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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子轻巧道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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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红楉一同上来吧!”此话出自赵珣之口。
未澜心中略一动容,先有馔玉楼之事,若再有她和刚丧妻的赵珣世子独处一辆马车之事传扬出去,她陆二小姐原本不堪一击名声怕是又要碎了一地,即使她不在乎,但能少些的流言蜚语又何乐而不为!
待阿蒙和红楉入了马车之后,赵珣却寂然不动,她们两人谁也不敢坐到世子身侧,三人挤在一边又着实紧得慌,未澜只得挪身到正坐,华锦云垫十分柔滑厚实,竟还是温热的,座下安置了暖炉,这赵珣莫不是有心将这舒适之处让与自己?呵呵......果然如长河所言,伪善!
赵珣嘴角笑意一直没有散去,他侧身拿过桌案旁的食盒,小心打开,端出一碟精致的吃食:“今日这一桩桩事接踵而来,你一定没来得及吃些东西,这糕点,”我……
他顿了片刻继续道,“你先尝尝,可还喜欢?”
赵珣的奴性是生到了骨子里,总想着讨好旁人,长河对他再多苛待,他仍竭力讨好,顺带讨好与长河亲近之人。
不过他当真好兴致,这会还有心思管别人食否?这般无所挂碍的模样,未澜还以死的不是他的世子妃,中毒的不是他的妹妹。
饶是如此想,未澜却不会宣之于口。
她外后缩了缩,露出弯弯的笑,一副万分感激的模样,口中的话却无不恶意:“我倒是想吃,但白日里看到那么血肉模糊的场面,那股血腥之气让人反胃,实在难以下咽。”
原本阿蒙眼中一直闪着光,还咽下一口口水,听到未澜如是说,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个糕点与自己无缘了。
赵珣递出的手微不可查的滞了一下,慢慢收回将玉盘放在桌案上,面上仍是春风和煦的笑:“是我思虑不周!”
未澜以为方才的话任谁听了都会不适,可是赵珣似乎坦然得很,也不知是故作心大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马车四平八稳地驶着,离那地方越近,越是生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竭力转移思绪,一不小心将目光落在赵珣身上。
目光略微下移落在他的脖颈处,肤色白皙倒没有不堪入目的痕迹,乍想起琯萦脖间印记,突然脑海中钻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耳鬓厮磨,轻啄揉搓……龌龊至极!俗劣至极!瑕秽至极!!!
她今日下午已发现琯萦身上的爱痕不正常,她身上的痕迹浓淡交错,形似碎桃花,是一种钟情毒......名字甚是拗口,如何都想不起来了,那毒颇是阴诡,为求一世一双人,将对方身体禁锢,若是爱侣行不忠之事便会化骨而亡,如此说来是琯萦对他不忠,才至他……
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曾经的缱绻蜜意都不作数了吗?到底是怎样狠心之人,才能让他对自己妻子……做出那样的事来!
不过这么多年来看得还少吗?丈夫将不贞的妻子沉塘,或是乱棍打死,更有甚者直接将妻子活烹了去,手段极其恶毒,他们从不在乎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只在乎如何拾起自己扫地的尊严,人命终究难抵他们的颜面。
又是一阵沉寂。
马车外的夜色已经沉了下来,车内的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人影绰约,赵珣的脸逆着光,昏黄的柔色晕在他的侧脸融进了他的浅笑中,更平添了一股诡异之气。
深秋的风卷着寒气透过马车的缝隙无孔不入,未澜衣衫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心就是凉的,现在更是凉得彻底!她的披风方才交给红楉,被她收起放在马车外面了,此刻叫停马车也实在不便。
赵珣瞥见她冷得发抖,只淡淡一笑,将身旁的青色鹤氅拿起披在了自己身上:“天气渐寒,还好我早有准备。”
未澜白眼翻了一半,却感觉披上鹤氅他的身躯正好挡住了风口,周身翎羽翩飞,清冷出尘,他看上去面目很淡,动作并不刻意,若不是少了些拂面的冷风,根本不明他的举动。
未澜心下一暖,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一暖,脑就容易热,又或许是刚刚被风吹坏了脑子,竟失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琯萦郡主死了,你心中当真一丝无愧吗?”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问,想听到什么回答?一切不都是她亲眼所见吗?
“我让她去的!”赵珣伸出了修长的五指,指节根根分明,细细演示着动作,“就是用这只手,了结她的性命。”
未澜的表情僵住了,她想过赵珣会如何说,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虽然她一清二楚!没错!她亲眼见到赵珣的身影从屋檐上一闪而过,亲眼看到如冷箭一般的‘凰心’插|入了琯萦的胸口,正是时苑从馔玉楼飞身而下的那一瞬间,他快到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未澜瞪大了眼睛,有些口吃道:“珣世子……你……你吓到我了!”
在一旁的红楉和阿蒙噤了声,面面相觑,红楉脸色吓得铁青,而后两人很一致往后缩了缩,大有一种听了要命之事,深怕被灭口的感觉。
“世子,你对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宣扬出去?”未澜定了定神道。
空气中弥漫的果香浓郁到极点,让人有些晕晕沉沉。
“怕?”赵珣笑了开,原本温柔的眸色充满了猩红,变得鬼气森森惊悚恫吓,眼中的无尽恨意倾泄而出难以掩藏,“有人不想她的死闹大,我偏偏不如他们的意,就让她死得轰轰烈烈,再也瞒不住!如此才有趣......”
红楉和阿蒙有些懵。
未澜却有些清醒了。
谈话间马车已到了皇城脚下,红楉阿蒙刚要起身先下,却被赵珣拦住了,他略过长衫拉过身上披着的鹤氅先行下了马车。
待他出去了之后,马车之中的人才略略松了半口气。
阿蒙在下马车之前还瞥了一眼搁在桌案上玉盘里的糕点,心中分外可惜。
未澜在踏出来的那一刻凝住了半步,巍峨森然的宫墙矗立在眼前,扯开了一幅幅血腥的画面……未澜仰头看着眼前的城墙,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厌烦,她讨厌果香,若是果香中再夹杂着血腥之气,真真是索命的味道。
从齐王世子的马车里下来一个不太面熟的小姑娘,赶在宫禁前回皇宫的内侍们不敢明目张胆瞧过来 ,却也在悄悄打量。珣世子妃之事没有小半日已传遍了整个尧都,此时他领着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来到宫中,既然能同乘一辆马车,那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赵珣回首看了未澜一眼,睫毛半垂下微微颤动了几下,幽幽道:“冷吗?抖这么厉害?”
阿蒙听到他这般说,忙将披风盖在未澜的肩上:“主子,这下可好点?”
“不冷……不冷了,好多了。”未澜拉过披风,微微侧过头看了阿蒙一眼。
赵珣神色一松,转过身去好像看见了什么人,上前几步拦住了行色匆匆的内侍:“孟中官,巧得很!这位是陆尚书之女,听说长河郡主身有不适,特来宫中一见。还劳孟中官带她去皇后娘娘处!”
那个孟中官先是一愣,看了眼珣世子身后的小姑子,眉眼间确是像!太像了!登时换了一个面目:“原来竟是陆尚书的女儿,我说怎么如此温婉不俗呢,想必是陆大人家的二小姐吧?”见珣世子点了点头,孟中官说得更起劲了,“二小姐早几年可日日出入宫内呢,只是这几年不怎么见她来了,老奴一时眼松,竟险些慢待了二小姐。”
“陆二小姐未得宣令,怕是进不了后宫吧!”赵珣刚刚夸的海口不过是将她诓来,真到了宫门前还是要按照规矩行事,不过他们声音不大,传不到未澜她们的耳中。
“别人自然不行,陆二小姐与旁人不同,她有陛下亲赐的御令,让她时时进宫陪伴……郡主,”孟中官话头稍稍顿了一下,若不是有心之人怕是很难察觉其中的玄差来,“郡主及笄礼时,陛下还曾提起陆二小姐!说她们从小亲厚,将来一同议亲做个伴,有个能摸得准郡主性子之人陪着,郡主在夫家也能更顺心些。”
“如此......陛下素来疼爱郡主,所思所虑定然周到妥帖,郡主和陆二小姐都是深受皇恩之人,福气得很!”赵珣温和笑道。
回过头对着未澜一挑眉龇牙咧嘴笑了笑,甚是挑衅。
未澜看着他这神色,只觉得没什么好事,袖下的拳头暗暗握紧了,却不好发作,只得由着他挤眉弄眼。
入了宫墙,赵珣便与她们分道而行,他要先行去面圣。孟中官在前面走着,未澜她们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
“主子,珣世子方才说的什么意思?珣世子妃真的是他杀的吗?”红楉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起赵珣的笑只觉得阴森恐怖。
“他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要不要传出去,郡主那么讨厌赵珣,说不定此事可以狠狠打击他一下!”
未澜步子顿了一下,见孟中官回头来看,又加快了步伐,低声和红楉她们说道:“既然他敢说,便是有恃无恐,此事说出去于我们半点益处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只管静观其变就好!”
重重宫墙还如七年前一样斑驳嶙峋,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有的痕迹可以长存,有的痕迹却早已付之一炬销毁如烟了。
昭仁殿不似当年记忆中的灯火辉煌,夜幕像是一头猛兽似乎要吞下眼前的宫殿,嚼碎囫囵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