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漉酒陶巾》只想做一只小废物

5、偶遇

　　顾凉卿行事作风颇有贵族风度，即使是第一次与岳父岳母同桌共食，依旧周到有礼。
　　当那筷子鱼肉被夹进程晚清的菜碟里时，她忍不住如此想。
　　“凉卿，我们家清儿给你添麻烦了，也没说一声就自己跑回家来。”侯夫人满脸歉意的说道，顾凉卿低眉温笑，偏头看了程晚清一眼，“晚清应该是想家了，小婿公务繁忙，没亲自将晚清送回来，是小婿有错才是。”
　　程晚清？？？？
　　这么个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君子，你谁？？？
　　侯夫人绽开笑意，就差将满意二字写在脸上了，“清儿，看看人家凉卿，这次回去可不能再闹脾气了。”
　　“我…”程晚清被按住了手，话刚出口就被截了胡，“岳母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晚清的。”程晚清偏头，指着顾凉卿，“你…”
　　“下次再有不对之处，为夫任打任罚，只一条，清儿不要再到处乱跑了，为夫看不见清儿，很是担心。”
　　顾老狗…居然在父母面前装小白花！
　　程晚清翻了个白眼，在武安侯夫妇的双重念叨与弟弟妹妹近乎拍马屁似的对顾凉卿的夸赞声中吃完整顿饭。
　　天色渐暗，长街上挂起了红灯。
　　武安侯夫妇将两人送至府邸门口。侯夫人依偎在侯爷身侧，用手绢抹着泪，“清儿，你有空要多回来。”
　　“好，娘，更深露重，你们块回去吧，别着凉了。”
　　“诶，你自己小心。”
　　“好了好了，孩子们心里自有分寸，你别过分担心了。”侯爷拥着侯夫人转身回府。
　　府邸的大门缓缓阖上，程晚清看向顾凉卿，“我们也回去吧。”她想了想，又道，“不坐马车，走回去吧。”
　　“行。”
　　夜市的小摊让京都的夜晚依旧如白天般繁华热闹，跟着顾凉卿来的马车与下人都先行回了宣平侯府，他背着手跟在程晚清的身侧静静的走。
　　“宣平侯胡编乱造的本事可真是一流，刚才饭桌上你对我父母说的那些事如你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一般。”
　　“免父母之忧难道不是身为人子该做的吗？”
　　“想不到你还挺孝顺的。”程晚清漫不经心的笑笑。
　　顾凉卿走着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明月清辉、红灯烛火，清雅温吞的气息随着身边人的一步一步徐徐的扑进鼻中，青石阔路上，两道修长的影子看似执手、恩爱异常，一阵晚风吹来夜色的凉意，程晚清突觉心里荒芜，她往前快走两步，停在顾凉卿面前，笑容璀璨的说，“朗朗皎月、万里晴空，为不负良辰，凉卿，我们接个吻吧。”
　　顾凉卿身形停滞，沉默三秒，不温不火的回绝，“众目睽睽，不可。”
　　话音刚落，仍旧男装加身的女子扑了上来，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的撒娇，“我娘说，不可就是可以。”红唇不由分说的送上，顾凉卿默默偏头，躲掉了。
　　“凉卿，躲吻真的很伤人。”程晚清不满的嘟起嘴，快速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下，便松了手，她没心没肺的笑道，“好在我脸皮比较厚，不怕受伤。”
　　稀稀拉拉的议论声顺着风传进顾凉卿的耳朵里，他板起脸，“不要闹了，这是在外面。”
　　“不给亲，还凶巴巴的。”程晚清叹了口气，“你这么没情趣，白家小姐若真嫁与你也是吃苦受累的命。”
　　“程晚清，不要用我对你的态度来片面的评判我是什么样的人。”顾凉卿面无表情，语气凉薄，“我与你之间的种种痛苦皆源于我不喜欢你，并不由我是什么样的人来决定。”
　　程晚清站定，在她身后，天远地阔、圆月高悬。
　　“侯爷的意思，若当日迎娶之人是白家小姐，如今对待妻子的态度便不会如此恶劣？”
　　“我不是非要娶白含襄，我与她的关系也并不像外头传的那样。”顾凉卿蹙起眉，“顾氏二公子、宣平候、这些是从小加在我身上的两道镣铐，而你是第三道，将我彻底锁死在皇族、贵族的囚笼里了。”他越说，声音越颤抖，坚忍之中，眼眶泛红。顾凉卿咬紧牙关，向程晚清的方向走去，站定于她的面前，压着嗓子，冷冷警告，“所以，不要再想着阖家欢乐、举案齐眉这些不可能的事，也不要再来招惹我，做个顾氏、程氏都需要的花瓶，安安分分的待着。”他倾身而下，停在她耳边，“看在你是候府嫡女的份上，我礼让三分，但我的耐心有限，下一次，如果你再对我做出出格之事，顾某只有奉上一纸休书，断了顾程两家本就不那么令人满意的姻缘。”
　　狠话撂出，像两计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程晚清的脸上。她看着顾凉卿浅浅的笑了下，风轻云淡的应承，“如君所愿。”
　　顾凉卿像是没料到程晚清会如此镇定，刚才那些话放在任何一个大家闺秀身上，性子泼辣些的当即挥袖掌掴、性子软些的此刻也该落泪了，但程晚清只是站着，脸上不见恼怒或悲戚，什么都没有，徒一片荒凉彻骨的平静。
　　“回去吧。”顾凉卿眉拧的更紧，抬起头，一抹素色正站在不远处。
　　素色走近，屈膝行礼，清越之声响于闹市，“白含襄见过宣平侯。”
　　“白姑娘。”顾凉卿面色微变，换上一脸的温润谦和，“是一人深夜独游吗？”
　　“不是，我带了随从出来的，只是车上太闷，我想下来走走。”白含襄浅笑轻吟，又朝着程晚清行礼，“白含襄见过侯夫人。”
　　程晚清正眼瞧了，白含襄名如其人，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一双灿若星辰盛着酥水的眼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三分，唇绽樱颗、榴齿含香，一举一动都像精心计算过的，动人心魄、我见犹怜。
　　这副容貌身段，又与顾凉卿有前尘往事，拿的不妥妥的女二剧本。
　　“白姑娘不必多礼，我听凉卿提起过你，你知书达礼、贤良端方的美名可是京都人口口相传的。”程晚清嘴角的笑意很浅，浅到不仔细看都无法分辨，“你是凉卿的友人，今日难得一见，不如找个地方叙叙旧？”
　　白含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又得体的回应，“侯夫人觉得琉璃馆如何？”
　　“我身体不适，就不去了。”
　　“这…”
　　“宣平候府离这就两步路，无妨。”程晚清朝顾凉卿一行礼，从他身侧擦过，款款离开。