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约莫是怜芙在此发现了陶姑身上的法器,猜到了与芩娘子该有什么干系,她一个无甚道行的山灵精怪,五感也比凡人更加敏感,这样近的距离,芩娘子的威压怕是将她吓的胆颤。
却还能硬生生将这法器扯断。
谢泽有些心疼的又看了看怀中狐狸血肉模糊的两只前足,他本是想着若能将鬼物处置了,怜芙正好能将陶姑带来当堂对质。若是不能,她也好借着这空档逃离赵府。
本是不想让她被波及而受到什么伤害,却没想到还是让她变成这般狼藉的模样。
陶姑见到院中缓步而出的谢泽,脸色微微一变,却又恢复了平静。双眼直愣的看向前方,也不理睬立在一旁的谢泽。
谢泽冷哼一声,艰难的从怀里摸出一张尚还完好的黄符,就着指尖还微热的鲜血涂改一番,冷笑着就贴在了陶姑身上。
这符除了他,谁也拿不下来。能让陶姑就着这姿势在这清醒的躺到天明。
谢泽惺惺作态,忍着头晕眼花,面上故意露出一个有些忧心的笑容,也忘了此刻满面血污,旁人看他也像是个厉鬼的事情。
他假意好心道:“待天亮了还要同陶姑问话呢,陶姑今夜早些休息。”
说罢看也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妇人,转身就缓缓朝着小厨房步去。
一路清风吹拂,林影静谧。
谢泽感受着怀中那虽微弱,但却缓缓有序跳动的着的节奏。
心下渐定,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好了。
从前怜芙到处勾他的衣服脖子,他还会嫌这狐狸不听话。见她咬什么东西,都要严厉训责一番。
现在感受着怀里难得沉静的那一团,心里却酸楚极了。
他轻轻对怀里那团说道:“以后你想勾破我几套衣衫都行。”
又怕那狐狸听不到,连忙又补上一句,“想咬什么都可以。”
快些醒来吧。
谢泽艰难的行到了小厨房,屋内漆黑,他也无灯笼烛火照明,不过好在他前两日里已记住了大部分的摆设,今夜倒也习惯了这样的昏黑,摸索着就朝印象中那地儿挪去。
手上摸到几坛泛着酒香的坛子,他面上也不禁松了口气。
谢泽一手狐狸一手坛子,艰难的又从小厨房摸了出来,这来回折腾下,纵使是才觉得好了许多,也不禁又白了面容,当下也没力气再回落脚的院里了。
小厨房地方有些偏,是赵府下人吃食的地儿。方才赵月歌院里对月而酌的,也都是上好的梨花春。这样浑浊的黄酒,约莫是哪位仆役私藏的。
绕过院落,就见一片将这地儿四面环绕的竹林。
月色倾洒,林间叶影,偶闻夜啼。
谢泽轻笑一声,语气满是沉静下来的宁静,“倒是好地。”
前方隐约能见一方檐角,谢泽往前步去,竟是一方缀着灯笼的亭台,若是白日里来看,倒别有一番雅趣。此时伴着昏黑树影,凄冷月色,倒有些吓人。
谢泽却心下微松,心下暗忖一声赵老爷倒是别有闲情。便有些缓慢的朝亭台走去。
他寻了个稍亮的地方坐下,将狐狸放到腿上,就抖着手去拍那酒坛子上的封泥。只听扑通一声,有些浓烈的酒味就冲进了他的鼻间。
谢泽掏出从小厨房顺走的干净帕子,借着月色沾了沾黄酒,就小心翼翼的朝腿上那乌黑一团拭去。
嘴里小声嘀咕着:“你可忍着点疼啊……”
谢泽睁大双眼,草草的擦拭了一番怜芙身上凝成一块的毛发,才小心的解开方才在赵老爷屋中给怜芙包扎的布帛,霎时一阵甜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微弱的月色下隐隐能见伤口的狰狞可怖,皮肉翻卷,四处纵横。大约是流了太多血,胸腹处绽开的皮肉边缘已微微泛白了。
他忍着眼鼻忽然蔓延上来的酸楚之意,轻轻擦拭着狐狸肚腹上的伤口。
“快些好起来啊,”他想如同往日一般严肃着面色吓她,却忍不住声音微抖,“……不然过了时节,就吃不到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