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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拨开 你倒是会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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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启眉心一簇,他显然没料到谢文择会说出这个答案。
北戎在大周西北部,气候严寒,不到十月便已风吹雪落,凛冽非常。两国边境重山相阻,百年间倒也相安无事。
但是与郢国之间却毫无屏障。北戎气候严寒,不宜侍农,民风又彪悍好斗,两国间时不时便起战事。
直至五十年前,郢国先皇忍无可忍,派大将军薛霖征讨,斩下皇子拓跋洪首级,向北退敌百十里,方作罢!
北戎原本生存环境已恶劣非常,此举无异于雪上加霜。
绝境之中竟翻越崇山险阻,来找大周庇护。
称臣于大周,在北方为大周牵制郢国,来换取物资及庇护。
夏启踱步至窗前,此时又飘飘洒洒些雪来,风一吹打个漩,便消散了。
谢文择侧身看着夏启的背影,还有风中打漩的雪花,语调似乎也在风中打漩。
“臣记得那年的雪比今年大多了,往外看一眼都晃得难受,好不容易等到天晴,积了几日的雪愣是一点没少,下一场雪又来了。”
他的声音飘飘扬扬,轻得似乎是那年的余音。
“那时我也站在窗前,看着一阵又一阵的雪,心想再晚也就是这几日了,大军得胜的消息就要送入上京,再多等一段时日,最晚不过是开春安清也要归来了,”他顿了好一会,声音更轻了,“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他的死讯,那年最冷的一个冬日,我独自站在城外等他归来。”
“所以陛下无论做什么,臣都会替陛下抗住朝中压力,为了安清,也为了义亲——”他猛地一顿,改口正色道,“也为了陛下和义亲王救得大周臣民!”
夏启睨他一眼,假装没计较,道:“顾二如今是何消息?”
“回陛下,如今顾二一行人在郊外一处别庄住着,臣已经派人盯住,一有动静就来禀报。”
“此时,我们有两件要紧事,其一找到王爷下落,要谋害王爷的是谁?其二盯住顾二,弄清楚北戎此番在大周所为究竟是独自谋划,还是合谋?”
夏启知道他说的合谋自然是郢国,如果真是与郢国合谋,那此番云皎遇害顾二定然参与其中。
二人于此事又谋划一番,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谢文择便开口道:“天色已晚,臣就不留陛下用晚饭了,义亲王突遭此事,身边不能离开人太久。”
这次夏启当即定眼看了谢文择许久,一字一顿道:“丞相啊丞相,如若你不是朕的人,朕定要除掉你。”
谢文择故作诧异,一副要纠正夏启的神态道:“臣生死都安清的人,陛下莫要说些让人误会的话,绕了安清的清梦,他可是看着臣呢!”
夏启脸色一黑,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甩袖离去。
宫内。
云皎渐渐从迷蒙混沌中挣扎出一点意识,坠崖时的情形逐渐清晰起来。记忆最后定格在马匹长嘶哀鸣,马车在空中分解,又一瞬间爆炸成为齑粉。
只是这个场面他分不清是最后一刻的记忆,还是垂死挣扎中自己虚幻出的场景。
他一瞬间恐惧起来,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用力一拽。
因用力太过,不甚跌了一下。
一瞬间全身撕裂般地疼,止不住发出细碎的哼咛。
而后,他蓦地松了一口气,一阵欢欣涌上心头。
“还好,他还活着!”
实质性的触感和疼痛,让五感迅速回笼。
刚回到现世中,便被一双手压制回床上。
只见那人双目猩红,喜色却怎么也压不住,又觉得喜色后忧色更重,直至那人开口说了好几句话,他还在固执打量着。
“太医!”他唤道,转身又对他说,“听话别动,让太医瞧瞧。”
“嗯,”云皎昏迷太久,从喉咙中带出来的一个字极轻极沙哑。
他循着夏启的眉目细细看着,一条又长又烫的感觉从心中划过,然后一下子笑出了声,带得伤口一阵疼,疼得猛吸了几口凉气。
夏启忙抬手在他的上空梭巡,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只得急道:“好端端得笑什么,仔细伤口疼。”
“笑劫后余生,笑见到陛下不再是梦里。”
夏启撩开他脸侧的长发,似是万分悔心:“怪朕,不该让你以身犯险。”
这时太医已到,行礼后便要上前为云皎诊脉。
这时,云皎猛地意识到什么,手腕下意识一缩,被夏启捉住,轻声哄道:“听话。”
自己昏迷了这么长时间,这脉早不知道号了多少次,恐怕他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自己已经醒来,他的神色还如此忧虑。
那太医倒是没有多言,知道:“回陛下,王爷已无大碍,细细养着便好。”
夏启应了一声,便让人都退下。
片刻后,本就安静的殿内,更是无一丝声响。
两人似乎在僵持的胶着着,谁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如何说出口。
夏启摩挲着他的脸颊脖颈,一眼不错地紧盯着他的双眸,良久才缓声道:“你原本是如何打算的?”
“哎,”云皎心想,“这是摊牌了?”
“你昏迷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有此一遭,你是不是等到——”夏启似是被哽住了,顿了一下才一字一顿道,“是不是等到死,也不会告诉我,你是直接死在我面前,还是不辞而别让我以为你还活着。”
夏启手上忽然使了劲,他不只是垂坐高堂的皇帝,年少时便跟着顾安清练武,因此十指带着一层茧。此时用力摩挲着云皎的皮肤,便带着粗糙的疼。
“你以为我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你是怎么想的?”夏启眸色沉沉,一只手卡在云皎的侧颈,似乎云皎只说一个是,他便要掐断他的脖颈。
“嗯?怎么不说话?”
“我没有。”云皎喉结在他手下滚动一下,哑声否认。
“没有,”夏启喃喃重复一遍,“你可知太医是如何说的?”
“说你中毒日久,早已根植体内,且中此毒痛苦非常,非常人所能忍,那一次——”夏启挺直的脊背似是支持不住接下来的话语一样伏在了云皎肩侧,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碰到伤口,“那一次在素食斋,是不是毒发?”
“你倒是好本事,还能撑着应付我。”
“你为何不说话,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安排我的?”
云皎感到侧颈一阵温热,心下一惊,一瞬后又满是酸涩。
他艰难地抬手抚摸着夏启的后背,那一团酸涩堵在喉咙里,好半天才组织出话语。
“我只是未想好该如何和陛下交代,不是故意瞒着陛下,”脖颈处一阵温热冲散一阵,丝毫未见收势,只得继续哄道,“我未见到陛下之前,确实未将此事放在心中,多活或少活一天对于我都无所谓。”
“可我后来见到了陛下,又暗暗对陛下产生的情愫,我便在乎了,便舍不得了,我便想陪陛下长命百岁。”
“还记得去年祭天求雨那天吗,陛下早早把我召进宫内,那日天还未亮,殿内烛光亮极了,陛下也好看极了,”云皎极艰难地侧过去,亲了一下夏启的发鬓,“从那天起,陛下在我心中便不一样了。”
他这一番自我剖白收效甚微,脖颈处的温热倒是没继续,但是云皎凭直觉感到夏启的情绪并不太好。
本着一哄到底的原则,轻声唤道:“陛下——”
只是“陛下”还未落下,便被伏在脖颈出的人吞下了半个音。
半响后,夏启轻喘了口气,在云皎的侧颈处摸了一把早已干了的泪渍,试图提起帝王的尊严,道:“怎么,朕觉得有些丢人。”
云皎听罢闷笑了好一会,吸了一口冷气道:“丢人也没旁人知道,但——”他歪头蹭了蹭还停留在侧颈的手,“我有些疼了——”
夏启愣了一下,表情难得有几分不自然,语气倒是十分平稳:“你倒是会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