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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河笑谈谣言起 ...

  •   子午大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走过,两个醉鬼勾肩搭背口中念念有词:“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哎哎哎,秦兄诗文造诣当今世上谁敢与之比肩,不要因一时际遇不平......嗝~秦兄,走走走,喝酒!”

      “好!喝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废文重武,穷途末路......”秦道宁话还没说完,被身旁之人紧紧捂住了口鼻,险些被闷死过去,他一通乱挠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喘上了气,“袁兄,你做什么?”

      “是皇家马车,你别乱嚷嚷,”袁如邵急忙再将他的嘴捂上,深怕他喝酒误事,祸从口出。

      “呜呜......怕......”秦道宁偏是要喊,偏是要闹......但看到马车从面前经过,车帘掀起里面是个半大的孩子,才央央收住了口,喊了又有何用,一个孩子懂什么:“喝酒,袁兄,我们喝酒去!”

      未澜放下了帘,犹自绷着脸,好一个秦道宁,好一个同进士出身,文采斐然有什么用,不知为官之道,迟早坑害了自己。

      阿蒙见主子从齐王府出来脸色就不太好,此时更是难看了些:“主子,是不是方才的醉鬼说了什么让您生气的话,要不要阿蒙去教训他一下。”

      未澜摇了摇头:“与我有何干系?只不过替他家人忧心,他如此愤世嫉俗口无遮拦,指不定哪天就惹祸上身,可怜他的妻小要无辜受累了……”

      虽然是还没发生的事,但主子忧心自然有她的道理,阿蒙不懂怎么宽慰人,只好乖乖坐在一侧,让自己少出些动静,以免惹主子烦心。

      “咕噜~”阿蒙的肚子不适时的喊了起来,她忙捂住,露出讪讪的笑。

      “饿了?”未澜娇俏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符合年龄的笑,“我也饿了,这一日里尽忙别人的事了,一口也没顾上吃,阿蒙交待一声,在馔玉楼停一下,吃完再去皇宫!”

      “好咧~”阿蒙欢喜得一塌糊涂,不过主子不喜人太跳脱,她只好纳住性子收敛些。

      犒劳完五脏庙,未澜和阿蒙才餍足地上了马车,一路乘着夜色往皇宫去。

      入宫门时已过了子时,当今陛下节俭立身,对自我要求甚严,皇宫内除了主道光亮如昼,其余通往各宫的大道上勉强视物而已。

      偶有偷腥的猫儿在灯火不明之处,弄些有的没的动静来,未澜跟在内侍身后,瞧着他一路走着,半点没有分神耽搁,心中委实佩服,未澜是个心大爱瞧热闹的,如果没有这个内侍在,她定要拨开层层叠叠的灌木,瞧瞧里面是怎样的光景……

      无奈这个内官是个怕事的……也罢!未澜刻意将脚下的步子放轻了些,别搅了人家的兴事。

      昭仁殿

      偏殿烛火已熄了大半,长河中毒未愈的样子还是要装的。

      谢过内官领路,这才推门迈入,见绿桐迎上来,抢先低声道:“郡主怎么样了?”

      绿桐略微宽着声道:“好些了,方才闹着肚子有点饿,御医嘱咐过她现在脾胃虚弱不堪受补,只喝了点粥水,现在已经睡着了。”

      绿桐看了看殿外的动静,见到未澜来如蒙大赦,轻声道:“表小姐,您总算来了,再不来郡主都快急疯了。”

      “既然郡主已经睡下了,今夜就让我在这陪着吧,你先去歇着,明日里有的是你忙的,”未澜用能让殿外可以听到的低声道。

      绿桐退了出去,看着门口守着的两位宫女,笑道:“两位姐姐辛苦,多亏了皇后娘娘体桖让两位姐姐来帮忙,现在郡主已经睡下,夜里还不知会不会折腾,我这肚子都饿了一天了,两位姐姐怕也是饿许久了吧,不妨我们先去食些,这里有表小姐还有阿蒙,尽够吩咐了,”说着又对阿蒙说道,“阿蒙,若是郡主醒了,记得唤我们。”

      阿蒙不甘不愿却又不知如何拒绝,还没等她拒绝,稍微高挑些的宫女开口了:“不妨事,我们一会就回来!”

      阿蒙呆呆地还想着如何拒绝,三人已经好得像一体般说笑着离开了,果然宫里人在欺凌呆傻之人时都格外齐心。

      听到外面动静远了,长河才将头从被褥间露出来:“你丫的,怎么去了这么久!”

      “饿了,路过馔玉楼时吃饱了回来的!”未澜的眼中闪了闪笑意,“知道你装病要真,肯定不敢吃些什么,特地从馔玉楼给你带回来水晶肴肉,炙鸡,还有一些点心。”

      长河颇为心急哪里顾得上吃:“辜久怎么样了?”

      “安心即可!他现在的气色比你可好多了。”未澜笑道。

      “如此就好!”长河听到她说了才安心下来,转头看了下放在圆桌之上的吃食,不禁皱起了眉头,“明知我心急,偏偏还要让我等!若是你饿了,这宫里还怕没吃的么,需要特地去馔玉楼吗?”

      “陛下说过食守时,食有节,食不语,乃三要事,我又岂敢在宫中拂逆了陛下去。”她这个小表姐是个直肠子,话要一句一句教她。

      “皇爷爷说过那么多话,我也没见你把每句都当作金科玉律,”长河道。

      “我去馔玉楼自然有我的缘由……对了,穗荣是怎么回事?”未澜忙问道。

      长河沉吟了片刻:“他欺辱辜久,我寻了别的由头打了他二十板子,旁人五十板子也挨得,不知他怎么就死了。穗景找我闹过,我给了她一大笔安置费,答应让她出府嫁人,也就这几天的事,谁知她想不开竟做出下毒之事!”

      “她家人都死了,她在大理寺自尽后不到一个时辰,父母小弟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全家都被杀了……”未澜语气不顺,面上难掩伤感。

      长河瞪大了凤眸:“都死了……竟连孩子都不放过!如此灭绝人性,一定是赵珣和赵轻羽干的!”

      未澜听了,没有说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们一定是知道穗景是我的人,便害死了她弟弟穗荣嫁祸给我,然后穗景气不过便要下毒害我,穗景自知逃不过就在大理寺畏罪自杀,赵珣为了斩草除根将穗景家人都杀了……好生歹毒啊!”长河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还不忘重重叹息一声表示感概。

      未澜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道:“赵珣已知晓你对辜久的心意了!”

      长河刚夹住一块水晶肴肉,正要往嘴里塞,吓得手一抖,肉跌落到桌案上,微微颤晃了下:“完了,他一定会用辜久威胁我,你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让他知道此事呢!”

      未澜听着有些傻眼,但她也懒得解释赵珣是如何知晓的:“他如今拿捏住了你,倒不会直接揭露了去,毕竟不管你承不承认,与你不过是面子上的损伤,陛下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去,但是辜久的命是难保了,从此他少了可以威胁的把柄,而你更是会彻底恨上他!所以他断然会好好利用辜久,让你对他唯命是从。”

      这次又换长河傻眼了:“可恶!”看我以后不生撕了他。”
      生撕?赵珣九曲玲珑心,不被他生撕就偷着乐吧,“以后面对赵珣之时,万事谨慎为好……”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说琯萦下毒之事,背后牵扯定然不简单,还是等一切有头绪之后,再与长河说个清楚。

      “就算为了辜久,我也只能忍他,你放心好了,只要他放聪明些,不要自找麻烦,我才懒得搭理他……”说着又觉得肚子在打鼓,索性连着几筷子将肉塞进了嘴里。

      未澜白了她一眼,突然一改方才的慵懒,变得正经起来:“赵珣的世子妃,你可相熟?”

      长河饿急了,塞得满嘴都是,还能挤出空来回话:“不熟……统共也没……见过几次。”

      待咽下,长河顺了顺气:“问她做什么?”

      “……她死了!”

      “我听说了,听阿蒙说了些,方才又听宫女们议论……她的尸体在大理寺丢了!”

      “大理寺戒备森严如何能丢?”未澜一副不信的样子。

      长河吁了一口气,居然还有未澜不知的时候,心里顿时得意起来:“她们说我那个嫂子身上没一处能看的……都是虐痕!被打得狠了,赵珣就是表面温煦,实则是个粗暴之人,动辄打骂鞭笞,简直是枉为人夫!我看他不止枉为人夫更是枉为人!他们怀疑是赵珣怕丑事外扬,故而去偷了尸体……”

      未澜却是不信的,但她也没必要替赵珣辩解,便继续问道:“可我也时不时去齐王府,怎么之前没听过此事?”

      “我及笄之前一直待在宫中,出宫便是去姨丈府上,齐王府我也甚少回,府上的丫鬟小厮估计觉得我不算个正主,竟也没人同我讲!我这段时间待在府中,却也偶有听说他们感情并不甚好,赵珣时时睡在书房,倒是前几日回了落霞院,听丫鬟说院中传出了哭声,不知因何而哭……”长河说着露出狎然一笑,颇值得玩味。

      “你是个正经郡主,怎的对别人夫妻屋内之事这么津津乐道,以后别说了,叫别人听到了笑话!”未澜本来想破口大骂的,但还是忍住了,把想骂的话润色过,以一种优雅的姿态说了出来,虽然她的内心并不优雅,甚至可以想象他们争吵哭泣的内容……一个珍爱妻子的丈夫,发现妻子外头有人,妻子哭得梨花带雨,丈夫不堪面对,巴掌将将落下,却狠狠抽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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