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漉酒陶巾》只想做一只小废物

9、入宫 “撤！都撤

　　“撤！都撤！”黑衣人的头领挥着手，踮脚飞身，黑压压的一片在护城军的大部队赶到的瞬间撤离的一干二净。
　　程晚清仰起头，视线扫过，大火席卷后的土地尽是焦黑，满地的砖瓦碎片、褴褛衣衫、所望一片破败之象。不远处，提着剑、裙摆沾血的云暮身形一晃，瑟瑟凉风凌乱了她的发丝，她骤然脱力，后仰着倒下去，明路眼神微厉，扔剑飞至，人稳稳当当落进他的臂弯。
　　半壁残阳笼罩着小道上的死寂，为每个人的衣袍都镀上一层血光。
　　死而后生的欣喜与落寞给程晚清的心里添了道阴影，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安全自由，临门一脚的孟婆汤、离奇死于花轿中的新娘、不知全貌、不知前路的凤朝，她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她被拉扯进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是她的下一世还是阴间转世系统错乱造成的漏洞？
　　“还好吗？”温雅沉稳的嗓音传进耳中，打乱了她的思绪，程晚清回过神，拧着眉看了向身边的男子，“我没事。”
　　顾凉卿淡淡打趣，“程小姐的功夫还得多练。”
　　“我知道。”武功是一定要重新拾起的，不光是武功，候府嫡女该学会的一切她都要会，不该懂的手段她也要懂，程晚清琥珀色的眼瞳在金辉的映照下灼灼发亮，透着股直面艰险的坚定。顾凉卿笑意更深，像对待将士那样拍了拍她的背，“想不到程小姐也是有血性的人，刚才一仗，打的很漂亮，出手利落。”
　　程晚清偏头朝他挑眉，忍不住弯唇，无声的笑了笑。
　　明路一手握着剑，踏着铺满霞光的砖块，横抱着云暮走来，“侯爷，云暮姑娘体力不支，晕了。”
　　“你要带她入宫吗？”顾凉卿看了眼，转头询问程晚清的意见，“让他们回去吧，入宫也是躺着，不如回府好好休息。”
　　“带云暮姑娘回去，请个大夫看看，可有别处受伤。”
　　“是，侯爷。”明路提脚，转瞬间便不见了踪迹，程晚清看着他的身影满意的点点头，“男儿自当身强体健，这身手，配我家云暮刚刚好。”
　　“明路可是五军营里的一大猛将。”
　　“我家云暮也不差的好吗？富家小姐会的她都会，不会的她也会。”程晚清蹙着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白袖口染上点点红斑，又偏头看了眼衣衫沾泥带血、脸上脏兮兮的顾凉卿，噗的笑出了声，颤着忍笑的嗓子朝他摊开粘糊糊的手心，问，“侯，侯爷，咱这还，还入宫吗？”
　　顾凉卿往身后看了看，找了处干净的衣袂替她擦手心，“太子邀约，不可缺席，这儿离皇宫还有段距离，等会儿会有新的马车来，抓紧梳洗。”
　　程晚清叹了口气，“身上粘兮兮的，想回府洗澡。”
　　“忍一忍，夜宴开始后，我会早点带你离席。”
　　“哦~原来这就是凉卿说的会待我温和些？”程晚清笑意陡转暧昧，“凉卿的体贴真是让人心动。”
　　顾凉卿不自然的握拳送至嘴边，轻咳了两声。
　　马车的车轱辘声逐渐清晰，华丽的车驾奔袭来，停在两人面前，程晚清提着裙摆走上车，顾凉卿紧跟其后。
　　等程晚清坐下，才发现，这辆马车比来时那辆更大、更奢华，整洁的衣裳叠的四四方方，放在座位最里面，堆满热毛巾的木盒搁在脚边。闭塞的空间，即将要更换衣物的男女，程晚清一挑眉，不怀好意的笑道，“是侯爷先请，还是我先？”
　　顾凉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落座的身形微晃，忙不迭的调转方向，边弓着身子往外挪动边道，“顾某唐突了，程小姐先请。”
　　驾车的车夫眼见车帘被掀开，下意识拽紧了缰绳，“侯爷，可是要停车？”
　　“不用，你平稳驱车即可。”
　　车帘在顾凉卿身后缓缓落下，解衣的程晚清一抬眼便瞥见他红透了的耳根，她低下头抿唇一笑，这一刻，就连平日里聒噪的马蹄和车轱辘声都显得格外悦耳。
　　落在这个世界的短暂时光里能遇到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也是幸运。
　　一盏茶后，程晚清轻轻敲了敲车壁，温雅的询问从车帘外传进，“换好了吗？”
　　“嗯，换好了。”
　　“那顾某进去了？”
　　“好。”
　　素净修长的手轻轻揽住车帘边，往另一边拨开，来人身后是泼墨般晕染了整片天空的晚霞，程晚清有些看愣了，情不自禁的念叨，“真好看。”
　　顾凉卿剑眉微挑，落座后，一本正经的指出，“程小姐，自古没有哪个男人会在被冠以好看二字后觉得高兴。”
　　“此好看非彼好看，凉卿这是你第二次暴露心意了。”程晚清望着他，唇角含笑，“等到第三次，我觉得就可以做些更过分的事了。”
　　“恬不知耻。”顾凉卿偏开头，软绵绵的责备之语脱口而出，他背过手去解腰后的腰带扣子，语气渐渐转为平淡，“你平日做的那些事还不够过分吗？对内不侍公婆；对外沾花惹草，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顾某倒是有些好奇，程小姐口中的更过分之事具体是指什么？难不成你还要一把火烧了顾某的候府不成？”
　　“凉卿想知道，我自坦诚。”程晚清向前倾身，极速出手，揪住顾凉卿的衣领往前一拽，两人一瞬间拉近距离，她的手顺着衣领慢慢下移，不费吹灰之力扯掉了他的腰带，贴身的衣服立即松散开，领下的锁骨若隐若现，程晚清侧过头在他颈上吮了下，暗着嗓子低语，“像这样，或者可以再往下一些？”她盯着顾凉卿难掩慌乱之色的眼眸，“但这就要看凉卿的意愿了。”
　　顾凉卿喉结上下一滚，眼神重回平静，他抵着程晚清的手腕轻轻跟开，“顾某要更衣了，还请程小姐不要偷看。”
　　“好。”程晚清爽快应下，偏身面向车帘，双手抱胸的闭上眼。
　　布料相互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响，意味不明的目光在衣物落地的瞬间停留在了她的身上，程晚清轻笑出声，“顾将军究竟是想我不偷看还是偷看？”
　　“顾某希望程小姐能谨遵大家闺秀的礼仪。”男子的服侍简单易穿，顾凉卿的动作又利索，很快便拾掇干净，穿上了熏过香的衣服，“顾某换好了，程小姐可以睁眼了。”
　　程晚清转过来，望向顾凉卿时笑意暧昧、眼神缠绵，“凉卿，我刚才想做些什么，但我忍住了，你知道吗？”她刻意的加重了最后四个字，似是在逼问，顾凉卿身体微紧，薄唇蠕动，只听得一声“吁——”如获大赦般仓皇而逃，“到，到了，下车吧。”
　　程晚清跟着他后面撩帘走出，宫门口不止他们一家的车乘，看排面皆是王侯将相，她站在车板子上俯瞰顾凉卿，顾凉卿浅浅蹙眉，“怎么了？”
　　“大家闺秀下马车都是要人扶的。”她朝顾凉卿伸出手，大有一副你不扶我就一直站在这的架势，顾凉卿走近一步，无奈伸手，压着声音道，“快些下来。”
　　程晚清踩着木台阶，两步一阶的慢悠悠的往下挪，这番异样举动引来了不少官眷一探究竟的目光，顾凉卿清了清嗓子，又近一步，一手臂拦腰将人抱下。
　　程晚清贴着他，眉眼含笑的拍拍他的前胸，娇笑道，“夫君好臂力。”
　　“等会儿要面见太子，你安分些，听见没？”
　　“好呀~”荡漾的声线又惹得顾凉卿狠狠拧眉，程晚清朝他人畜无害的一笑，弯着唇被他拽着入宫。程晚清头次进宫，对宫中的环境充满好奇，她四处打量，皇宫的红漆高墙交错纵横，每每以为抵达终点，拐角又是望不见尽头，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压抑，来往的宫人越是行色匆匆。
　　程晚清突然有些理解顾凉卿口中的束缚、枷锁是什么了，行路中，她紧了紧与顾凉卿相握的手，顾凉卿不解的回头看她，她眨着眼，璀璨一笑。
　　顾凉卿不自然的转回去，步速又快了些，磕巴的嘱咐被揉进晚风里，“你，你安分些。”
　　“我知道呀~你刚说过了。”轻快的声音反弹回他的耳朵，程晚清加快脚步从他的身后走到了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一拽，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做什么？”
　　“我们不能慢些走吗？我看后面还有好多人，也不至于如此着急吧。”
　　顾凉卿上下扫了她一眼，“脚疼了？”
　　程晚清见他一脸严肃，想笑又生生忍下了。她不过是不想那么着急，没想到有人直接把台阶送到了她面前，甚好甚好！
　　“哎呀！哎呀呀…凉卿真是观察细致入微，脚疼呢，特别疼~”程晚清立即接戏，换上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依进顾凉卿的怀里，他抵着她的头往外推，面露无奈，淡淡责备，“娇气。”往前走时迈步却小了些、步速也慢了，程晚清厚着脸皮凑过去，半边身子都贴着顾凉卿的手臂。
　　两人闲庭阔步，紫衣拂尘、蓝裙相伴，女子的轻言浅笑都若片寸宫围之上惊鸿而过的飞雁，夕阳落山头，斜斜洒进的金辉将红漆宫墙染成了暖橙色，为他们所有途经之处增添了一丝温情，走至尽头时，二人跨过宫门，一瞬拐过，须臾仍可见顾凉卿唇边有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