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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郡主芳心许鄙奴 未澜遭遇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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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凤仪天下,正陪着陛下一同宴饮群臣。所幸昭仁殿中宫人知晓未澜,不曾阻拦,直接将她带到偏殿前,然后见了鬼一般的消失在了未澜的面前。
不用想也知鬼是谁,未澜推门而入,沉着面目看着殿内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不知所谓让人见了就跑的‘恶鬼’。
长河猛一听人进来,痛苦的面目将将演了出来,才看清来人,霎时又收了回去:“怎么是你?”
“区区毒药居然没将你毒死!”
“区区毒药如果要了我的命,那我这个长河郡主也太儿戏了吧!”她麻溜儿起身,信步走到未澜面前,笑得甚欢,“先前不管如何求着你也不来宫中,今日担心我了?”
“毒都用上了,对自己下手挺重的,”郡主的吃食虽不及皇宫内院查验那般严苛,但有绿桐在,怎么可能连毒都发现不了,除非我们这位郡主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来。
她突然笑得没有那么轻松了,眼神有些闪烁:“难得抓住赵轻羽的把柄,不多加利用,怎泄我心头之恨?”
“为了对付赵轻羽?中毒这种苦肉计都演上了,却不能做实她的罪名,何苦来哉?”未澜狐疑道。
长河却好像很满意,旋着步子,拉着她一同坐下。
“听说赵轻羽拿一个婢女出来顶罪了,看到没有?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什么侠肝义胆、敢做敢当,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在我面前装什么大仁大义,本郡主小试牛刀,怎么样?她那虚假之面不就立时揭了开,”长河轩轩甚得道。
“她和赵珣还有躲在阴沟里的那个女人,骨子里都是留着一样肮脏的血!我母亲宽厚仁慈,容她和赵珣认祖归宗,回齐王府享受无尽荣华。结果呢?我母亲死了……死于非命,可害死她的人至今逍遥快活。”长河每每提到轻羽的母亲,都目露凶光嚼穿龈血。
未澜知道她此刻听不进任何话,只得待她静下:“当年的事,我们还差一个真相......定会给姨母一个交代!”
“真相?”长河笑得有些癫了,“未澜,真相还重要吗?我母亲看不到了,她看不到!”
“看得到!她看得到!”未澜将她抱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得脸颊,手边突然有一点湿润之感,未澜将手慢慢移下,温柔拍了拍她的背,“姨母不会白死!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不会让他们死,死太过轻巧了,我要让他们活着受尽凌|辱,让世人把他们踩在脚下!”
这些年她半疯半癫成了人人惧怕的混世魔王……再也没有人和善地规劝她了!那些疼爱和宠溺无一不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歉疚,有谁会真正在乎她的感受,了解她内心的渴望呢?
未澜于心不忍,她怕无穷的恨意影响了长河的判断:“我听阿蒙说,那盒雪顶银针是轻羽院中那个叫辜久的小奴送到你院中的,为何你只怀疑赵轻羽,却不怀疑这个小奴?”
长河抹去眼角的泪痕,眉头狠狠皱了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关那小奴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辜久也有嫌疑,之前你那么折磨他,他怀恨在心暗中下毒也不无可能,”未澜小心试探道。
长河的脸色一下子灰了:“不要胡说,那小奴他怎么敢!”
“还是我们长河不管辜久有没有下毒,都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还要佯装中毒为他求得乌金丸!”
“你……休要乱说!”长河脸色急了,眼尾不知是方才哭红了,还是别的缘由。
“辜久痨病身弱,原本就没几年好活,这半年被你折腾只剩一口气将将吊着,”未澜轻咳了两声,“如果你要对付赵轻羽,那盒雪顶银针已是证据,你根本无需饮下,只要再稍加布局,她根本百口莫辩!”
“现在你中了毒,急火火让绿桐她们陪你进了宫,一不设局,二不追查,还说这次是难得对付赵轻羽的好时机,我看你根本不想对付她!怕是只想要乌金丸……”未澜一针见血道。
偏殿陷入无边的沉寂中,只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久久之后,长河才苦笑了一声,叹气道:“我早知瞒不住你,只是怕你骂我。”她耷拉着脑袋,软软地靠在未澜身上,有些无力。
未澜偏过头,故作气愤道:“你佯装中毒,骗皇上给你乌金丸就为给他续命?万一真是他给你下的毒呢?你还要救他吗?”
“不管这毒是不是他下的,我都会救他性命,”只可惜长河看不到自己透着傻气的面目,她也不知道现在这幅温柔模样有多让人欢喜。
“是我耳朵坏了还是你脑子坏了?”未澜面露难以置信的模样。
长河缩了缩脑袋自知理亏,难得的不反嘴,心中却有些委屈:“他落得今日这般都是我害的,他恨我,我不怪他!可是我不想他死,我想让他活着继续恨我,这样我心里才痛快!”
当真是脑子坏了!
那个痨病鬼未澜见过许多次,枯瘦的身材,面如死灰,风一吹就倒,怕是用力摇晃两下,骨头都能折断了去,总是低垂着眸子,不敢看,不敢吱声,他的眸色昏浊,泛着淡淡青色的光,右额之上受过黥面之刑,是两道青獠的螭纹。
辜久是一个鄙奴,半年前被带入齐王府,在东越鄙奴只可借用不能买卖,统归罪人阎。
鄙奴是祸国殃民罪大恶极之人的亲属子嗣,他们只能苟活在罪人阎,如牲畜一般,就连勾栏瓦舍的妓子们都瞧他们不起,至少妓子们还能有选择路的机会,而鄙奴却只能烂在那个恶臭之地,连称之为人都不配。
他们脖子套了一个宽宽的铁环,连着两根很短的玄铁链将手腕处扣住悬于胸前,手臂永远无法伸直或是放下。
尧都里最肮脏的活都会拉鄙奴来做,他们会二话不说跳进臭不可闻的粪坑清通粪道,年幼的鄙奴会被用来诱捕野兽,还有用鄙奴做药人,尝试药性和毒性……任何脏污折损人命之事都由鄙奴来做。
他们被圈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污水道旁……那里面是什么景象,未澜此生都不愿再进去一次,是她毕生的噩梦,临恶水而居,与蝇蛆为伴,慢慢在那里一寸寸腐烂。
每个鄙奴都会登记造册,就连死了之后的尸骨也要扔回罪人阎,因为据传没有一片肉一块骨可以在那里留存。
轻羽院中的人因为长河的针对,早就跑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个年纪小不经事的,还有一个名唤穗景的,是轻羽的贴身丫鬟,院中实在缺人,穗景向府中主事闹了许多次。
役事房主事怕无法与郡主交代,便私作主张去罪人阎带回这个鄙奴。
长河闻此大力赏了役事房主事,让一个低贱的鄙奴去清风院伺候赵轻羽,真真是高啊,解气!还有什么比羞辱赵轻羽更让她快活的事呢!看着清高孤傲的赵轻羽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想想便觉得此事办得太漂亮了。
但长河怎么都没想到,赵轻羽欣然接受了这个鄙奴,对他照顾有加,那活菩萨的光真的是耀得长河睁不开眼,这辜久也是分外没眼力见,别人给他点清汤寡水,他就甘愿把命给她。
这厢气煞了长河,轻羽护着辜久,她就想方设法去害他。
偏偏这个辜久没有半点羞耻心,没有半点风骨,别人折辱他,他听不懂,别人辱骂他,他不在乎,别人坑害他,他不计较……
赏他半块肥肉,脸上笑得像开花了般,好像那半块肥肉是天大的恩赐般,竟小心翼翼地捧着,舍不得一口吞下。
他手脚不便,长河却罚他抄书,辜久大字不识一个,写的根本不能称之为字,写不好便要受一藤条,小半日下来身上横七竖八都是伤口,辜久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他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辜久!
这半年来长河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却在不知不觉中上了瘾!待她惊觉之后,她怕极了,也恨极了,她只想证明自己不在乎,更为变本加厉地打骂辜久。
最为过火的是前几日,她宴请众人,当众戏耍辜久,让他斗驯养的血苍王,巨鹰险些掏出了辜久的心脏,幸得轻羽拼死护在他身前。
诸家夫人小姐皆满脸鄙夷地望着轻羽,从此轻羽成为整个尧都的笑柄,都在传她和一个鄙奴暗中苟且。一个王府小姐和鄙奴的传闻,不消片刻便传遍了整个尧都,众人像避蛇鼠毒蝎一般躲开轻羽,当初那些慕名之人,无不喟叹自己眼瞎。
毁了赵轻羽孤高的名声,长河拍手称快了好几日,可后来就快乐不起来了,她发现自己病了,得了要命的病,她嫉妒轻羽,想把辜久留在身边……
看他笨呼呼驯从的模样,看他鼓着嘴,吃她精心准备却佯装吃不下的美食珍馐,看他不知者无畏爬上凤栖树给她捡风筝,踏断了树枝,被罚板子时才知自己被耍弄的表情……想看他……每时每刻,想到发疯,渴望到发疯,看到赵轻羽守着他,她恨不得将赵轻羽赶出去,远离他的身边。
可是赵轻羽才是他心尖上的人,她不过是个恶毒手段凶残,将他害得遍体鳞伤的刽子手。
他就要死了,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皆由长河所赐,新伤旧伤伤上加伤,从来没有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