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识》柴柴不入白

40、转折（四） 咱俩可真是

　　李煜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他看了眼手机，已经离开他父亲那里有一会了，却没接到一个电话问问他怎么不回去？
　　他叹了口气，明明已经看透了，怎么内心却还是会有期待？像个傻子。
　　到了站，他没急着回去，找了馆子吃了些东西，才回了家。到家后洗漱一番，直接上床躺平了。
　　放空了一会，李煜想起包里的钱，又起身将钱拿出来，敲了敲他母亲的房门。
　　“妈，今天爸给了我5千的红包，我放客厅桌上。明天存卡上吧。”
　　他听见母亲脚掌重重的落地声，赶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就这么打发你？他还有没有良心？他给你你就收？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你是他儿子啊，你跟他闹，他能怎么你？你怎么就不能硬气些呢？”李煜的母亲打不开门，便隔着门呵斥着。
　　李煜趴在床上，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糟透了。他想砸了自己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他想打开门和母亲吵一架，他想跑出去大喊，他想发疯！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发泄的方式想了一遍，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妈，我自己也能赚钱。咱也不差他这些钱，你跟我撒这气也没意义，回去睡吧，我头疼。”李煜打开门，瘫软地倚靠着门框，整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
　　“妈这也是心疼你，我要他什么钱？他的钱给你是理所应当的，有他这么对儿子的吗？”大致是看出儿子心累的模样，李母的语调也低缓下来。
　　“心疼我就让我多睡会，大过年的，咱俩别为这些事闹心。我关门了啊，你早点睡。”李煜这么说完，李母按耐着脾气只能点点头。
　　李煜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他环视着自己的房间，这栋老房子已经陪伴李煜二十多年了。父母离异后，他便和母亲留在这房子里生活。这里有着童年时候一家三口温馨和睦的记忆，也有着父母争执，支离破碎的记忆。承载了太多，负担的太多。
　　他想等毕业了工作稳定，便把这房子卖了，带母亲去他以后工作的地方定居。他想着可以先不谈朋友，先不结婚，先攒个十年八年的钱，等三十五岁以后再说。他想着或许自己这辈子就孤独终老，陪着母亲一辈子算了。
　　他不合时宜地又想到了和管栎对话的那个晚上。爱情太过奢侈了，他没有丰厚的物质，也没有充足的精神去面对它。随缘吧，李煜心想。
　　他打开手机，已经过了凌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是他却仍带着过去的气息，无力爬行，爬向未来每一个未知的一天。他想给自己打打气，调整一下心态，便发了一条微博状态：“我要抱着旺仔大礼包过好每一天，明年一定旺，旺旺！”
　　发送出去，李煜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文字，念道“旺旺”时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发个状态，这文字还带上音效了？李煜心里嘲笑自己像是一条狗。不对，是忠犬！他在心里更正道。
　　李煜退出主页，看见消息栏里冒出一条红点。是谁这么晚了还给他发信息？管栎？李煜心里一惊。他有些紧张和期待的点开信息栏。
　　黎程！李煜有些意外。
　　“抱着旺仔大礼包真的有用吗？”他看着黎程的回复，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他紧着便回复一条“有用，亲测有效。”
　　“那我明天也去买一份。”李煜没料到黎程竟回的这么快。
　　“我明天也去买，最近比较衰，希望明年可以转运。”李煜深呼一口气，心里的压抑随着打完这段话一起被释放了出来。这是他心里现在最想说的话了，他希望自己不要再面对父母间这种没有止境地拉扯和矛盾，他希望自己能顺顺利利念完研究生找份工作赚些钱，他希望自己明年开学不在为情所困，坦然做自己。
　　虽然前路不可预测，但心愿和希望还是要有的。李煜看着手机一阵苦笑，见黎程没有继续回复，便关灯睡觉。
　　闭上眼，李煜的脑海里占据着白天经历的一切。活跃的脑细胞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他试图转念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黎程给他回信息了，比如......
　　床头的手机屏闪了一下，屏幕光将床头的一片地方照亮。李煜闭着眼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亮度，睁开眼伸手拿起手机。
　　又是黎程？李煜没想到黎程竟然会给他发消息。他没急着打开微信，而是先登上微博，看看是不是因为回了什么，他没及时回答？但进入页面后，并没有显示收到新的回复。
　　黎程没回复微博，却在微信里给他发了信息？李煜的好奇心被整个带起。
　　“你睡了吗？”
　　“嗯？”李煜发出一声疑问，快速的在消息界面打上“没，睡不着。”发了过去。
　　对面回的很快：“是因为最近太衰吗？”
　　“噗！”李煜看着界面上的字，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猜的很对。”他发完这段话，又发了一个赞扬的大拇指。
　　【黎程】我最近其实也很衰......
　　【李煜】那咱俩这是又衰一起去了？
　　【黎程】是的。我睡不着，看见你的微博便回了。没想到你也回了。这么晚很少有人不睡。
　　【李煜】少吗？大部分都是夜猫子。不过我确实很少这么晚才睡。
　　【黎程】嗯。你是在闹心什么？
　　【李煜】很多事。自己无法改变也无法控制的事。
　　夹在父母间两面为难不被理解的处境，内心想逃离却仍负的现实压力，无一不敲打着李煜的内心。即使内里住着一只张狂的巨兽，也只能偃旗息鼓地锁着，它逃不出的。
　　思索间，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李煜这才注意到光想着自己的事情却忘了回复黎程。
　　“没睡，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李煜回复道。
　　他看着对话框，显示着正在输入，停了一会，又显示着正在输入。李煜心想黎程这是在编什么心灵鸡汤要安慰他吗？正想着，界面跳出一段话：困吗？方便语音吗？
　　语音？李煜有些手抖，深更半夜语音？这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男人不可以怂！他给自己打打气，告诉自己先别多想，便回复了一句“可以。”
　　没想到，黎程的语音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他看着界面“黎程”两个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不知道今天自己的话是挑动了对方的哪根弦？他接通了语音。
　　“喂？”电话传来的声音低缓而沙哑。明明是在宿舍听习惯的声音，却经由这话筒外放出来，与这静谧的房间共振出让李煜寒毛直竖的魅惑感觉。他咽了咽口水，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煜，能听见吗？”黎程询问道。
　　深更半夜，电话夜聊。这对李煜这种单身二十多年，只依靠别人经历总结经验的人来说，这种情节似乎只应该是情侣间做的事情。他不自觉的给黎程的这通电话套上了一层暧昧的因素，也油然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将音量调小了些，对着话筒心虚地说道：“刚才信号不好，能听见。”
　　黎程那边没有回话。
　　“喂？听不见吗？你好！哈喽！哟波塞哟！莫西莫西......”李煜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连说了几种语言的问候，仍然没有得到回应，他寻思不会是自己这乌鸦嘴真给信号说断了吧？
　　“听得见，我刚才只是换上了耳机，这样方便些。”黎程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李煜的汗毛“唰”的竖起。
　　“我，我也换上耳机。”李煜匆忙下床翻找，丢在床上的手机传来黎程轻轻地笑声。
　　“你刚才是在嘲笑我吗？我听见你的笑声了。”李煜带上耳机，调整好卧姿，平顺一下自己的呼吸，他得找回自己的场子。
　　“没有，只是和你聊天轻松了很多。”
　　“你很累？”
　　“嗯。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我们没法自主。”黎程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想着那些事就没法入睡，失眠了，就很想找人倾述。误打误撞就见着你还在上网。”
　　“呵呵，这不就巧了不是？我也失眠了。咱俩可真是难兄难弟。”李煜也叹着气，翻了个身。“你说我俩怎么这么惨？明天一定记得去超市买个旺旺大礼包送给自己，抱着它跨年。”
　　“你这么笃定，我有点相信了。”
　　“别有点啊？自信些，相信我！”李煜不知怎的总是忍不住想逗黎程，说出的话也比刚开始轻松愉快了不少。
　　黎程没急着说话，在电话那头又轻声笑了两声。
　　“看来你心情好多了？”
　　“谢谢你，李煜。”黎程没来由的感谢让李煜有些迷茫。
　　“谢我什么？你这么正经说完我都不敢开口了。真怕你下一秒是不是就得搁电话那头给我跪了。”李煜听见黎程又笑了，便佯装委屈地说道：“感觉你的快乐完全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你看我都这么衰了，还得逗你开心，我可太不容易了！”
　　“没有，没有！”黎程的声音有些慌张，他在电话那头急着解释，说得上文不接下文的，给李煜逗的直咬着被子憋着乐。
　　“李煜，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朋友。”
　　“哦？你有当我是朋友？我怎么没感觉出来？我一直都以为咱俩只是室友。”
　　黎程没吱声，李煜心想：坏了，自己这嘴又开始了，没个远近亲疏的瞎说八道。正琢磨着赶紧把这话题扯走，只听见黎程那头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李煜问道。
　　“我，其实一直都把你当作朋友。从你之前帮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可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很羡慕你，你知道的很多，也很有主意，让我很愿意去相信你。今晚之前，我遇到一些事情，心情很差。不瞒你，再碰到你之前，已经和我朋友聊过了，但没用，他们越是劝，我越是觉得他们不理解我。我想离开现在生活的圈子，我想离开奉城，我想出去走走，像你一样可以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工作，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说的可能有些多……”
　　“没事，没事。”李煜安慰道。他没料到，自己只是碰巧还在网上逗留就能遇上黎程，遇上就算了，黎程竟然还向他坦白自己的心声。
　　不过这种坦然让他一时有些感动。本以为自己和黎程的关系，也就这么甚少交集，平平淡淡随着研究生学习生涯的结束就走到头了。然而这机缘巧合下的倾诉让他发现，黎程的内心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两人竟是有着相同的心境。他不知道黎程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况，但他知道他和黎程都有着大相径庭的目标。
　　这种因为目标而产生的感同身受，让李煜生出无比坚定地勇气，他真切地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承诺道：“黎程，只要你愿意，这个暑假我带你去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