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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礼物 意识依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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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依稀,眼前却一片白亮,鸟鸣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程晚清悠悠睁开眼,被唤醒的疼痛也随之而来,猛地撞进脑中。
她捂着头,艰难坐起。
屋门被推开,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走近。
“姑娘,喝点醒酒汤吧。”温热的碗被递到程晚清手边,她接过,蹙着眉仰头饮尽,将碗递了回去,垂下脑袋,撑着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抬头,程晚清朝来人笑了下,“迟暮,谢…”
“今夜我同你说的,若是在第三个人口中听到,我便杀了你。”
恶劣的语气和略带惊恐的表情组成破碎的画面涌入脑中,程晚清眯起眼,话头一转,似无意的问道,“迟暮,昨晚我可同你说了什么浑话?”
迟暮身形微僵,低眉垂眼道,“姑娘酒品极好,喝醉后便睡了。”
程晚清点点头,起身凑近,笑意无辜纯良,“以后有空我都会来找你。”
“姑娘慢走。”迟暮后退一步,欠了欠身子。
“走了。”程晚清挑挑眉,走至窗前,抵住支摘窗,翻身而出,凌空飞跃,衣摆之下,一行人骑马慢行。
程晚清轻盈落地,起身抬眼,无意同马上人对视。
高马之上,来人身板笔挺,明暗难辨的光影里,垂下的眸光凌厉。
“宣平侯,好巧。”程晚清抱拳行礼,唇边笑意不减。
顾凉卿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看了眼她飞身而出的楼宇,又移回来,面无表情的说,“武安侯府的家教,顾某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他揪紧缰绳,扬鞭策马,前行不过数十步,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将军小心!”
青影倏地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顾凉卿的身后,不由分说的搂上他的腰,戏谑的笑声于风中吹来,“凉卿,我来了。”
顾凉卿喉结微动,冷言道,“顾某与程小姐不同路,还请程小姐离开。”
“你我同回宣平候府,怎会不同路?”
“宣平候府是顾某的家,但并不是程小姐的,程小姐的家该是长街红园。”
“凉卿,你是吃醋了吗?”
“顾某是据实以告。”
“凉卿,凡事有因有果,是你伤我心在先,我深夜出府在后,深究起来,这里面可都是你的原因。”程晚清抬鄂,搁于顾凉卿的肩上,语气亲昵慵懒,“顾郎要休我,还不允许我出门买醉吗?”她歪过头,颠簸中,软唇似有意无意从在他的耳旁擦过。
双臂下,策马的身躯愈加僵硬,程晚清垂眸,见握住缰绳的大手,用力到青筋毕露。
顾凉卿听进去了且当了真。
这夫婿是越来越合她的心意。
程晚清浅笑了下,枕着他的背阖上眼。
不多时,马停。
“下去。”冷硬的命令送入程晚清耳中,她抬起眼皮,嗔怪道,“凉卿,你说话就不能温柔些吗?总是把练兵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顾凉卿蹙眉,反手拽住程晚清的衣领,飞身下马,程晚清踉跄了下才站稳,转眸、歪身,正巧落入顾凉卿的怀中,仰头、轻笑,一切都做的恰到好处。
“凉卿,你有些粗鲁了,但我喜欢。”她伸指,点了点他的下巴,被不耐扶腰推开时依旧心满意足,“待会儿一起用午膳吧。”
“顾某有公务要处理,没空。”
“我等你有空。”
“不必。”
“等凉卿的每一刻,我甘之如饴。”
顾凉卿面露愠色,甩袖而过,“随你。”
程晚清笑意吟吟的跟在他身后,两人在进入内宅后分道而行。
刚走至卧房前,云暮推门而出,一脸焦急,“姑娘,我的好姑娘!你去哪了啊!奴婢找了你一晚上。”
程晚清进屋,卸下腰带与头冠,散衣斜躺,闭眼假寐,“去见了一位朋友。”
“姑娘你…是不是又去红园了?”
“知我者莫若云暮。”
云暮抄着手站到她身边,苦口婆心的劝,“姑娘你可不能再这样了?若此事被顾家族老知道了,咱们不好交代啊。”
“怕什么,人世种种总归不过黄粱一梦,来时赤条条,去时一场空,浮云罢了。”程晚清浅浅的弯起唇,笑意浮于表面,“云暮,让小厨房上午膳吧。”
“这时候就用饭了?”
“是啊,我饿了。”
“可我听其他女使说,您约侯爷一起…”
“侯爷不会来,客套而已,何必当真。”程晚清缓缓睁眼,纸窗外似有虚影,她拧起眉,伸手,轻轻顶起支摘窗,斜望去,廊尽处黑袍一闪而过。
“姑娘,怎么了?可是侯爷来了?”
“不是。”程晚清放下窗户,“用饭吧。”
“是。”云暮走出主屋。
很快,女使们将一蝶蝶看着清爽可口的饭菜送上了桌,朝罗汉床上的人屈膝行礼后悄无声息的离开,随后,一身着黛蓝衣袍的小厮手捧木盒走进,被站在门旁的云暮拦下,“明路,盒子里是什么?”
明路挺着背冷面道,“侯爷嘱咐送给程小姐的,等程小姐打开了,你自然知道装的是什么。”
“你…!我家姑娘不要不知名的东西。”
明路冷哼一声,“侯爷给的,你们不要也得要,告诉你,盒子里装的是休书。”
“什么?休书?!”云暮瞳孔骤缩,神色慌张的上前一步彻底挡住明路的去路,“你让侯爷自己来送,不然我家姑娘不受。”
“侯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等小事。”明路蹙眉,“让开!”
“你不许进去!我家小姐休息了,不见任何人!”
“云暮,让他进来。”程晚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云暮急得直跺脚,“姑娘,那可是…”
“我知道,无妨。”
明路朝云暮得意一笑,与她擦身而过,走进屋内,在程晚清面前站定,将木盒奉上桌。
“程小姐,侯爷送的。”
程晚清撑着下巴,懒懒的掀起眼皮瞄了眼,这一眼看的不是木盒,而是站得笔直的明路——顾凉卿身边的贴身男使,按照一般套路他与顾凉卿必是从小伴着长大的交情,搞不好在军中也有职务,虽说面相比起顾凉卿来是差了些,但放在一干人等里也算是出众,身条也不错,宽肩窄腰,手臂线条流畅,下盘很稳,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
这样的男子配她家云暮刚刚好。想到这,程晚清忍不住弯唇一笑。
“程小姐,请不要一直盯着男子的脸看。”明路忍着气,绷着下颚提醒。程晚清翘起腿,神情矜贵,“看一看又不犯法,你和你家主子一样刻板,真没意思。”
明路拱手行礼,“东西已送到,没什么事小人先退下了。”
“嗯,走吧走吧。”程晚清挥挥手,转念一想,又道,“云暮,送一送。”
云暮蹙了蹙眉,敷衍抬手,“小路大人,您请。”
两人火药味十足的走出主屋,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程晚清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又坐回去,敲了敲木盒子,等了一柱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
木盒内垫了一层绒布,绒布上摆着两个颜色纯正、雕刻着花纹的圆形白玉,顶端由金色细链穿引,连接深绿色如意样的翠玉。
程晚清望着盒子里的物件无声轻笑,没想到休书没等来,等来的是一对耳饰。她将耳饰取出来,放在手心颠了颠,还好刚刚没用午膳,不然就错过了找乐子的好机会。
“小姐,饭都快凉了,要不我让小厨房热一热再上吧。”云暮回了屋,摆弄着桌上的饭菜道,程晚清边更换耳饰边说,“不用了,撤了吧,我换个地方用膳。”
云暮一转头,话未出口,便见青衣一闪而过。
空色堂的一马三箭窗被推开,青衣之人翻窗而进,落地与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明路拿着筷子布菜的手悬在半空,顾凉卿身形微动,眉心越蹙越紧。
“侯爷~吃着呢?介不介意多一个人?”程晚清笑嘻嘻的撑着桌子,蹭到顾凉卿身边,“我也没用饭呢,带我一个呗。”
顾凉卿喉结一滚,咽下食物,面色坦然的吩咐,“明路,去给程小姐拿一套新的碗筷。”
明路放下筷子,行礼出门。
程晚清侧过身,将碎发捋至耳后,止不住笑意的问,“凉卿,看看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同了。”
“明日太子在东宫办夜宴。”顾凉卿吹了吹汤,抿了口,不急不缓的说,“你耳朵上的饰品是太夫人托顾某送给太子妃的礼物。”
“不对,明路说是你给送我的。”程晚清坐近了些,把玩着顾凉卿的宽袖。顾凉卿无动于衷,凉凉开口,“明路送错了,我桌案上有两个木盒。”他往内看了眼,程晚清顺着他的目光侧头,被垂帘遮住大半的书桌的右角上摆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
“那里面装了什么?”程晚清转过头,不改笑面的问,顾凉卿语气平静,看不出一丝端倪,“休书。”二字如珠玉般掉落,骨碌碌滚到程晚清脚边,碰了下,停了。
屋内陷入沉默,唯有呼吸声与筷碟轻触声格外清晰。
一盏茶的功夫后,明路进屋,将干净的碗筷放在程晚清面前。
“你先下去吧。”顾凉卿说。
“是。”
空色堂正房的门被阖上的瞬间,程晚清倏地炸起,扑到顾凉卿的身上,恶狠狠的吻他,顾凉卿卡着她的脖子将人抵开,抿了抿被咬红的唇瓣,“你属狗的?!做什么!”
争锋相对的对视中,程晚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她挽着顾凉卿的脖子,眯起眼一字一句的揭穿道,“这耳饰就是你送给我的,你在说谎。”
“我没有。”顾凉卿没感情的笑了下,“我为什么要骗你?”
程晚清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肩,压着嗓音道,“因为你不好意思。”
“休书就在盒子里,你可以自己去看。”程晚清脸上的笑意有一瞬的静滞,但很快,她又神采奕奕的依在顾凉卿的胸口,语气矜娇的说,“一份休书而已,怎可与顾郎相比。”
顾凉卿推了推,“下去!青天白日的坐在男子身上,成何体统!”
“顾郎好小气~”程晚清撅着嘴被推下去,不情不愿的坐到旁边的木凳上,眨眼间,又笑着凑上去,“顾郎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布菜好不好?”
“很不用。”顾凉卿将碗里的汤喝完,看着眼前距离不超过半臂距离的女子蹙眉,“你安分些,七岁小儿都比你听话懂事。”
程晚清挑眉哼了声,撑着下巴,笑意缱绻的盯着顾凉卿的脸。
几筷下肚,顾凉卿叹了口气,看向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郎,你今晚打算睡哪呀?”
“与你无关。”顾凉卿抿抿唇,又道,“空色堂。”
“那今晚我不回去了,我也睡这儿。”程晚清眯笑着靠近些,顾凉卿往外移了移,面无表情的说,“可以,西厢房随你住。”
“顾凉卿,你可真是铜墙铁壁、密不透风。”
“既知道就早些回去,明日还要进宫。”
“嗯,好吧。”程晚清语气轻快,“那我明日进宫时问一次、夜宴上问一次、回府时再问一次。”她的两指化作小人,从顾凉卿的膝上一步步攀到他的手背,“烈女怕缠郎,男人也一样,你不同意,我多问几次好了,反正武安侯府的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后一句,她字字咬音。
顾凉卿翻过手,像是想抓住她,但程晚清已収了手,双臂环抱胸前。他倾身而来时,她俯身而至,却停在双唇即将碰上的地方,撅起嘴,佯做一吻。程晚清盯着平生出一丝慌乱的黑眸,挑眉笑道,“我走了,凉卿。”
青衣转身,步步远离,像一道青烟,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顾凉卿垂下头,紧了紧手,闭眼蹙眉,一柱香后,起身,走到桌案前,打开了静置的木盒,盒内摆着一份写着休书二字的信封,他取出来,展开,信封内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