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识》柴柴不入白

41、好朋友（一） “五点了，

　　就像是早已定下的结局，让两个都各自以为是背道而驰的人最后在终点遇到对方。李煜聊着自己的经历，黎程则静心听着。对待自己的计划和未来的目标，两人竟不谋而合。他们畅想着自己的未来，直到困意袭来。
　　“五点了，李煜，睡吧！”黎程的声音带着浓浓倦意，低沉的声音着上了催眠的能力。“谢谢你，晚安！”
　　“晚安！”李煜含糊着回应着黎程，连耳机都懒得摘下，一个侧身便陷入了沉沉而满足的睡梦中。
　　被门外一阵呵斥声吵醒时，李煜才感觉到了一丝真实。回想起他和黎程的彻夜长谈，两人竟是打了一整晚的语音电话！他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熬夜伤身，整个脑子混沌不清，想了半天没想起昨晚聊了什么？他撇了一眼床头的耳机，脑海忽地一片清明。他想起了黎程的声音，“喂？李煜，能听见吗？”
　　一遍一遍地声音记忆，把昨天一整天的不愉快，全被新奇和兴奋感覆盖。即使母亲碎碎叨叨地念着对那“五千元钱”的不值和对他父亲的不满愤怒，也被李煜自动过滤了情绪，只带着苍白的文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下午他收到黎程发来的信息：一张旺旺大礼包躺在沙发上的图片，和一段“守夜小伙伴”的文字。
　　“妈！我去趟超市！”看完信息的李煜心情已经飞上了天。他没想到黎程真的去买了，这对李煜来说意味着黎程是真的相信他。这种被相信的感觉，让李煜发自内心的觉得温暖。他只想赶紧去超市也买一份大礼包，拍给黎程看，让彼此都分享感受到对方的信任。
　　他的情绪从昨天的低谷中直奔而上，充满活力，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感。好像他跟黎程之间本该就是这样。他想或许是因为之前那段对黎程占有的渴望转化为好感，所以让他觉得两人关系走近是理所当然，亦或者从昨晚那一通语音的开始，他产生了与黎程相知的共鸣感。
　　而接下来的日子，李煜再也不觉得自己悲惨凄凉孤独了。他会和黎程聊自己以前旅行过的地方，分享着那时候的所闻所感；会将网上看到的旅游地、美食地图文视频在微博上转发给黎程；会告诉黎程他在热城的工作情况，讲述自己的所获的工作经验。
　　两个相距千里的人，就这样互相吐槽着每天的日常生活，分享着趣事乐文。这让李煜的假期生活平添了很多乐趣，本来还想逃避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迎来了开学。
　　电话里，黎程提醒李煜回奉城的这几天还是要穿着羽绒服，奉城的冬天还没有过完。李煜则拍着南城晴朗的天空和街边常绿的景观，向他炫耀着迎接春天的快乐。
　　“有机会我想去南城过冬，感受春天。”黎程在电话里感叹道。“在奉城只有冬天和夏天。”
　　“黎程，你也太夸张了！”李煜感受着春日阳光透过窗户散发出的温暖，眯着眼睛。此刻的环境分外安逸，剩下的心境莫过于就此养老好了。李煜享受着这份舒适，继续说道：“不过你要是来南城，必须得来找我，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李煜以为是信号不好，对着天空比划了两下，才听到黎程说自己有事先忙，两人便挂了电话。
　　突如其然的聊天卡壳，让李煜有些担心。再过两三天就要回校了，这一整个假期他都在黎程在网上聊天说话，这让他莫名有种要回校见网友的感觉。
　　不会一见面就尴尬了吧？李煜心想。他这辈子还没跟哪个朋友是通过这种面都不见的方式建立起感情的。可他俩聊得投机，从未遇到过沟通障碍，多的是相同的目标和彼此认同的观点。李煜摇摇头否定着自己的想法，但内心里则是顾虑与期待相交织。
　　一下飞机，奉城的寒冷瞬间扑面而来。李煜赶紧将包里的羽绒服加上，以迎接一会出了机场更冷的气温。他走到行李提取处，拎出箱子，便去找大巴的乘车处。这次时间不着急，李煜可不想再碰上开学时碰到的倒霉事，安安稳稳地坐大巴，还能欣赏沿路的奉城冬景。
　　3月初的奉城仍裹着一层素衣，素衣下则覆着一片枯黄。李煜本科四年都没怎么在意这些景色，也习惯了不见翠绿的景象，可突然想到黎程的那句；“想去南城过冬，感受春天”的话，当下相比竟有些想念南城的温暖。
　　“怎么还触景生情，变得矫情了？”他低声嘲笑起自己。
　　到了学校，会先碰见谁？李煜开始在心里构建起想象的空间，预演着自己回校的场景。他翻看着聊天记录，黎程的信息框一直处在最上面，然后是他母亲，王嘉文还有几个高中的朋友。他继续往下翻着，管栎和刘时希分别跳了出来，内容时间都停留在大年三十晚上给他俩发的新年祝福短信。
　　抛开跨年时的热闹氛围，现在再看他俩回的“也祝你新年快乐”显得生疏客气。李煜当时没感觉，只心想着发出去有人回应就很开心，却没想着直到开学都没有多一句的相互问候，这太奇怪了！但转念一想，他跟刘时希也确实没什么需要联系的，加上自己本来就不主动，可能也正常。但是管栎……李煜有点担忧，总觉得他是不是还在因为放假前的那些话而产生负担。李煜又打开微博，刷起管栎的主页。一整个寒假，他发了不少自己的情绪状态，也转发了不少其他的信息，只是不同的是，他没再@过李煜，也没再因为李煜发的一些情绪宣泄而私发信息。
　　李煜看着他在管栎发的信息状态下写的留言，一直无人回复。“他到底在想什么？”李煜想不明白。
　　到了宿舍，李煜没碰到任何人，之前设想的场景都没有出现。李煜无奈地笑笑，果然这个宿舍的常态就应该是他一个人。他收拾自己的东西，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管栎？李煜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走到宿舍门口准备开门。
　　“管栎，你这球拍也太差了吧？一会拿我球拍打！”
　　江峰的声音？李煜松开门把手。
　　“我进去拿个拍子。咦？门没锁？宿舍来人了？”
　　门打开，一人从门外迈了进来。
　　“李煜？”
　　“嗯。”李煜站在自己的桌边，抬头看向走近的刘时希，而身后则没有人再进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李煜问道。
　　“早上就到了。”刘时希没多说其他的话，只是将挂在床头的球包拿下来背上，又朝李煜招了招手，“先出去了啊！”说完便关上了门。
　　李煜脑子有些乱，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托着脑门使劲地揉搓，紧接着“砰！”的一声一拳落在桌面。“这就是新的开始吗？”他恼火着低语道。
　　刚刚刘时希进门的那一刻，李煜太期望管栎能像往常一样，从刘时希的背后突然冒出脑袋，然后跟他大声嚷嚷。然而事与愿违，管栎没有进来。李煜知道管栎站在门口一定听到了声音，可是却不愿意进来，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李煜想不通，他那晚的话究竟是什么龌蹉恶心的语言能让管栎对他如此避之不及？哪怕是当做一个假期没见的同学打声招呼也好，至少这层明面的关系还可以维持，至少想想办法，或许以后他俩还能解开之前的尴尬回到原有的样子。不仅仅是管栎，另一件让他想不通的是刘时希。
　　刚才短暂的碰面讲话，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想约他一起打球的情绪，和去年刚见面时的那种热情与亲切，形成了对比。此刻的模样更像是没什么交情的普通同学一样，只有见面的“你好！再见！”，再没其他深厚情感。这让李煜觉得诧异又失落。去年明明是他们三个人形影不离的状态，怎么过完年就变成这样了？难道之前流露的真情实感的关心都是假的吗？
　　这完全出乎了李煜对于开学的盼想，甚至有点让他措手不及。他控制不住自己，反复琢磨着这些细微的变化，甚至怀疑管栎会不会将那晚的事情告诉了刘时希？李煜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如果真是因为那晚的事情让管栎和刘时希对他的态度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学期他会过得非常难堪。因为在他眼中，除了自己宿舍的黎程，这一层楼似乎没有他们不熟悉或不对付的人。
　　刘时希为人比管栎更热情，再加上学生会干部的身份加身，即使上学期有一段时间都不在校，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与周边同学的社交。这在上学期的时候，就令李煜觉得惊叹。因为在李煜眼中，他看到的是刘时希赶来学校上课，上完课就走了，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留在学校的时间。但等刘时希回来的时候，他和班上的同学，甚至走在路上连李煜都没见过的人，都和刘时希打着招呼，像是彼此认识很久的朋友。
　　那时候李煜内心是佩服刘时希的能力，但现在想到却觉得害怕。上学期他跟江峰不对付，但管栎仍然和江峰走的近。这学期他刚来，就碰到刘时希和他俩约球，似乎根本无所谓李煜的立场。当然，也许在他们的心里，李煜的立场根本也不算什么。
　　他突然想明白，刘时希、管栎他们是一类人，就像生日那天看到的一样，他们更像是一个团队。他们相互配合协作，每一个人以自己为点散出自己的社交范围，但这个团队里的每个点又是相互共享，从而形成整个熟悉的社交网。管栎的朋友就是刘时希的朋友，刘时希的朋友就是管栎的朋友。没有隐私，没有特例，只有共享。这也是刘时希态度转变的原因，不然以管栎这不同于之前的状态，谁都会疑惑这是怎么了。
　　李煜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后悔了，后悔自己没看懂刘时希和管栎这种牢固的团队关系，后悔自己仅仅因为梦而没头没脑地跑去跟管栎倾述。现在的自己像是个被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人，无处藏匿。
　　这个研究生的怪圈，似乎在过完年后仍然没有跳脱出去。从离开热城就没遇上什么好事情，本以为遇上管栎、刘时希这霉运也算走到头了，结果这临门一脚，李煜自己把“球”踢歪了。绕了一圈又回到终点，李煜觉得自己颤颤巍巍走了一路，全都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