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识》柴柴不入白

39、转折（三） 回家咯

　　“太冷了。”李煜一到家便打开空调。
　　“你说你裹着毯子还不如开空调。”李煜瞟了一眼沙发上看电视的老妈，忍不住吐槽道。
　　“这不是下午能晒着太阳嘛。”李煜的老妈避开着李煜直视的眼光，指向厨房：“给你盛了一碗汤，在厨房桌上，去把它喝了。”
　　“我先洗澡，一会喝。”李煜脱了上衣就往卫生间走。
　　“你就不能进了卫生间再脱，得说多少遍？不怕冷了？”李煜的老妈起身拾掇起沙发上的衣服，嘴里碎碎念着。
　　“妈，你就放那，我自己来！”李煜光着胳膊，又转身从老妈的手里拎走衣服，自己蹿进了阳台，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裤子呢？”妈妈问道。
　　李煜低头看了眼才想起来，挠着头摆出笑脸：“嘿嘿，忘了。一会还是你帮我塞洗衣机一起洗吧！太冷了，我先洗澡去！”
　　李煜搓搓自己的胳膊，跳着步往卫生间奔。关了门一眼瞟见自己有条未接电话，他翻开一看，随即又关上。
　　洗完澡出来，屋内暖和了不少。李煜套了身单衣单裤往沙发上一躺，顿时觉得无比幸福。研究生读的太累了，累的不是专业课不是理论课，累的是复杂的人事和他时刻备受牵动的情绪。
　　回想本科，李煜觉得单纯多了。大家都是一路从高考中拼杀出来的，进入大学对每个人来说无外乎是追求个人自由。人各有志，活成什么样都是大家的选择。即使临到毕业，面对学校以外的压力，也是抱着“人不轻狂枉少年”的志气迎难而上。张扬的青春，直白的情感，比初高中的青涩朦胧多了成年的肆意。
　　这是他大学四年在身边人的身上读到的肆意盎然，也是姜晓琳那晚聚会给他的有力证明。
　　李煜有些后悔，四年的大学本科生活被他白白浪费，没经历过感情曲折的人，算不上完整。这直接导致在进入复杂的研究生生活时，他的情感表达降智为0。连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无法分清，还谈什么对象？
　　“那边没叫你过去？”一碗喷香的牛骨汤端到他面前。
　　“不想去！”李煜接过老妈手中的碗，两三口便喝下。
　　“去了也是大眼瞪小眼，没话说。”他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洗干净了摆好，出来又卧倒在沙发上。
　　“毕竟是你爸......”
　　“那说像我爸的也是你。”李煜对这个话题很反感，只想赶紧把这个话头掐掉。
　　老妈没吱声。
　　李煜转而叹了口气说道：“妈，我刚回来，你就让我先歇一会。过两天我自己联系去一趟。”
　　“你自己想明白就好。”李煜的老妈没在多说，转身去了厨房。
　　李煜躺在沙发上，之前的舒适愉悦的心情顿时消散，只觉得无比烦躁，想逃走。
　　可是又能逃到哪里？一年只回来这么一次，已经是家人对他的最大的放纵。但是所谓的家人，又需要他做什么呢？只有自己的妈妈，是真正需要他的人。他需要努力的赚钱带她离开南城。
　　可是现在的自己什么也不是。
　　他没有资格去肆意妄为的做自己，没有资格去追寻爱情，没有资格丢下任何他应该承担的家庭责任和义务去追求更美好的事物。
　　李煜的情绪一时间无法自拔，陷入深深地自我否定中。
　　手机声响起，显示屏上闪着“王嘉文”三个字。
　　“放假了？”电话那头王嘉文的声音带着痞气，令李煜四周的空气又重新鲜活起来。
　　“已经在家躺着了。”李煜揉着眉头，仰头靠着枕垫。
　　“舒服啊，煜哥！我嫂子呢？”
　　“什么你嫂子？”李煜对着电话反驳，声音却引出他的老妈从厨房探出头张望。他赶紧招招手，示意他老妈这是没有的事。
　　“我干妈呢？”对面又问道。
　　“在厨房。你有事？”李煜皱着眉。
　　“没事就不能问问了？”
　　“那要不我电话给你干妈？你俩聊？”
　　“不不不，煜哥！大可不必！我就关心关心你。你到家就行。我这边现在还有课，至少得等到年二十八、二十九这样回去了。”王嘉文扒拉着手指，算着时间。
　　“早点把票买好，顺便把你的女朋友们都安顿好。”
　　一旁路过的老妈满脸震惊看向李煜。
　　“开玩笑，开玩笑。”李煜轻声朝他老妈对着口型，他真怕老妈误解了。
　　两人抱着电话闲聊了一会，各自送了对方几十个“问候”和“祝福”后，便挂了电话。
　　李煜的心情已经恢复过来，他也不想再去思考自己的那些事。先过好每一天，享受现在此刻的放假生活才是真道理。
　　一连过去五六天，李煜还是没有去他爸那。虽然每天他爸都固定来一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他那一起吃顿饭，但李煜都以放假回来要弄论文材料为理由拒绝了。
　　他不想去他爸那，因为他不想看见自己曾经熟悉的人和那些陌生人坐在一起。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却和一个陌生的却被他父亲称为老婆的女人以及一个被称为他的弟弟的人坐在一起。
　　本来这个家里只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记得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海边度假，父亲铲着沙坑说要带着他尝试沙浴，母亲则拿着椰子帮他打着伞，那被爱围绕的场景他都历历在目。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恶劣。母亲扔着父亲的东西，叫他滚出去。父亲则带着他陪着另一个女人看电影，买衣服。
　　那时候他还不懂，他既没有拦着母亲，也没有拦着父亲。他只顾着父母对他的爱没有变就好。但他渐渐发现，母亲永远都在述说着父亲的种种不堪，而父亲不再回来，只带着他和另一个女人吃饭，后来又多了一个婴儿，他的弟弟。他才意识到一切都变了，他的家已经不在完整，父母对他的爱也参杂着其他的情绪。他不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而母亲的唯一却成为他成长的负担。
　　他逃避着现实，只要不看见，便还是自己心中的模样。他高考结束，选择了几千公里外的奉城，只要够远，就没有什么好困扰的。可是这些过去，在他心中早已是根植，它捆缚着李煜，让他无法自由。
　　可是人终归是要长大，面对现实。李煜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劝说自己迈出这一步仍是需要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在纠结烦恼和放空遗忘间辗转了几日，李煜终于收拾了一下自己，去了他父亲的新家。
　　“终于肯来见我了？”
　　李煜敲了门后便忐忑不安，预想着开门该怎么和另一个女人打招呼，但好在开门的是他父亲。
　　“嗯。”李煜避开他父亲的眼神，只低着头换上拖鞋。他进屋时抬眼扫见厨房里的背影没有吱声，径直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
　　“本科在奉城读了四年，现在研究生又得再待三年是吧？是准备留那在奉城发展了？有女朋友了？”
　　“嗯。这不是挺好，碍不着任何人的眼。”李煜面对父亲的一连串疑问，仍然面不改色的低头刷着手机，但心里却堵着一口气。
　　“你碍着谁的眼了？都这么大了，说话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父亲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我能懂什么事呢？我要是懂事，现在就不会安静坐在这了。”李煜抬眼和父亲对视，眼里落着一层厌恶。
　　“过去的事还提什么？”父亲避开他的眼神说道：“我进屋拿个东西。”便转身回了卧室。进去没一会，便拿着一只红包，递给李煜。
　　“三十晚上来爷爷家吗？”
　　“不来。”李煜接过红包，打开看了一眼，内里大概放了5千元。
　　“怎么不多给点，李老板？”李煜将红包收进包里。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上了这么多年学，连谢谢都不会说了吗？我给小泽的红包从来没多过你的，他都不会说这种话！”
　　“是啊，小泽多懂事。有爸有妈，他担心什么？我一个只有妈的人，可不得多要点。”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错了吗？一直以来你除了过年时给我这么个红包，平时你有多关心我一下吗？从你离开家，一直都是我妈一个人负担着我所有费用，你有多出过一点吗？”李煜紧握着拳头，内心充斥着强烈的愤怒。他强压着情绪，又勾出一抹笑容，再次看向他的父亲：“呵，也是。你们都拍过全家福了，有我没我也没什么差别，不给也对。”
　　对面的人脸色顿时僵硬。
　　李煜看着父亲的模样，内心感到一阵裂痛。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那张全家福的照片还是他半年前翻看朋友圈时，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李泽发的。图片配上了美好而又幸福的文字，而照片里是他的爷爷奶奶、叔伯婶婶还有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堂兄弟们团聚在一起。他的父亲还有那个破坏他家庭的女人，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其乐融融。这个本该是他和母亲站的位置，却被别人替代。而最令李煜心寒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件事，没有一个人哪怕说一句：“李煜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一起拍。”如果不是李泽在朋友圈发了这张照片，他正好也看到，这件事或者就真在他李煜这掩盖过去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父亲那边，已经没有家了。他只剩下母亲和她的家人们。他想不通，为什么人可以变得这么绝情。小时候的疼爱、关心都在父母离异后消失殆尽。面对他的永远都是对他母亲的指责和诋毁，以及埋怨着他的不懂事。明明是因为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会背叛、争吵到不可开交。
　　“有烟吗？”李煜有些头疼，他觉得似乎只有抽烟才能应了他现在的情绪。只是他没想到他要烟的举动让他父亲惊诧了一下。
　　“没有就算了，我自己出去买。”李煜背上包，穿上鞋，正巧碰上厨房里的那个人走了出来。
　　“回来了？饭一会出锅，先坐坐。”那人笑着说道。
　　“不坐了，我已经吃饱了，出去抽个烟。”李煜笑着回道。他望了一眼他的父亲，那双眼睛里似乎充满着无奈与愧疚。
　　“呵。”李煜轻笑一声，可是这无奈与愧疚又会持续多久？每个人都是这样，没有真的把谁当作唯一，没有谁能真正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