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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月夜谈初定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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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煌煌的夜色中,一辆皇家马车打破了沉寂,驶出了宫墙,融入无边的闹市中。
今夜闹市人格外得多,也格外得纷杂,未澜撩起帘帏看向马车外,隐隐觉得有些不寻常的地方:“红楉,你不必与我一起去齐王府了,回府告知一下父亲,说我这几日留在宫中照顾郡主,待她身体恢复些再回去。还有今夜有些反常,你派人去打探一下。”
“是,主子!”马车停了下来,红楉蹬蹬下了马车,目送他们离去,才往身后的人群中走去。
齐王府中。
晚秋露意深浓,凤栖树上日渐凋零,一阵风起,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枯叶辗转飘零,随风而去。夜凉如水,未澜裹紧了身上的水雾色雪梅暗纹蜀锦披风,心中暗暗纳闷着,不过让阿蒙去偷个人,怎么去了这么久!
瞧这夜色,戌时应该过了,该是亥时了。这一日里来回奔波到现在肚子还是空的,饿得有些腿软,未澜是个不愿麻烦别人的人,风栖苑的丫鬟们好不容易能免于长河的折腾,得空半日,还是让她们好好歇一歇。
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两人停在了凤栖苑外,是阿蒙还有黎战......
赵珣还没进来,看偏院中还有几个丫鬟吃着瓜子谈笑风生,对她们道:“我与未澜小姐有话说,你们暂且退下,只是这嘴要牢些,莫要乱说污了未澜小姐的声名,就算我不拿你们问事,郡主的脾性你们也是知道的,说了她的人,万万没有好果子吃!”
“是,世子!”
未澜听到几个清脆的应答声,之后是一些凌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白日里见到的身影迎风走来,霜白色云锦衣裳笼在月光下,白衣翩飞,宛若九天谪仙误坠凡尘。
未澜心神一荡,只眨眼间便恢复如常,他此刻来做什么?让阿蒙去偷辜久,居然惊动了赵珣,她做事越来越不牢靠了。
未澜心知他此时出现,定然没什么好事,稍稍施礼:“世子,万安!”
赵珣瞧着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换下那副清冷的表情,笑容微微绽开道:“今日我见表小姐三次了吧,一日三见真真是有缘得很!”
这就叫有缘?陆府门前担着甜水叫卖的大爷,未澜每每出府都能看到他,偶尔还会在他那买上几碗,甜腻适中,香滑润口,解馋最是受用,一想到甜水这肚子又不争气地闹了起来。
“世子有何事?”未澜只想赶快打发了他去。
“表小姐见过郡主了,想必已经知道郡主身中何毒,此毒乃是南疆特有的鸩羽银针,掺入雪顶银针中,肉眼根本无法辨别。听说那盒雪顶银针是由轻羽院中的一个小奴送过给郡主的,那个小奴叫什么呢?辜久对吧?”
如果长河在肯定是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只可惜她不在,这厢要自己粉墨登场,未澜心中很是不情愿。
“雪顶银针是轻羽小姐外出游历时带回的,焉知不是她被欺凌惨了,心生歹毒要毒害长河,听闻已经拿住了凶手,不知道大理寺可让那个婢女开口了吗?世子,您说一个小小的婢女跟郡主有何愁怨,何至于到下毒这步。”未澜态度虽然恭敬,言辞却犀利得很。
赵珣抿嘴一笑,小丫头现在跋扈得很,她在旁人面前还装作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在自己面前装都懒得装了。
“放心!我没有打算动辜久。”赵珣话语间总是带着暖人的浅笑,能融冬日初雪,散夜色清寒,但他的话却如寒冰利刃一般,伤人心肺,“不过总要给皇上一个交代,轻羽院中那个唤穗景的丫鬟,在她床铺砖石下发现了剩余的鸩羽银针,一个奴仆若是不懂得护主,留着也无用!”
穗景是长河安置在轻羽身边的人,这几年轻羽到过哪见过什么人,长河都一清二楚,穗景不是个聪明的人,这些年马脚露得差不多了,未澜奇怪为何轻羽一直没打发了她去,原来是替她安排好了死路。
“就凭着砖石下面的鸩羽银针就能定人罪责?万一是遭人陷害呢?还是大理寺只要有人伏法,可以跟上头交待,便可草草了事!”未澜冷声道,“穗景死了!真凶是谁不重要,真相是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吗?一个奴婢死了,你知可以保全多少人吗?你以为只有物证吗?便是人证都已经备好,穗景的弟弟穗荣在王府役事房做事,前几日因为得罪了郡主被罚了板子,还没抬回屋就断了气,这是穗景杀害郡主的动机!至于鸩羽银针的来处,药司局的一个小吏已俯首认罪,承认穗景重金买了南疆的鸩羽银针……布局如此周密,我是自叹弗如!惹不起,惹不起啊......”
赵珣摊开手,晃了晃宽袖下摆,而后负手而立,一派闲适散人的模样。
未澜嗤笑了声:“世子和轻羽小姐想置身事外,怕是不能,郡主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穗景所为,她也是轻羽院中之人,现在穗景已死,难保郡主不会把这笔账算到轻羽小姐的头上!世子今日来此目的,就是想平息此事,废话你也说了一箩筐了,想让郡主放过赵轻羽,凭什么?”
赵珣轻声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怅然的模样,继续道:“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喜欢上鄙奴不会有人知晓,可是一旦动心,是藏不住的!血苍王见血凶性必露,不一尝血腥绝不罢休,为何会突然转而攻击郡主,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长河掌心的伤好几日才好吧!”
未澜静静听他说完,面上的表情未有多大变化:“你是在威胁郡主?”
“不是,我在威胁你!”赵珣笑得如春风化雨,但言语中不知藏了多少刀,“如果郡主知道辜久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安排……”
未澜的目光冷冷对上赵珣的盈着一汪和煦浓笑的眸子。
“郡主乃是我的妹妹,她若是有损,于我有何益处?倒是表小姐,我很想看看郡主得知真相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一定十分精彩。”
“世子,大可以一试!”
赵珣敛了敛笑意:“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难道不知吗?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我撞破的事,哪件与郡主说过?”
“你什么意思?”未澜斜睨着眼望向赵珣,很多时候她都看不懂面前这个温润而泽之人,未澜是有些把柄在他手上的,此前他一不要挟,二不揭穿,就像套着一个松松的脖圈在未澜的颈间,平时没什么感觉,可不知哪天他就拉紧了手中拽着的绳子,逃是可以,但要扯掉身上的羊皮,本来面目就暴露无疑了。
赵珣抬眼看了下月光,今夜月色很透亮,他喜欢这样肃萧的夜,可以藏尽心中无限事,他晃神了片刻才定下思绪来。
“我知道你从来只想做个局外人,看别人斗个你死我活,不想招惹任何祸事。但这次不能了,我要你帮我......”
未澜光是听到帮这个字就觉得累,她忙推却道:“别了,我不过是个孩子,对任何事都一窍不通,帮不了世子什么,世子还是去威胁郡主吧!”
看未澜不上道,赵珣也不生气,只在那一个劲儿笑。
未澜想了想:“那些事世子尽管到郡主面前说去,于我并没有多大的损伤,大不了此后不与郡主往来,我还乐得清静。”
“表小姐不在乎郡主,难道也不在乎你的长姐吗?这雪顶银针陆大小姐也有一份。”
这回有些惊到未澜了:“我姐姐也有?到底怎么回事?”
赵珣道:“因为此事轻羽还未办全,所以也没必要去跟办案的人说,轻羽此次归来一共备下四份雪顶银针,分别是送给父王、郡主、陆大小姐和赵珩!赵珩今日才回来,她本想待他府上忙过这一阵再送去。陆大小姐是做新婚贺礼送去的,我已经让黎战要回来了。父王在西境,这盒雪顶银针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喝上,但这四盒雪顶银针都被下了毒。”
“郡主中毒之时,我刚从馔玉楼回来,轻羽知晓郡主是因为雪顶银针中了毒,放心不下已经赠出去的一盒,我便让黎战去找陆大小姐讨回来。放心!没有惊动新郎还有其他人,黎战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赵珣看出了未澜的顾忌,直接道。
“大理寺着轻羽去问话,轻羽自然没说出这些事,只说让穗景拿其中一盒送给郡主!最后大理寺定案,穗景因弟之死,暗中下毒,毒害郡主!其他三盒雪顶银针只字未提,药司局说的毒量也正好是郡主那盒和穗景屋内的。若真是穗景下的毒,为何其他三盒皆有此毒,如若不是她下的毒,为何她要承认,并且这人证物证俱全,到底是谁处心积虑做这么一件事……”
“他们是为了隐藏真正下毒之人!”
“下毒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是杀人,这未免太舍近求远了!想要毒害医术高明的陆浅荆,根本是徒然无用!下在不知何时会开封,不知何人品的雪顶银针中,还有随时被识破的可能,当真是要杀人吗?”未澜疑道。
赵珣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未澜继续道:“还是他的目标在这四人中,其他人不过是无故受累!不管他的目标是谁,想要杀人不会用这种笨方法!还是下毒之人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种取人性命的毒,为何穗景偏偏要选鸩羽银针,此毒难求不说,还留下把柄......我想她只不过是背后之人仓促间推出来顶罪的!”赵珣看了她一眼,学着她不紧不慢道。
“看来世子已有高见?”
赵珣忙一摊手:“高见自然是有的,但我想看看能与我合作之人有没有高见!”
未澜冷笑道:“我从来不想与世子合作,这高见自然没有,世子说完了吗?说完我还有事要办......”
“我与你推心置腹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拒我于万里之外,好歹缩一些距离,变成千里之外吧,”赵珣急道。
未澜不屑道:“此事我知晓了,至于合作还是算了!琯萦郡主之死是你的事,陆浅荆是我的事,我们各行其是,各自安好!”
说完便出了凤栖苑,既然赵珣已经知晓辜久的身份,她直接去清风院即可,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鸩羽银针南疆秘府毒药,这毒应该是琯萦下的,她刺杀赵珩之事若是被压下,毒杀郡主之事,总不能轻易揭过......只是为什么如此凑巧是下在送给这四人的雪顶银针中,那如果不是凑巧呢?她到底想要告诉世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